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匆匆回到宴席處,目光逡巡了一圈,卻不見翟月婉的身影,只看到遠處昭陽公主站在迴廊下,而昭寧公主正親密地拽著她的手腕。
更令沈明禾意外的是,她們面前還站著一名陌生男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緋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枚青玉玉佩,面容清俊,眉目間透著幾分疏朗之氣。
他向兩位公主躬身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這是誰?
沈明禾心中疑惑,但眼下無暇細想。
因為她看到昭陽公主似乎想要離開,卻被昭寧猛地拽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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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昭寧猛地扯住昭陽的手腕,「昭陽,你最好離蘇雲衍遠一點!別以為有母后護著,你就能為所欲為!」
昭陽公主臉色微白,低聲道:「皇姐,我只是恰好在此處……」
「恰好?」昭寧冷笑,「你這種病秧子,也配肖想他?」
她湊近昭陽耳邊,壓低聲音,「如今怕是這京中世家人人都知道你有癲症,別說蘇雲衍,就是尋常世家子弟,恐怕也不會要你!」
昭陽公主臉色頓時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袖,卻抿著唇一言不發
沈明禾這時終於趕到,她快步上前,輕輕拉過昭陽的手:「公主,太后娘娘正尋您呢。」
昭寧公主見沈明禾插手,眼神一厲:「沈明禾,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本宮的事?」
沈明禾不卑不亢:「臣女不敢。只是太后娘娘確實在找昭陽公主,若耽擱了,怕是不妥。」
昭寧公主冷哼一聲,終究不敢違逆太后,只得甩袖離去。
臨走前,她狠狠瞪了昭陽一眼:「記住我的話!」
昭陽公主低垂著頭,手指緊緊仍舊攥著衣袖,沈明禾見她如此,輕聲道:「公主,我們回去吧。」
回凝華殿的路上,昭陽公主頻頻看向沈明禾,幾次欲言又止,沈明禾察覺到她的目光,卻裝作不知,只安靜地陪在她身旁。
回到凝華殿前,宴席還未開始。
沈明禾的席位設在昭陽公主之下,與翟月婉同案。
翟月婉一見到她們回來,立刻湊上來:「昭陽,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說罷又轉頭又瞪向沈明禾:「還有你!跟那個陸清淮出去這麼久,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說著,翟月婉伸長脖子在席間搜尋,終於在末席找到了那抹青色身影:「喏,沈明禾,你要是真看上這種人,下次就得坐那兒去!」
她得意地指著陸清淮的位置,語氣中滿是輕蔑。
「月婉姐姐!」昭陽公主突然出聲,「不許你這樣說明禾妹妹。」
翟月婉撇撇嘴,正要反駁,忽聽太監高聲宣道:「陛下駕到……」
整個凝華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齊起身跪拜。
沈明禾垂首間,只覺一陣龍涎香混著檀香的氣息從面前掠過,龍紋玄色的衣擺在她低垂的視線中一閃而過,隨後帝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威嚴。
「平身。」
筵席正式開始後,絲竹聲漸起,一隊舞姬翩然入殿,水袖翻飛間如彩蝶紛飛。
沈明禾落座後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昭陽公主吸引,因為她餘光瞥見昭陽公主正頻頻向下首某個位置。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正是方才那位緋衣男子。
而此刻,那人也正望向這個方向。
沈明禾心頭一動,下意識看向昭寧公主。
果然,昭寧正死死盯著那對隔空相望的璧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知道那人是誰嗎?」翟月婉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見沈明禾搖頭,翟月婉得意地壓低聲音:「那是賢妃娘娘的兄長,蘇閣老的嫡長孫蘇雲衍。當年就是陛下伴讀,如今才二十三歲就已經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艷羨,「十九歲高中,入仕不過四年就升到這個位置,最重要的是——」
翟月婉促狹地眨眨眼,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他至今未娶!」
沈明禾順著宮燈的光暈望去。那蘇雲蘅確實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間自帶一股清貴之氣。
與陸清淮的溫潤如玉不同,他身上更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凌厲與鋒芒。
他端坐席間,舉手投足間儘是世家子弟的矜貴,又比尋常世家紈絝多了分沉穩內斂。
「這上京城裡,不知多少閨秀做夢都想嫁給他呢。」翟月婉最後總結道。
高座之上,戚承晏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從踏入殿門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鎖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今日的位置離御座不遠,在宮燈映照下,那張素淨的小臉格外清晰。
可此刻,她竟在盯著別的男人出神,甚至都沒發現帝王的目光。
那雙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下首方向,連唇邊都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意。
戚承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蘇雲衍?
沈明禾仍望著蘇雲蘅的方向出神,翟月婉在一旁急得直扯她袖子:「你怎麼不問我為何要跟你說他?」
沈明禾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憋得住嗎?」
翟月婉果然憋不住了,鬼鬼祟祟地看了眼昭陽公主,確認對方沒注意這邊,才湊得更近小聲道:「咱們宮裡這兩位公主,好像都喜歡他!」
「嗯。」沈明禾輕輕應了一聲。
翟月婉瞪大眼睛:「你怎麼能這麼平靜?」
「看出來了。」沈明禾看著她那副憋悶的樣子,終於大發慈悲地問了句,「然後呢?」
翟月婉頓時來了精神:「我朝駙馬不能入仕,蘇雲衍那樣的前途……所以昭寧和昭陽的心思肯定成不了!」
沈明禾沒再接話,但翟月婉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但依我看,那個蘇雲衍好像對昭陽有些不一樣……所以昭寧才總針對昭陽……」
絲竹聲漸響,翟月婉的聲音被淹沒在樂聲中。
但沈明禾的目光卻牢牢鎖在蘇雲衍身上。
那個男子望向昭陽的眼神里藏著克制的溫柔,而昭陽垂眸時,睫毛輕顫透著隱秘的歡喜。
他們之間,絕對有情。
可一個深居宮闈,一個前途無量的世家公子;一個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一個是註定要撐起門楣的嫡長孫……
原本或許是最般配的,現在卻成了最不可能的。
沈明禾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這世間的情意,大抵都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