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
陳知剛下專機，就把兜里的黑色鴨舌帽扣在了頭上，順手又從包里摸出一個黑色口罩，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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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多少也算個全球名人了。
四個小時前，他的臉剛在紐約時代廣場的幾塊超大屏幕上輪番滾動。現在納斯達克那邊估計還在開香檳，他這個千億美金估值的正牌CEO卻跑路了。
要是被哪家狗仔拍到深空科技創始人拋下慶功宴，跑到波士頓街頭溜達，明天華爾街的頭版頭條不知道會寫成什麼離譜的鬼樣子。
陳知轉頭看向走在旁邊的裴凝雪。
她還是那身在敲鐘現場穿的黑色西裝裙，氣場全開，走在機場通道里跟走秀似的，回頭率極高。
「裴總。」陳知往旁邊挪了半步，「你要不也戴個口罩？」
裴凝雪腳下沒停，斜了他一眼。
「怎麼，怕我給你丟人？」
「不是。」陳知指了指她，「你現在也是財經新聞上的熟臉，深空科技的CFO。咱們倆這組合目標太大了，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裴凝雪停下腳步，冷笑了一聲。
「你放心，我沒打算跟你走在一起。」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百達翡麗。
「我來波士頓有我自己的行程，明天上午約了幾個教授談校企合作的事。」
裴凝雪把滑落到肩頭的長髮撩到腦後，語氣平淡。
「至於你，去見你的小青梅吧，我沒興趣給你們當電燈泡。」
陳知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心裡其實門兒清。
這女人就是口嫌體正直。
真要談合作，什麼時候不能談？非得跟著他坐專機連夜飛過來？
但他現在顧不上戳穿，只是一本正經地舉起手。
「裴總，你知道的，我對你的感情始終如一。」
裴凝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呵呵。」
丟下這兩個字，她直接轉身，走向了機場的VIP接機口。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SUV停在路邊，裴凝雪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坐了進去。
車窗降下，她看著站在路邊全副武裝的陳知。
「陳知。」
陳知湊過去。
「明天下午五點，專機飛回紐約，你要是遲到，我就直接宣布你退位。」
說完，車窗升起，凱迪拉克一腳油門匯入了車流。
陳知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蘇蔓發來的定位。
伯克利音樂學院。
陳知攔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報了地址。
半小時後，陳知站在了伯克利音樂學院的街區附近。
這裡到處都是背著樂器、打扮得特立獨行的年輕人，街角的咖啡館裡飄出斷斷續續的吉他聲。
陳知壓了壓帽檐，在街邊溜達了一圈。
蘇蔓只說林晚晚今晚有內部演出，但沒說具體在哪個場地。伯克利這麼大，大大小小的排練室和演出廳好幾十個，他總不能挨個推門進去找。
他四下看了看，盯上了一個正坐在路邊長椅上抽菸的白人男生。
那哥們旁邊放著一把貝斯，穿著件破洞牛仔褲，一頭捲髮亂糟糟的。
陳知走過去，用流利的英語開口打聽。
「嘿，兄弟，打擾一下。」
白人男生吐了口煙圈，抬頭看他。
「有事？」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東方女孩？」陳知比劃了一下，「短髮，長得很漂亮，應該是你們學校的。」
白人男生皺了皺眉，警惕地打量著陳知。
大晚上的，一個戴著墨鏡、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跑到學校附近打聽一個漂亮女孩。
這怎麼看都像是個變態跟蹤狂。
「老兄，我們學校東方女孩挺多的。」白人男生把菸頭掐滅，「你找誰？」
「Lin。」陳知報了林晚晚的姓氏，「她唱歌很好聽。」
「Lin？」
白人男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yes，yes。你是說那個最近在編曲課上被史密斯老頭夸上天的Lin？」
陳知眼睛一亮。
「對，就是她。」
白人男生的表情更警惕了，他甚至把手摸向了旁邊的貝斯琴盒，大有一言不合就掄琴砸人的架勢。
「你是她什麼人？狗仔？還是那些煩人的追求者？」
白人男生上下打量著陳知。
「Lin今晚確實有演出，但我可不會把地址告訴你這種藏頭露尾的傢伙。」
陳知有點無奈。
波士頓這邊的學生防範意識還挺強。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臉上的口罩扯了下來，順便摘掉了墨鏡。
「我不是變態。」陳知指了指自己的臉，「我是她朋友。」
白人男生本來還想嘲諷兩句，可當他看清陳知的臉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張，視線在陳知的臉上和自己手裡的手機屏幕之間來回切換。
幾秒鐘前，他還在刷推特。
推特的熱搜第一，就是深空科技在納斯達克敲鐘的現場視頻。
視頻里那個被全球資本大佬簇擁著、按下敲鐘按鈕的年輕東方富豪，這張臉，簡直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模一樣。
「Holy shit……」
白人男生爆了句粗口，猛地站了起來。
「Chen？！」
他指著陳知，聲音都破音了。
「你是那個DeepSpace的Chen？！」
陳知趕緊把手指豎在嘴邊。
「噓。」
「Oh my god！」白人男生根本控制不住音量，激動得手舞足蹈，「真的是你！我看過你們的發布會！MossOS簡直是天才的設計！我還在你們的開發者平台上註冊了帳號！」
他一把抓住陳知的胳膊。
「我是你的粉絲，Chen！我叫邁克！天哪，千億美金的CEO居然站在我面前打聽一個女孩！」
陳知被他晃得有點頭暈。
「邁克，冷靜點。」
陳知把胳膊抽出來，重新戴上口罩。
「我現在是個潛逃出來的CEO，不想引起騷動。」
邁克瘋狂點頭，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我懂！我懂！大佬微服私訪！」
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眼睛瞪得像銅鈴。
「等等，你剛才打聽Lin……你和Lin是朋友？」
陳知編了個理由。
「她今天過生日，我特意飛過來給她個驚喜。但我不知道她在哪演出。」
邁克一副「我吃到驚天大瓜」的表情，激動得直搓手。
「兄弟，你來對地方了！Lin今晚在114號紅磚樓的地下小劇場，那是只對內部學生開放的獨立音樂節。」
邁克一把拎起自己的貝斯琴盒。
「走！我帶你進去！那地方沒學生證進不去，但我今晚在那邊有個暖場表演！」
陳知樂了。
這粉絲還挺好用。
「謝了，邁克。」
兩人順著街道往裡走。
一路上，邁克興奮得像個話癆，瘋狂給陳知科普林晚晚在學校的「光輝事跡」。
「Chen，你不知道Lin在我們這有多受歡迎。」
「她剛來的時候不怎麼說話，大家都以為她是個乖乖女。」
「結果上個月，有個自以為是的富二代在排練室對她開黃腔，她直接把一杯熱咖啡潑在了那傢伙的褲襠上，然後把他罵了出去。」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惹她。」
陳知走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腳步微微一頓。
一年時間。
原來她真的長大了。
「到了。」
邁克在一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建築前停下。
順著樓梯往下走，重金屬的鼓點聲和吉他失真的聲音已經震得地板都在發抖。
門口有兩個學生在查驗身份。
邁克亮了一下自己的牌子，然後指了指身後的陳知。
「我樂隊的鍵盤手，今天剛從紐約趕過來。」
守門的學生看了一眼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陳知，沒多問，直接放行。
小劇場裡擠滿了人，光線昏暗，只有舞台上打著幾束藍紫色的追光。
邁克湊到陳知耳邊大聲喊。
「Lin是壓軸！應該馬上就到她了！」
陳知點了點頭，拍了拍邁克的肩膀表示感謝，然後獨自擠進了人群的邊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台上的一個朋克樂隊剛好結束表演，主唱嘶吼著砸了麥克風架，台下一陣口哨和歡呼。
場子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周圍的學生開始交頭接耳。
「接下來是不是Lin？」
「對，聽說她今晚要唱一首自己寫的中文新歌。」
「她那首編曲連史密斯都誇了，我倒要聽聽有多厲害。」
陳知站在陰影里，視線死死盯著舞台的中央。
一分鐘後，一束柔和的白光打在舞台上。
一個女孩抱著一把木吉他，慢慢走到了麥克風前。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寬鬆白T恤，牛仔褲，腳下一雙帆布鞋。
最顯眼的是她的頭髮。
以前那一頭及腰的長髮剪成了齊耳的短髮，發尾微微捲曲，透著一種清冷感。
那張臉在燈光下依然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手指在吉他弦上輕輕撥弄了一下。
全場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