清暉殿內,龍涎香在鎏金博山爐中裊裊升起。
戚承晏剛踏入殿門,王全的徒弟徐福便疾步上前低聲道:「啟稟陛下,諸位大人都到,已在偏殿候了半個時辰。」
「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戚承晏徑直走向御案,玄色龍袍拂過殿中金磚,帶起一陣凜冽的風。
徐福躬身退下,不多時,殿門大開,數位重臣魚貫而入。
為首的蘇閣老鬚髮皆白,步履沉穩,身後跟著的兵部尚書嚴崇面色冷峻,而戶部侍郎杜衡與鴻臚寺卿鄭元則是神色恭謹,落後二人半步。
鎮北侯副將周毅一身戎裝,腰間佩刀雖已解下,卻仍帶著戰場上的肅殺之氣。
「臣等參見陛下。」
戚承晏端坐御案後,案上奏摺堆疊如山,最上方是一封還未硃批的邊關急報。「北瀚請求擴大互市一事,諸卿以為如何?」
「陛下,」戶部侍郎杜衡率先出列。
「今春北瀚遭遇白災,牲畜凍死近半。他們願以每年多貢五百匹戰馬為條件,換取糧食鹽茶翻倍。」
蘇閣老捋須道:「陛下,自六年前北瀚稱臣,互市雖開,卻始終受我朝節制陛下,糧食、鹽、茶皆為其命脈。如今願以更多良駒換取糧草,倒也算誠意。」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此次北瀚可汗特意獻上公主,以求秦晉之好,若陛下允准,既可安撫邊陲,又可增兩國之誼。」
戚承晏神色未變,未置可否。
兵部尚書嚴崇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道:「蘇閣老此言差矣!北瀚狼子野心,豈會因一樁婚事而收斂?」
「北瀚當年稱臣不過權宜之計,托霖此人短短三年便統一草原二十餘部,如今他們雖遭災,騎兵戰力戰力受損,若放任其購糧養兵,日後必成大患!」
「嚴尚書未免危言聳聽。」鴻臚寺卿鄭元搖頭,「北瀚如今內憂外患,托霖再狂,也不敢輕易撕毀盟約。」
殿內一時爭論不休。
戚承晏始終未語,指尖輕叩御案,眾人立刻噤聲。
「謝秦的摺子,都看看吧。」
王全立刻將奏章分遞下去。眾臣展開一看,皆是面色微變。
謝秦的奏摺寫得極詳——北瀚近半年來,各部兵馬頻繁調動,暗中與西域諸國密使往來,甚至屢次派輕騎試探大周邊境,劫掠西域商隊。
鄭元額角滲出冷汗:「北瀚這是……」
戚承晏冷然打斷:「互市可以談,但條件要朕來定。」
他修長的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兩處關隘:「北瀚需開放黑水、白亭二城為商埠,允我大周商隊自由通行。」
「戰馬數量翻倍,且需包含二十匹種馬。」
「他北瀚的公主可以留下,但和親之人,也需由朕來定。」
殿內驟然一靜。
嚴崇看著陛下圈定的黑水、白亭兩城,最先反應過來——開埠通商……
……不,不止是商埠……
「陛下聖明!這兩城恰如兩柄匕首抵住北瀚王帳,商埠一開,大周鐵騎可直插北瀚腹地!」
「且商隊往來,地形、兵力、部落矛盾,皆在大周耳目之中。數年後,北瀚還有哪處關隘能防住大周鐵騎?」
蘇閣老眉頭緊鎖:「陛下,此二城乃其咽喉要地,若允我朝商隊自由出入,無異於自斷命脈……北瀚恐難應呀。」
戶部侍郎杜蘅也猶豫道:「陛下,北瀚視種馬如國本,豈會……」
「國本、自斷命脈?」戚承晏冷笑,「他們沒得選!」
「今春北瀚白災,凍斃牛羊十之五六,各部存糧撐不到秋末。西域商路被劫,是因他們買不到糧,只能搶。」
「入秋之後,北瀚各部只怕會易子而食,餓殍千里。」
「那一旦入冬……」他眸光一厲,「你說,草原上還能剩下多少活人?」
說著,戚承晏緩緩起身,玄色廣袖如烏雲壓境:「若他們拒絕,朕便徹底關閉互市,斷其糧布。屆時,北瀚要麼餓殍遍野,自取滅亡,要麼鋌而走險,南下劫掠!」
「可若他們敢動兵,」他指尖在邊境駐軍處一划,聲音森寒,「朕的鐵騎,謝秦的鎮北軍,可正缺軍功,屆時正好踏平草原。」
嚴崇呼吸急促起來:「此乃陽謀!北瀚若拒,今冬必亡;若從,則如飲鴆止渴!」
「不錯。」戚承晏負手而立,語氣淡漠,「北瀚汗王若夠聰明,就該知道,朕會給的,從來不是生路。」
「他們今日喝下這碗續命的毒酒,來日……」
他低笑一聲,眼底鋒芒畢露:「就得跪著求朕賞解藥。」
「至於那位九公主……」
「朕自有安排。」
戚承晏眸光微轉,落在一直靜立殿側的鎮北侯副將周毅身上。
「周毅。」
被點名的將領立即單膝跪地:「末將在。」
」傳朕口諭給鎮北侯,讓他即刻整頓邊軍,派兵進駐涼州浪雜硤。」
戚承晏指尖在輿圖上涼州浪雜硤的位置重重一按,「互市地點就定在此處。」
周毅瞳孔微縮,此處地勢險要,背靠祁連山脈,一旦北瀚有異動,大周鐵騎可迅速封鎖峽谷要道。
更重要的是,涼州駐軍皆是鎮北侯親兵,對北瀚作戰經驗最為豐富。
「此外,著鎮北侯三日內整軍完畢,沿途關卡增派斥候。」
「凡北瀚商隊所經之處,明松暗緊——朕要他們看到的,都是朕想讓他們看到的。」
周毅心頭一震,立即領會其中深意:「末將明白!定會確保萬無一失。」
戚承晏微微頷首:「退下吧。」
……
待周毅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內幾位重臣不約而同看向輿圖上被硃砂標記的涼州位置,心中思緒翻湧。
蘇閣老凝視著那抹刺目的紅,暗自心驚——陛下會爽快同意北瀚改道覲見的請求,如今看來,這分明是請君入甕之計。
還有那輿圖上標註的北瀚兵力分布,更是讓蘇延年額頭滲出細汗。
這些情報如此詳盡,連各部落的糧草儲備都一清二楚,顯然陛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難怪托霖這些年對大周屢屢挑釁卻都鎩羽而歸。
什麼「蒼狼之主」,在陛下面前不過是困獸之鬥。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年輕的帝王負手而立,玄色龍袍上的暗紋在映入殿內的日光下若隱若現,宛如蟄伏的猛獸。
殿內檀香裊裊,幾位老臣不約而同地垂下頭,掩飾眼中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想起忽然想起乾泰二十八那場大案,趙王、楚王皆被雷霆手段處死……
還有元熙元年帝王整頓朝綱的雷霆手段,大大小小數百位官員被輪番清……
難怪先帝始終寵愛這位太子殿下,除了是元後嫡子外,這位年輕帝王的謀略與魄力,確實非常人可及。
戚承晏似有所覺,微微側首「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眾人立刻齊聲應道:「陛下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