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陳知站在陰影里，視線死死黏在那個抱著木吉他的女孩身上。
整整一年。
這是他三百六十五天以來，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林晚晚。
變化真大。
一年前她還是天真和嬌憨的女孩。
一年後的她透著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清冷和利落。
她不再是那個天天往他懷裡鑽的嬌氣包了。
陳知看著她，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邁克在前面開路，硬生生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擠出兩個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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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過借過，給我鍵盤手騰個地兒。」
邁克把陳知按在椅子上，自己也跟著坐下。
旁邊一個留著髒辮的黑人哥們湊過來，上下打量了陳知幾眼。
「邁克，你樂隊什麼時候招鍵盤手了？」
黑人哥們指了指陳知臉上的口罩和鴨舌帽。
「這哥們包得跟搶銀行似的，不熱嗎？」
邁克打著哈哈。
「剛交的朋友，比較害羞，見不得大場面。」
黑人哥們聳聳肩，沒再多問。
但坐在他旁邊的一個亞裔男生卻推了推黑框眼鏡，視線越過邁克，直勾勾地盯著陳知。
「我怎麼感覺他有些眼熟呢？」亞裔男生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剛才就在劇場外面抽菸，隱約聽見邁克喊什麼「Chen」，當時沒在意。
可現在越看越不對勁。
這身形，這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
怎麼跟推特熱搜第一的那張臉那麼像？
亞裔男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正是深空科技在納斯達克敲鐘的高清現場圖。
那個被全球資本大鱷簇擁在中間的年輕CEO，意氣風發。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旁邊這個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兩道身影在腦海中瞬間重合。
「Wait……」
亞裔男生猛地站了起來，一句英文脫口而出。
緊接著，他直接切換成了字正腔圓的中文。
「臥槽！！！」
邁克被他嚇了一跳。
「哥們，你瘋了？」
亞裔男生根本沒理邁克，指著陳知的手指都在瘋狂發抖。
「陳！你是陳！」
「我的天啊，你怎麼來伯克利了！」
周圍的中國留學生最先反應過來。
「陳？哪個陳？」
「臥槽！陳知？！深空科技那個陳知？！」
「What？那個剛敲鐘的千億富豪？在這？！」
整個地下劇場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徹底炸鍋了。
原本坐在後面的人瘋了一樣往前擠。
外國學生雖然一開始沒對上號，但聽到「DeepSpace CEO」這個詞，也全都反應過來了。
「Oh my god！真的是他！」
「他四個小時前不是還在紐約嗎？！」
「快拍快拍！」
幾十部手機瞬間懟了過來。
舞台上。
林晚晚剛把撥片捏在手裡，準備掃下第一個和弦。
台下的騷動硬生生打斷了她的動作。
她皺起眉頭，順著底下人群涌動的方向看過去。
光線很暗，她看不清那個被圍在中間的人的臉。
但她隱隱約約聽見了幾個字眼。
「陳知！」
「深空科技！」
林晚晚握著撥片的手猛地一抖。
她定睛看向那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身影。
太熟悉了。
哪怕一年沒見，哪怕那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林晚晚也能在第一秒認出他。
陳知。
真的是他。
林晚晚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曼哈頓的頂級酒店裡，和那些華爾街的資本大鱷開香檳慶祝嗎？
他不是應該在接受全球媒體的專訪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波士頓這個破舊的地下劇場裡？
林晚晚咬住下唇，呼吸變得急促。
這一年，她強迫自己不去關注國內的新聞，強迫自己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她站在波士頓的街頭，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她沒忍住，發了那句「恭喜」。
她以為那只是一次體面的道別，或者是一年之約到期前的一次試探。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陳知會直接殺過來。
連夜飛過來。
現在的陳知，是身價千億的商界大佬。
是全球媒體追逐的焦點。
而她，只是個還在上學的留學生。
哪怕導師誇她編曲有天賦，哪怕她學會了獨立生活。
但在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面前，她依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那種巨大的身份落差感，瞬間擊中了她。
跑。
這是林晚晚的第一反應。
她還沒準備好面對他。
她果斷把撥片塞進口袋，一把將吉他從脖子上摘下來。
看都沒看台下一眼，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陳知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耳邊全是各種語言的尖叫和提問。
「陳總！能合個影嗎！」
「Chen！MossOS下一步會開放歐洲市場嗎！」
陳知根本顧不上回答。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努力看向舞台。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林晚晚把吉他往琴盒裡一塞，拎起琴盒，轉身就往舞台後面的幕布走。
跑了？
壞事。
「讓讓！麻煩讓一下！」
陳知試圖推開前面的人，但圍過來的人實在太多了。
邁克終於回過神來，趕緊在旁邊盡職盡責地當保安。
「別擠別擠！退後！給他點空間！」
根本沒用。
瘋狂的學生們已經把前排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著林晚晚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幕布後面。
陳知急了。
真讓她跑出這個劇場，波士頓這麼大，上哪撈人去？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連同鴨舌帽一起隨手扔在地上。
這一露臉，周圍的尖叫聲更大了。
「真的是陳知！」
陳知完全無視了那些懟在臉上的鏡頭。
他直接踩上旁邊的一把摺疊鐵椅，借著力道，單手撐住半米高的舞台邊緣。
一個翻身躍上了舞台。
「林晚晚！」
陳知對著那個快要消失在幕布後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聲音在整個地下劇場裡迴蕩。
林晚晚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手已經抓住了幕布的邊緣。
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她咬著牙，掀開幕布，加快腳步衝進了後台昏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