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冷靜了。
我卻沉默了下來，在考慮通達聯運的事該不該跟程高美說。
這件事程高美始終是要知道的，可我擔心剛剛從打擊的陰霾里走出來的她，知道了遠貿被燒，跟周老三和通達聯運有關，她會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半響以後，我做出了決定。
「老闆，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就在遠貿被燒後一個星期，遠貿的對面新開了一家通達聯運。」
「我調查過了，這通達聯運是外市的一家大公司，而周老三，是這個分公司的實際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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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遠貿被燒，和通達，周老三脫不了關係。」
……
「靠！」
「草他媽的周老三！」
程高美破口大罵，抄起漱口的玻璃杯砸向鏡子，砰的一聲脆響，鏡子開裂，漱口杯也粉身碎骨。
我抱住她，怕她被地板上的玻璃割到，「既然事成定局，你發脾氣也沒用，那還不如想想解決的辦法！」
我和她都渾身濕透，就這麼抱住，漸漸的，兩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還不放開我，我就喊你非禮信不信？」
我趕緊把程高美放開。
她擦乾臉上的水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去把衣服換了，然後去一樓客廳，我有話對你說。」
我回到二樓換好衣服，就下了一樓，坐在客廳等程高美下來。
程高美應該是在樓上打電話，但說話的聲音不大，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麼頹廢，倒是恢復了原來的清冷。
直至一個小時以後，她從三樓下來，坐在我面前的沙發上抽起了煙。
我們都沒有說話。
有時我看她一眼，確認她的精神狀態是不是已經恢復了正常，有時她看我一眼，似乎在做著什麼重大決定。
我沒有問她下一步該怎麼辦，怕帶給她太大壓力，她也沒有說，只是喝茶，抽菸。
當程高美面前擺著的香菸抽剩半盒，她緩緩開口了。
「其實，遠貿被燒了這件事，怪不了誰，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當初我要不是找了周老三，想利用他混子的身份替遠貿斡旋各方面的壓力，也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我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活該。」
我說，「老闆，你也不需要過於自責，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周老三和通達聯運那隻幕後黑手的問題。」
「我缺你這點安慰？」
程高美橫了我一眼，又道，「再說這遠貿聯運，哪怕不燒，估計也幹不了多久了，自從我接觸遠貿核心生意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不是一條正經的好路子，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我點了點頭。
其實不管是遠貿聯運，通達聯運，還是其他的聯運公司，核心生意都摻雜了太多的灰色成分。
比如車皮、假集體、掛靠、發票和稅務哪裡沒有貓膩。
代收貨款捏著客戶幾百萬的流水賺利息差價和挪用，哪一項都是暴利。
但哪一方面出現了問題，都是要進去坐牢的。
程高美的遠貿還行，僅僅是踩在淺灰的地帶上賺錢，否則，她能賺得更多。
難能可貴的是，她守住了底線。
程高美繼續說道，「這遠貿聯運哪怕沒有被燒，我也是不想幹了的，早想轉型了。只是，這攤子是我爸給我留下的，所以我一直都下不了決心，捨不得。這樣也好，遠貿被燒，我也終於能騰開手腳了。」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這一把火，讓我順利的退出來了。可是，真踏馬傷啊！我損失了兩百多萬！」
我能理解她的意思。
車皮計劃的底單，客戶欠款帳目，轉帳支票存根，協議原件和貨物都一把火給燒了。
而且遠貿的倉庫是連體倉庫，消防驗收方面沒通過，保險公司一分不賠！
損失慘重！
我想了想，問程高美，「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覺得她跟我說了這麼多，恐怕是心裡已經有了東山再起的計劃。
「等！」
「等？」
我有點懵逼。
「就像你說的，遠貿那一把火跟通達聯運脫不了關係，周老三，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我們要等到通達聯運站穩了腳跟，我才能放手去要幹的事情。」
「這一段時間，我們就先玩消失吧，讓周老三那混蛋再風光幾日，早晚，我都會報這個仇的。」
……
我發現程高美經歷了這一次挫折以後，身上多了一股殺伐果斷的氣質。
「對了老闆，只要你開口，我會繼續跟著你乾的，等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call我。」我說。
現在遠貿沒了，我處在一個失業的狀態，繼續住在程高美家裡，怎麼都說不過去。
不是說我捨不得這裡，反倒是我想走了，打算在外邊租個房子住下。
而我選擇繼續跟著程高美，並且給了她承諾，不為別的，而是跟在她身邊，真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應該是我這個農村小子有資格接觸得到的。
一個老實本分的打工人，就算給他十個腦袋都想不到，只要打通幾條關係，再把資源整合起來，以後就能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月入幾萬甚至十幾萬。
他們也不敢想。
可她帶著我見識到了。
「怎麼？為什麼要call你。」程高美皺了皺眉，馬上就猜到了我的意圖，「你要走？」
我說我先搬出去，等你準備好了，還需要我的話，那我就繼續為你打工。
程高美說，「廢什麼話，我現在就缺人！還有那個大壯，這陣子他回到香江卡拉OK了吧，等我籌備好了，讓他也回來幫忙！」
我愣了愣說，「那好，那我就不走了。」
我沒想到程高美會恢復得這麼快，換做是其他人遇上這種事，估計大部分都一蹶不振了。
我本以為會跟著程高美東奔西跑的，可她卻讓我先考一個駕照。
考證的錢，她出。
接下來一個月，我都在駕校學車，等駕照到手，已經是兩個月後了，這還是走了後門的結果。
在這年頭，按規矩考個駕照，起碼得四到六個月，我這已經算是非常快的了。
當我把駕照擺在程高美面前，她點了點頭說，「唔，從今天起，你就先做我的司機吧，每個月兩千塊。」
我趕緊說，「老闆，不用給我工資了，考駕照那幾千塊我正準備還你呢，等你正式僱傭我的時候，再給我算工資吧。」
「不是，我什麼時候解僱你了？」
程高美點了一根煙，「你考駕照的錢，我直接從你上兩個月的工資里扣了，所以嚴格的說，你是花了自己的工資考的駕照。」
我愕然的望著她，「可我這兩個月，什麼都沒幹啊？」
這是大實話，這兩個月我都光顧著練車了，還在程高美家白吃白喝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就算帶薪假期了吧，難道我這麼大一個老闆，給自己員工兩個月的帶薪假期都給不起？」
程高美白了我一眼，「好了，不說這個了，今晚你開車，帶我去一個地方，我要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