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臉上掛著輕浮的笑容:「明禾妹妹近來可好?我看你在宮裡養得越發嬌艷動人了。」
「兄長!」翟月婉立刻嫌棄地皺眉,「你惡不噁心?你的親妹妹在這兒呢!」
沈明禾沒有理會他們兄妹的爭執,只是將目光落在陸清淮身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陸大人,別來無恙。」
沈明禾望著眼前之人,依舊是那副清雋模樣。
他今日穿著青色官袍,腰間革帶輕束,襯得身形修長挺拔。面容如玉,眉目如畫,全然不見那日安陽郡主描述的慘狀。
只是一別兩旬,卻恍若隔世。
上次相見時,他們還在論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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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見,已是物是人非。
沈明禾心中微澀,二十多歲的探花郎,本該意氣風發,可如今眉間卻染了一抹愁緒。
而這一抹愁緒,是因她而起。
她不能自私。
這世間,誰離了誰都能活。
所以,她與陸清淮之間,是該有個了斷了。
陸清淮靜靜看著沈明禾,見她氣色尚好,衣著光鮮,想來在宮中並未受苦。
他想起表妹柳婉的話,說她如今很得太后喜愛。
……這樣也好。
「我很好。」陸清淮輕聲說道,聲音溫潤如初,「你……顧好自己便是。」
話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欲言又止。
翟季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明明是來看熱鬧的,怎麼這氣氛如此怪異?
他剛想開口打破沉默:「明禾妹妹……」
「翟世子。」沈明禾直接打斷他,語氣平靜,「我與陸大人有要事相商,先行一步。」
說完,沈明禾朝昭陽公主福了福身:「公主,民女告退。」
不等眾人反應,她已轉身離去。
陸清淮向拱手一禮,也連忙跟上。
翟季愣在原地,指著沈明禾離去的方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她就這麼走了?當著我的面,光明正大地跟陸清淮走了?」
昭陽公主瞥了他一眼,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是的,季表哥,明禾妹妹走了。還有——」她加重語氣,「你以後不要叫她『明禾妹妹』,你是外男,應該稱呼她為沈姑娘!」
翟季根本沒聽進去昭陽公主的話,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沈明禾就這樣當著他的面,堂而皇之地帶著陸清淮走了?
翟季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堂堂永安伯世子,京城有名的紈絝,覬覦她沈明禾的紈絝子啊!
這沈明禾倒好,不僅不怕著他,還當著他的面帶著別的男人走了?
這簡直是對他紈絝生涯的侮辱!
翟月婉嫌棄地看著自家兄長這副呆愣模樣,嫌棄地撇了撇嘴,難得「好心」地提醒道:「兄長,我勸你還是別打沈明禾的主意了。」
「這個女人厲害著呢,你治不住她的……」
「你——」翟季氣得跳腳,可翟月婉根本懶得再理他,直接拉著昭陽公主轉身走了,只留翟季一人在原地氣得跳腳。
宮宴尚未開始,但賓客已陸續聚集在凝華殿前。
沈明禾與陸清淮避開人群,來到凝華殿後一處僻靜的亭子,朴榆陪在不遠處。
亭外花影扶疏,遠處燈火如晝,絲竹聲隱隱傳來,卻襯得此處越發靜謐。
沈明禾望著湖面,那些準備好的話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半晌,她才輕聲問道:「你的傷……如何了?那日伯母可受了驚?」
陸清淮目光落在她側臉,低聲道:「已無大礙。母親只是受了些驚嚇,如今已好了。」
「你呢?」他頓了頓,「在宮中……可還習慣?」
沈明禾微微一笑:「太后待我極好,昭陽公主也很好,沒什麼不習慣的。」
他們都刻意避開了某些話題。
比如曾經的約定,比如……彼此的心意。
兩人一問一答,客氣疏離,仿佛只是舊識寒暄。
夜風拂過,亭外花枝輕顫,落下一片花瓣,無聲地墜在石階上,沉默也蔓延著。
沈明禾望著湖面上搖曳的燈火倒影,陸清淮則凝視著她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兩人卻都沒再開口
有些話,想說卻不敢說。
有些人,想留卻留不住。
她嫣然一笑,抬眸看向陸清淮,那眼中似有星光流轉:「陸清淮,你把那五兩銀子還給我吧。」
五兩銀子,那是他們初遇時,她借給他的,也是他們之間,最初的羈絆。
陸清淮怔住。
眼前的少女笑得那樣明媚,可他卻能感受到這笑容之下的決絕。
她在用最輕鬆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
她想用這五兩銀子,斬斷他們之間的一切。
他不想還,也不能還。
所以此刻,陸清淮終於忍不住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明禾的手。
「明禾。」——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喚她。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很輕,仿佛怕捏疼她,又怕她掙脫。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京城?」
沈明禾愣住了。
「我們帶著我母親、伯母還有明遠,一起走。」
陸清淮的手微微發顫,卻握得更緊,「天涯海角,總有容身之處,我們一起遠離這些……」
陸清淮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這是陸清淮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埋藏心底的,最後一絲奢望。
那日他受傷後被安陽郡主所救,在別院醒來時,安陽郡主隻字未提沈明禾,所以他只當自己是被山匪所劫,一場意外罷了。
傷愈後,他本想請母親去沈家提親,可母親在得知沈明禾的身份後,斷然拒絕。
「淮兒,你糊塗!」陸夫人面色嚴厲,「她一個被昌平侯府趕出來的孤女,如何配得上你?」
「柳婉雖是你表妹,但外祖家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她若入陸家,頂多是個妾!你的正妻,必須是對你仕途有利的貴女!」
「你如今是新科探花,前途無量,怎能毀在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手裡?」
「況且……安陽郡主待你有意,你若能娶她,日後何愁前程?」
那是他第一次與母親爭執,也是第一次,感到無力。
最終,他決定親自去沈家提親。
可到了歸雲居,他才得知那幾日,不僅他被山匪所傷,沈夫人與沈明遠也被劫走!
而沈明禾為了救他們,孤身入豫王府,最終……入了宮。
那一刻,他恍然大悟,那日的「山匪」不是意外,根本就是豫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