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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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肅躺在濕冷的甲板上,四周霧氣正在聚攏,仿佛頃刻之間,牛奶般的濃霧便將整個湖面籠蓋了起來。🐨🍟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

    濕漉漉的塵土氣沖淡了血腥味,蕭肅原已筋疲力盡,此刻忽然又有了點兒力氣,於是強撐著爬起來,將方卉澤壓在自己身上的右腿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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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東西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蕭肅摸過去,是一把槍,那把方卉澤本來打算打死他的小手|槍。

    心有餘悸,蕭肅意識到如果那枚子彈晚到一秒,或者半秒,此刻躺在血泊里的就不是方卉澤,而是自己了……

    他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是東方,E□□ion所在的方向。

    這是不是意味著,榮銳他們已經成功突破了布希娜的防線,並且發現了方卉澤逃跑的路線?

    蕭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這一次的運氣居然這麼好,老天爺跟他為難了二十七年,今天忽然仁慈了一回。

    濃霧完全遮蓋了視線,風停了,空氣宛如凝滯,撈一把就能擰出水來,蕭肅靠在護欄上等著開槍的狙擊手——雖然他對槍械沒什麼了解,但也看得出剛剛那一槍是遠程狙擊。

    是的,東非之行,他們啟用了真正的大殺器——榮思寰和他手下的王牌特種兵。

    除了一隊和二隊,他們這次行動經過副局長桑國庭的特許,實現了跨界聯動。蕭肅級別有限,不清楚這次聯動到底跨了哪些「界」,但知道其中有一支人馬來自軍方。

    因為出發前榮銳特意私下裡跟他說,榮思寰申請親自帶隊,暗中配合刑事偵查局跨國行動。

    「他今早親口告訴我的,他會從另一條線去東非,直接在桑瓦咖待命,執行暗線任務。」那夜他們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榮銳蹲在玻璃缸前給大王蜥餵菜葉,難得沒有不耐煩,特別溫柔有耐心,「有他在,這次行動一定會萬無一失,哥你放心吧。」

    蕭肅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覺得意外:「暗線任務?什麼暗線任務?」

    「具體我也不知道,軍方那邊行動內容是保密的。」榮銳回答,「其實他告訴我這件事是違規的,我也很意外,這麼多年他從沒犯過這種錯誤,以前他出任務連我爺爺都不敢過問。」

    「啊?那這次為什麼……」

    「為了你啊。」榮銳回頭,挑眉微笑,「他就是想告訴你,他在保護你,讓你放心。他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對你說,所以只能通過我,這樣最多算保密不到位,不算原則性錯誤。」

    當時蕭肅心裡特別溫暖,榮思寰能為他著想到這種地步,是真的把他當做親人,當做半個兒子了。

    蕭肅靠在護欄上,微微地笑了,腦海中全是那一刻榮銳飛揚得意的模樣。其實,無論和父親之間有著怎樣的隔閡,榮銳在潛意識裡始終無條件地信任著榮思寰,把他當成自己最穩固的靠山。

    忽然,岸上傳來似有似無的腳步聲,蕭肅心頭一跳,凝神靜聽,那腳步由遠而近,很快便從碎石碼頭跳上了甲板。

    一個男人高大的身影在霧氣中慢慢顯出輪廓,蕭肅差點喊出榮銳的名字,等看清那人的樣貌,卻駭然呆住了,熱血一下子降到腳底——

    耶格爾穿著一身迷彩戶外裝,戴著棒球帽,雙手握著一把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他看見了血泊中的方卉澤,身形忽然凝固,仿佛見了鬼似的,低聲罵道:「FUC……」

    蕭肅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只緊緊握住了那把從方卉澤手裡撿來的槍。

    「你殺了他?」耶格爾難以置信地看著蕭肅,又看看他手裡的槍,「上帝……你是怎麼……他居然死了?!」

    「別過來!」蕭肅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有繪本,雖然完全不懂開槍,還是第一時間先用槍口對準了他,同時猜測他為什麼會出現——一定是因為自己剛才打的那一發信號彈!

    昨晚耶格爾驚慌失措,連夜潛逃,但終究放不下琢磨了十二年的原始生物,回過神以後馬上後悔了,於是又偷偷潛回E□□ion,想找機會拿回繪本。

    可那時候方卉澤已經帶著自己走了,耶格爾找不到他們,但知道那條地下密道,所以沿著密道一路找到了越野車藏匿的地方。

    以他對方卉澤的了解,一定會猜到他們會往西走,於是追到了鯨湖,然後,看見了信號彈,抱著萬一的僥倖,尋到了船上。

    電光石火之間,蕭肅推出了一切,同時心也沉到了底——沒有方卉澤,耶格爾再也不用忌憚他了,一定會想方設法讓他說出繪本的秘密,尋找去往原始生物的路線。

    以他現在的體力,絕對不是耶格爾的對手,而湖面上霧這麼濃,狙擊手沒條件再開第二槍。

    現在,他唯一的辦法是拖,拖到那名狙擊手找到這裡。

    榮銳曾經說過,榮思寰的極限狙擊距離是2950米,至今沒人打破記錄,所以那名救了他的狙擊手離這裡最遠只有2950米。按榮銳的速度,2950米越野,至多需要十五分鐘。

    方卉澤被擊斃已經過去五分鐘左右,那麼只要再拖最多十分鐘,就得救了……蕭肅心念電轉,手中的槍一直穩穩指著耶格爾:「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開槍了!」

    耶格爾被喝住了,在甲板那頭停了下來,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左顧右盼,確定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表情漸漸放鬆下來:「別緊張,蕭,我不會傷害你,我可以幫你的……他死了還有我,只要你告訴我原始生物在哪裡,我很快就能研製出遏制你病情的藥。」

    蕭肅一個字也不相信他,為了拖時間,假裝將信將疑的樣子:「別過來,我不信……你沒能力救我,最多把我弄成像恩古夫一樣的活死人……」

    「不不,你相信我,我可以的。」耶格爾舉著一隻手,做出安撫他的姿勢,道,「你應該很清楚我的進展,你看過我所有的報告……你不是也說過嗎?以我目前的研究思路,只要拿到原始樣本,幾周之內就能有突破。」

    「我那麼說只是安慰你而已,目的是讓你把繪本給我。」蕭肅說,「你還真信!當自己是天才嗎?一個人就能搞出一個大項目。」

    耶格爾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不!你胡說!我可以的,我已經掌握了研究思路……」忽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麼,表情一下子猙獰起來:「你在耍我!你是在拖時間!」

    蕭肅暗叫不好,耶格爾激動地用槍口點著他,低聲吼道:「你知道一定還有其他人看見信號彈,所以等著他們來救你!我早該料到了,你這隻披著羊皮的狼,你連方卉澤都幹掉了,你比誰都狠!」

    話音未落,他舉起船艙門口的行李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了過來。蕭肅躲避不及,情急之下胡亂扣動扳機,卻被行李箱砸中,手一歪,子彈擦著對面的欄杆飛了出去。

    槍響的一瞬,耶格爾大叫一聲,捂著頭撲倒在地,等發現他打歪了,立刻大喜過望,爬起身往他撲了過來!

    蕭肅手裡的槍被一腳踢飛,耶格爾死死壓著他,叫道:「不許動!繪本呢?我的繪本呢?」

    蕭肅喘息道:「那、那不是……你的繪本!」

    「就是我的,就是我的!」耶格爾神經質地叫囂著,扯開他的大衣,在他身上瘋狂地摸索著。6̲9̲s̲h̲u̲x̲.̲c̲o̲m̲蕭肅微弱地掙扎了兩下,被他打了一拳,差點昏厥過去。

    「啊哈!找到了!」耶格爾終於找到了防水膜包裹的繪本,欣喜若狂地跳了起來,在上面親了兩下,哈哈大笑。

    蕭肅趁他注意力轉移,慢慢往手|槍的方向爬去,可惜剛剛夠到槍柄便被發現了,耶格爾驚叫一聲,一腳將槍踢到了湖裡。

    「你想幹什麼,啊?」耶格爾將繪本塞進自己衣服里,把蕭肅從地上拖起來,「還想殺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成什麼樣子了!」

    他雙眼血紅,用槍口抵著蕭肅的太陽穴:「我現在殺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開、開槍吧!」到了這一步,蕭肅也沒有辦法了,只能賭一把,賭他為了解開密碼文,暫時捨不得一槍把自己打死。

    果然,耶格爾凶形畢露,食指幾次摸上扳機,卻始終沒有按下去,咬牙道:「好,我們做個交易,你告訴我密文,我今天就放過你。」

    蕭肅冷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儘管開槍!反正你日子還長,後半輩子有的是時間看漫畫!」

    耶格爾牙齒咬得咯咯響,終於一狠心,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繪本主人的死因嗎?這個交易怎麼樣?」

    蕭肅沉默了,眼下已成僵局,耶格爾耐心有限,不會讓他拖多久,逼急了只會一槍打死他,大不了帶著繪本逃走,以後還能慢慢研究。

    但那樣的話,鄭菲的死就成為永遠的迷了,沒有人知道她是被同行陷害,沒有人知道她生前曾經有那麼偉大的發現,而榮銳,也再沒有機會拿到最後一本繪本,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只有活下去,才有一線生機……蕭肅心一橫,道:「好,我答應你。」

    耶格爾大大鬆了口氣,喃喃道:「感謝上帝!」

    「去、去拿輪椅。」蕭肅指著對面甲板一角。耶格爾收了搶,過去拿輪椅,蕭肅從襯衫胸袋裡掏出那張描摹了迷宮地圖的白紙,用拇指按了一個血手印,壓在方卉澤屍體下面。

    「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兒。」在濃霧的掩護下,耶格爾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將他抱起來安置在輪椅上,「也許布希娜的人也看見了信號彈,等她找到我們就死定了。」

    潮濕的迷霧中,蕭肅被耶格爾弄上了一輛皮卡車,上車時他注意到車子後斗里裝著好幾個樣品箱,還有野外生存需要的帳篷、炊具等等,甚至還有潛水和登山的裝備。

    這麼多東西,肯定不是昨晚一下子就能想得到準備好的,看來耶格爾在方卉澤身上學了一手,未雨綢繆,給自己準備了不少跑路的工具。

    「往北走。」蕭肅指了指鯨湖尾部的方向,「去始源之海。」

    耶格爾訝異地看著他:「始源之海?原始生物在那兒?你已經……」

    「走吧。」蕭肅說,「我已經研究過繪本了。」

    耶格爾淺棕色的眼睛裡冒出驚喜交加的火花,立刻啟動引擎,載著蕭肅往始源之海飛馳而去。

    山林里起了風,湖面的霧氣正緩緩散去,皮卡車一路往北,左側是時隱時現的鯨湖,右側是連綿不絕的叢林。天正在放亮,東方露出一大片魚肚白,但沒有太陽,陰沉沉的。

    蕭肅覺得命運特別諷刺,幾分鐘前他還在感謝上天,幾分鐘後便再次陷入了絕境。

    也許是八字生得不好吧,他這輩子,就沒有什麼走運的時候。

    下輩子投胎,還是變成一隻綠鬣蜥吧,他有些發散地想,最好再遇上他這樣一個心甘情願當舔狗的主人,每天吃吃喝喝,還不用給對方好臉色。

    「我們要到了。」耶格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思,蕭肅驚醒過來,發現他們已經快到始源之海了,車子正在鯨湖北面高高的岩石岸上爬行。

    這兒說是「海」,其實並沒有水,而是岩石匯成的海洋,當初榮思寰就是在這裡發現了鄭菲的求救信號。蕭肅覺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麼定數,最後他竟然也來到了這兒。

    「前面,停一下。」蕭肅仔細辨認,找到了地圖所示的地標——幾塊巨石圍成的窪地。

    耶格爾停了車,推著他過去,窪地中央是一個十米長、三米寬的巨縫,仿佛巨人裂開的大嘴,裡面深不可測,一片漆黑。

    「就在下面。」蕭肅指著石縫說,「垂繩往下攀爬二十米左右,西側會出現一個橫向的通道,沿著通道往斜下方走一段,然後開始洞潛……」

    他抬頭看向耶格爾:「我看你帶了洞潛工具?」

    耶格爾站在石縫邊,丟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下去,石頭在參差不齊的岩石上碰撞幾次,「噗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你是根據繪本畫的地圖?」他問蕭肅,「把圖給我,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現成的地圖。」蕭肅指了指自己的頭,「都在這兒了,我沒那麼傻,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畫下來等著你們來搜。」

    耶格爾臉上戾氣漸生:「你他媽耍我?」

    「說好的交易。」蕭肅不為所動,「你告訴我鄭菲的死因,我給你把地圖畫出來。」

    耶格爾表情陰晴不定,在石縫邊來回走了幾圈,道:「我不信你會把真的地圖畫給我,你這個人,心眼多得很,每天都在算計怎麼害人。」

    蕭肅嘲道:「你說反了吧,每天都在算計害我的,不是你和方卉澤?」

    耶格爾語塞,蕭肅道:「這個交易,我又何嘗不是冒著風險?萬一你隨便編個故事,我不是等於白白送你一份地圖?」

    明擺著的死局,誰也無法相信誰,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一陣風吹過來,灌進石縫,發出鬼哭似的嗚咽聲,耶格爾重重出了口氣,道:「洞潛太危險了,你隨便畫錯一個路口,我就可能被亂流沖走,萬劫不復……除非你跟我一起下去。」

    蕭肅簡直要笑了:「你覺得我這樣,能洞潛?」

    耶格爾道:「這是對我們來說最公平的交易方式。我車上有最先進的潛水裝置,自帶動力,在浮力的作用下你不用耗費太大體力。」

    「我的心肺功能連正常人一半都不如,怎麼可能潛水?」

    「這是洞潛,岩石洞穴里水量一般不大,不會有海潛那麼大的壓力,關鍵在於路線的選擇。」耶格爾執拗地說,「既然鄭菲把這個路線畫在繪本上,又用密碼加密,證明這條路她已經走過很多次,你跟我一起下去,一定不會有危險。」

    蕭肅發現他是認真的,耶格爾真覺得一個絕症晚期的病人可以深入岩洞。

    為了得到原始生物樣本,他已經瘋了,比方卉澤還瘋得厲害。6̶9̶s̶h̶u̶x̶.̶c̶o̶m̶

    「只要取到樣本,我就告訴你鄭菲的死因。」耶格爾執著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是我最後的保證。否則我就在這兒殺了你,反正我知道入口,以後慢慢探索總能找到那地方。」

    蕭肅看著腳下一片漆黑的石縫,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

    終於,他打定了主意:「好,我答應你,和你一起下去,但一到目的地,你馬上得告訴我真相。」

    耶格爾棕眸之中閃過狂喜:「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耶格爾從皮卡車上取下兩套潛水裝置,將潛水服遞給蕭肅:「這個是自動調溫的,可以保證人在極寒條件下不失溫。還有推進器和氧氣瓶,都是滿的,可以用六小時左右。」

    「夠了。」

    兩人沉默地換上潛水服,耶格爾在石縫邊找位置,安裝滑輪,測試安全繩,最後將裝著食水的防水包背在身上,道:「走吧。」

    天已經大亮了,但天空中布滿了髒沉沉的烏雲,光線非常暗淡,蕭肅掛在安全繩上,感覺有細細的雨絲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潛水鏡上,劃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跡。

    要下雨了。

    洞穴里的積水會暴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個地方,也不知道到達之前那地方會不會被徹底淹沒……蕭肅在心底里默默祈求上天,讓雨來得再晚一點,下得再慢一點,多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能夠把耶格爾送上西天。

    很快他們到達西側的橫洞,耶格爾背著蕭肅往下走了七八米,進入水中,再往下就沒有空氣了,他們得開始洞潛。

    推進器嗡嗡響著,蕭肅雙手抓著手柄,發覺比想像的容易,潛水服保溫性很好,水給了他溫柔的浮力,行動反而比地面上更輕鬆一些。

    唯一有些難受的是幽閉感,畢竟山洞四周都是堅硬的岩壁,和大海中廣闊無垠的感覺完全不同。

    前進了大約兩百米,山洞變窄了一些,水質渾濁,能見度降低,蕭肅只能通過頭頂的燈觀察四周的情況,怕錯過正確的路口,走得很慢。

    腦海中的地圖漸漸和眼前的實景重合,蕭肅的幽閉感也越來越嚴重,但想想十二年前鄭菲曾經踏著一樣的足跡來到這裡,探索前人從未涉步的領域,他又覺得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自己,召喚著自己。

    幾分鐘後,水面忽然下降,蕭肅在水中擱淺,往前爬了幾米,到達一處幾乎垂直的絕壁,洞裡的水像瀑布一樣垂落下去,拍打岩石,發出震耳欲聾的回聲。

    耶格爾趕了上來,將蕭肅扶到一邊的大石上休息,自己在絕壁上安裝滑輪和繩索。

    蕭肅靜下來才覺得疲勞,雖然水下不需要出很多力,但雙手一直抓著推進器,已經有點抬不起來了。

    「你怎麼樣?」耶格爾過來看他,用自己頭上的探燈照他的臉,「要不要歇一會兒?」

    這種時候他忽然體貼起來了,蕭肅料想自己臉色一定非常難看,但這條路走都走了,必須堅持到底,於是他搖搖頭:「我沒事,外面在下雨,雨水倒灌水位會升高,到時候我們的氧氣不一定夠用。」

    耶格爾臉色凝重,背著他上了安全繩,一點點往懸崖下降去。

    下面是一個極深的水潭,他們潛入潭底,找到另一個洞穴,繼續潛水而行。一刻鐘後,蕭肅終於看到了最後的岔路口,操縱推進器往左一拐,滑了進去。

    一條扁平的石縫,蕭肅小心翼翼繞過參差的石柱,看到一絲微弱的光,循著那光潛行數米,水位再次下降,他的目的地到了。

    這兒是一個寬敞的石廳,足有一百多個平方,穹頂高五六米,頂部有很多石縫,最大的能有拳頭大小,外面的天光通過這些石縫透進來,將內部照得隱隱綽綽。

    水流從腳下淌過,成為一條地下河,沿著石廳另一面的通道流走,因此廳里有一小半地方是陸地,堆積著大塊的岩石。

    蕭肅潛游太久,已經有些虛脫,被耶格爾從水裡拖出來的時候短暫地昏厥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被弄醒了。

    耶格爾將他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打開潛水服的領口令他呼吸順暢。蕭肅渾身無力,眼前時明時暗,感覺自己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唯一慶幸的,是目的地到了。

    「我不行了。」他弱聲說著,「已經不遠了,往前有一段最難走的路,非常耗體力,我必須多休息一會兒。」

    耶格爾知道他沒有說謊,其實他能堅持到這兒已經算奇蹟了,於是點了點頭,掏出水瓶和能量棒遞給他。

    蕭肅沒力氣吃東西,搖了搖頭,閉目小憩片刻,道:「待會兒我們要從另一側的地下通道離開這裡,那個通道非常狹窄,估計水流會變得極為湍急,如果你有餘力,可以先下去探一探。」

    耶格爾有些猶豫,蕭肅頓了下,又道:「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會害你,否則我自己一個人根本回不去。」

    耶格爾被他說服了,點頭道:「好,我一個人下去看看,你在這兒休息,最好吃點東西。」

    「我儘量。」

    耶格爾穿戴好設備,跳入地下河,慢慢往水底的岩洞潛去。蕭肅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掙扎著爬起來,將自己的氧氣罐閥門開到最大,徹底放掉了所有餘氣。

    幾分鐘後,估摸著耶格爾快回來了,蕭肅關好氣閥,爬到他剛剛下水的岸邊,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坐著。

    「水流很急,洞很狹窄,不過單人通過沒什麼問題。」耶格爾從水裡鑽出來,氣喘吁吁地說著,脫下氣罐和裝備,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們得儘快穿過去,外面雨可能下大了,水在變大,再等下去會非常危險。」

    「我知道,我歇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蕭肅給他一條能量棒,耶格爾確實餓了,接過去打開密封袋吃了起來。

    蕭肅將水瓶遞給他,探身往他剛剛進入的地下洞看:「裡面這麼暗,看來那邊再沒有和地面相通的氣孔了……」一邊說著,一邊借著陰影的掩護,將他剛拆下來的氧氣瓶用力搬起來,輕輕放進水裡,推向水流湍急的地下通道。

    氧氣瓶很輕,被疾奔的水流一卷,打了個旋兒便失去了蹤影。蕭肅不動聲色地吁了口氣,坐起身來,等它沖得更遠,更遠。

    耶格爾吃完能量棒,打了個嗝兒,似乎恢復了體力,道:「我們走吧。」

    蕭肅慢慢地轉過頭,看著他一笑:「去哪兒?」

    耶格爾覺得哪裡不對,一時卻反應不過來,道:「去找原始生物。」

    蕭肅又是一笑:「哦,那你怕是去不了了。」

    耶格爾一愣,繼而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到潛水器旁邊,失聲叫道:「氧氣罐呢?」

    蕭肅指了指地下河:「它等不了你,先走了……走了五分鐘,我想你應該趕不上它了。」

    耶格爾倒吸一口涼氣:「你說什麼?!」顧不得找他麻煩,又轉身向他的潛水器跑去,看見氧氣罐還在,大大出了口氣。

    誰知蕭肅幽幽道:「別高興得太早,先看看氣表。」

    零。

    耶格爾絕望地轉頭:「為什麼……你他媽瘋了?」

    蕭肅靜靜看著他,黑暗中雙眸雪亮,冷冽如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耶格爾,我給過你機會,但凡你知足一點,不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就會放你一條生路……可惜,你太貪婪了!」

    「你他媽在說什麼?!」耶格爾瘋了一樣衝過來,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搖晃,「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出不去了,你想困死我,自己也會死在這裡,啊?」

    「我知道啊。」蕭肅說,「我反正也活不長了,換你一條命,不虧。」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耶格爾將他摜在地上,「你和方卉澤都他媽瘋了!我就不該和你們任何一個人扯上關係,我真後悔……」

    「你十二年前就該後悔了。」蕭肅斜倚在岩石上,語氣森然,「你掠奪了別人的東西,居然從來沒有內心不安,直到今天要死了才覺得後悔?你捫心自問,誰才是瘋子?」

    「啊!」耶格爾雙手抱頭,發出絕望的嚎叫,「我不信!我不信你會拿自己的命來賭我的命!一定還有別的出口!一定還有……」他撲過來,抓著蕭肅的胳膊,「你起來,你快告訴我,你一定給自己留了後路對不對?!」

    「怎麼可能?你看看這兒,多麼適合作你最後的墓地。」蕭肅指著暗河,說,「無論從哪頭走,都要洞潛二十分鐘以上,沒有氧氣瓶你只能淹死在裡面。」

    他抬頭看向穹頂,伸手,接著石縫中墜落的雨線:「本來這兒有通氣孔,你可以活久一點,可惜外面下雨了,等會兒河水暴漲,會慢慢淹沒這個石廳……哦對了,到時候你記得臉朝上把自己浮起來,這樣能死得慢一點,死之前說不定還能透過那些石縫,摸到外面的世界……」

    「可惜,摸得著,出不去。」蕭肅笑了一下,道,「中國話,管這種地方叫做『洞天福地』,我看再適合你不過了,所以,祝你——死亡愉快!」

    耶格爾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終於意識到他是認真的,這地方真的沒有第三個出口,唯二兩個地下通道,都需要氧氣瓶才能離開……

    他被困在了這兒,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神一點點接近,無計可施!

    「啊——」他張大了嘴,窒息般發出嘶啞的嚎叫聲,整個人因為絕望而縮成一團,蹲在岩石堆的陰影里。

    蕭肅有些悲憫地看著他,說:「等死的感覺怎麼樣?很痛苦吧?沒關係,習慣了就好了……我從十幾歲就開始等死,我答應過我母親,不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真苦啊……等死的感覺真苦啊,我每天睡覺的時候都聽見好像有人在向我走來,小時候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覺得害怕,長大後明白了,那是死神的腳步。」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穿過潺潺水聲,迴蕩在空蕩蕩的石廳里:「我數著死神的腳步聲長大,我放棄了愛好,放棄了理想,放棄了愛情……我知道不管我喜歡什麼,追尋什麼,最終只會痛苦地失去,所以我不敢讓自己得到,我想這樣就不會失去,也就不會痛了。」

    耶格爾的嚎叫漸漸弱了下來。蕭肅接著道:「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知道我活不長,知道我膽小如鼠,知道我排斥一切愛情,還是不顧一切地走到了我身邊,陪伴我,保護我,溫暖我……愛我。我本來是沒有資格愛別人的,但他給了我資格,他讓我知道,我和普通人一樣,都可以擁有愛情。」

    靜了一會兒,他幽幽道:「人的生命,長不過百年,在松柏面前,就像一眨眼那麼短。而山川河嶽,亘古便存在著,松柏千年壽命,在它們眼中不過一息而已……人生,長短不重要,完整才最重要……這句話是我父親生前給我說的,但直到和他在一起,我才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耶格爾不知不覺被他的講述吸引,慢慢抬起頭來:「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蕭肅吁了口氣,道:「我的愛人,叫榮銳,十二年前,2017年七月,他的母親參加了一個無國界組織,帶著幾名同事進入鯨湖西北的原始叢林,不幸遭遇布希娜叛軍暴|動,被殺害在鯨湖東岸的一處林間基地,一座石屋當中。」

    耶格爾若有所悟,悚然瞪大雙眼。

    蕭肅道:「她的名字,叫鄭菲。」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耶格爾忽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耶格爾笑夠了,喘息著停下來,臉上逐漸顯出猙獰的惡意:「原來鄭菲是榮銳的母親,怪不得你認識那些密文,知道那個繪本的存在……蕭肅,你的演技真的太好了,我竟然完全相信了你,一點也沒有往別處想……你好,你很好!」

    蕭肅語調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極為犀利:「所以你懂了,我為什麼寧可同歸於盡,也要帶你進入這個石廳,我早就知道是你害了鄭菲,我就是要讓你給她償命!我要你比她痛苦一千倍,一萬倍地死去,永世不得超生!」

    他忽然輕笑了一下,說:「所以所謂的真相,對我其實完全不重要,我早就想好要弄死你為她報仇。如果她的死不幸和你無關,那你也只能認倒霉了,為了我最愛的人,我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耶格爾喘氣如牛,聽到最後終於徹底暴怒,大聲道:「不!就是我殺的她!我要告訴你,蕭肅,她死得慘極了!」

    蕭肅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但表情依舊冷漠,紋絲不動。耶格爾一心想讓他痛苦,歇斯底里地道:「那個女人簡直蠢透了,叛亂爆發的時候,她本來可以第一時間撤退,可是為了科研,她生生多留了三天……三天,要不是她運氣好,一直沒遇上叛軍,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真相在他顛三倒四的咒罵中慢慢顯現出來:十二年前,鄭菲在始源之海發現了原始生物的存在,為了得到穩定的病毒,不惜冒著被叛軍抓獲的風險,在石屋基地里待了三天。

    耶格爾的運氣就沒有那麼好了,他所在的科研小隊早早就遇上了叛軍,除了他,所有人全部遇難。他在叢林中沒頭沒腦地跑了兩天,差點被野獸咬死,幸而遇上了鄭菲和她的同事,把他救了下來。

    幾人準備結伴撤往鯨湖南面的安全區,為了給耶格爾治傷,鄭菲不得不多留了一天,也正是那一天,讓耶格爾無意中發現了她的科研成果。

    耶格爾一直在從事類似方向的科研,但苦於導師沒什麼名氣,既沒有經費,也沒有好項目,所以他要求進入鄭菲的小隊。但鄭菲這個項目是涉密的,級別還非常高,所以她拒絕了耶格爾的請求。

    那一天,耶格爾經歷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擇,最終,野心戰勝了人性,他決定利用叛軍的力量殺死鄭菲,占有她的科研成果。

    夜晚,出去探路的同事回來,說在附近發現了叛軍的行跡。安全起見,鄭菲決定連夜撤走,但就在她收拾東西,準備裝車的時候,耶格爾偷偷地溜了出去,在石屋後面的空地上,放了一枚信號彈。

    信號彈一升天,耶格爾就躲進了叢林裡。鄭菲看到信號彈,又找不到他,立刻便知道自己被出賣了。因為來不及逃走,她情急之下將重要的東西藏在了石屋南面的一個亂石坑裡。

    幾分鐘後,布希娜的叛軍便找到了他們。

    「她死得好慘啊!」石廳內,耶格爾咬牙切齒地說,「我聽見叛軍闖進了石屋,把他們幾個人全部綁了起來,吊在西面的樹林裡。他們說這個女人一定是女巫,於是捉了一隻雞來,砍掉雞頭往她身上丟,然後他們就歡呼起來,用亂槍打死了她。」

    恐懼和仇恨交替折磨著他,耶格爾控制不住地流著口水,口齒不清地道:「所以你猜得沒錯,信號彈是我放的,叛軍是我引來的,鄭菲是我親手送進那些人手裡,虐待致死!哈哈哈哈!後來我從石坑裡挖出了她留下的樣品,還有繪本和一些實驗數據,它們全部屬於我了!中國政府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尋找的東西在我的手上!」

    他跳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蕭肅走來:「你以為你贏了嗎?我是要死了,可你也活不成!沒有原始樣本,那些病毒都是廢物,即使中國人找到了皮卡車,拿到上面的東西也沒有用!」

    他從懷裡掏出繪本,獰笑著拍了拍:「繪本在我手裡,它會和我一起長眠在這個地穴里,沒有人知道鄭菲的發現在哪兒,甚至都沒人知道她有多麼偉大的發現!」

    「所以還是我贏了!」耶格爾唾沫四濺,嘶吼道,「十二年前我弄死了鄭菲,十二年後我又弄死了你,蕭肅,我值了!你才是失敗者,你的愛人保護不了你,你此刻知道的秘密也無法告訴他,你們兩個才是大悲劇!大悲劇!」

    他瘋狂笑著,笑著,然後發現蕭肅竟然也笑了起來。

    「你、你笑什麼?」耶格爾不敢笑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我笑你輸了,自己還不知道。」蕭肅看著他,眼中滾下一滴大大的淚珠,「有我在,怎麼可能真的讓你贏?」

    話音未落,耶格爾忽然感覺身後一涼,回身,一個矯健的黑影從暗河中一躍而起,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他後頸。

    「咯——」耶格爾瞬間僵硬,喉嚨里發出奇怪的氣聲,直直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一瞬,他忽然意識到,蕭肅那個笑並不是對著他,而是對著他身後的人。

    黑影踢了一腳耶格爾,確定他昏死過去,才摘下潛水鏡,甩掉身上的器具,大步跑向蕭肅,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蕭肅忽然間哽住了�

    ��胸中千般堅強,萬般硬氣,瞬間如煙一般散去,抱著懷裡的人,只想大哭一場。

    「榮、榮銳……」他哽咽著喊出他的名字,心中便像開了閘,無數心酸奔涌而至,眼淚無法抑制地從眼眶裡滾出來,滾出來,熾熱地奔流在他們緊貼的臉上。

    「哥!」榮銳聲音沙啞,雙臂用力抱著他,像是要把他嵌入身體,「哥!」

    暗河潺潺流動,鴿灰色的天光從穹頂投下來,照在他們相擁的身上,雨線宛如珠簾,穿過石縫灑落在他們周圍。

    良久,蕭肅捧起他的臉,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淚水:「怎麼哭了。」

    「對不起。」榮銳哽咽不能成言,像個孩子一樣卸下所有的冷靜與堅毅,在他面前泣不成聲,「我拖了這麼久,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對不起!」

    「都過去了。」蕭肅撫摸他的臉,像從前一樣順他的頭髮,忽然感覺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

    「我們從來都沒有分開過,小銳。」蕭肅哭著微笑,對他說,「你每一天都陪在我身邊,不管清晨還是深夜,只要想到還有你,我就覺得一切都有希望……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知道你會來救我,會像一年前那個夜晚,在真正的危險到來之前,從天而降,出現在我的面前!」

    榮銳渾身顫抖,一言不發地抱著他,久久沒有鬆手。

    雨下大了,暗河的水流越來越急,水面越來越高,不知不覺漫過了他們的小腿。蕭肅拍了拍榮銳的背:「我們得離開這裡。」

    榮銳醒悟過來,依依不捨地放開他,道:「氧氣罐只有一個,但裡面氣是夠的,哥你相信我,我會帶著你游出去,我們共用一個氣嘴,交換呼吸。」

    蕭肅點頭應了,榮銳用一根繩索將他們倆連在一起,抱著他下河,慢慢潛入水中。

    臨走前,蕭肅問他:「耶格爾死了嗎?」

    「沒有。」榮銳冷聲道,「十分鐘內會醒來。」

    蕭肅與他對視,意味深長地道:「那就好。」

    水流比來的時候湍急很多,但榮銳水性很好,帶著他反而比之前潛得更快。蕭肅心肺功能很差,榮銳幾乎一直讓他戴著氣嘴,只在撐不下去的時候才換過去吸一口。

    很快,他們便回到了橫洞的洞口,耶格爾留下的滑輪和繩索都還在,榮銳丟了所有裝備,背著蕭肅迅捷無比地爬上石縫,全程只用了三分之二不到的時間。

    外面大雨滂沱,雨水在地上奔流匯聚,變成小溪一樣的水流灌入石縫,再有幾個小時,連橫洞的洞口都會被淹沒。

    一輛越野車停在崖邊,榮銳抱著蕭肅過去,在車裡給他換了乾燥的衣服,開大暖氣。

    外面大雨如注,車內溫暖如春,兩人劫後餘生,視線糾纏,忽然相視一笑,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

    蕭肅氣短,一會兒榮銳便鬆開了他,說:「叛軍在搜山,我們先去安全區,這兒的東西稍後會有人來交接。」

    只要和他在一起,蕭肅便心中喜樂,別無他求,點點頭:「聽你的。」

    越野車往南疾馳而去,蕭肅坐在溫暖的車廂里,看著車窗外雨霧迷濛的世界,忽然感覺過去的這段時光有些不真實,像一場夢似的。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停一下。」一處石坡,蕭肅讓榮銳把車停下來,指著十米外一塊亂石參差的平地,「去看看吧。」

    一個眼神,榮銳瞬間便懂了他的意思,披了件雨衣下車,往他指的地方走去。

    蕭肅打開車窗,雨絲紛紛飄落進來,他目送榮銳走進亂石堆,看著地面上那些凌亂的石縫。滂沱的雨水在地面匯集,不斷從裂縫中灌入地底,一個似有似無的聲音在石腹當中嘶吼、嚎叫,宛如被野獸撕扯吞噬的獵物,發出臨死前絕望的吶喊。

    漸漸地,那聲音模糊了,消失了,一切都歸於平靜,地底的空間似乎被灌滿了,雨水從石縫中溢出來,汩汩在地面奔流。

    榮銳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石縫,拉了拉雨衣的兜帽,往越野車走來。

    蕭肅掏出那本防水膜包裹的繪本,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控制台上。

    十二年前,他失去了母親,這份痛綿延了他整個童年、少年……像一根刺,扎在他和父親中間,折磨著他們,每一天,每一秒。

    今天,這根刺終於消失了。

    蕭肅微閉雙目,在心中默默祈禱:願你再不用承擔這種痛苦,願你一生喜樂,飛揚跳脫,人生肆意。

    睜開眼,他看見榮銳在雨霧中大步往自己走來,腳步輕快,身形矯健,一如一年前那個明朗的夜,月色下俊美無雙的青春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