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抵著自己的時候,你其實沒想太多。
拼命逃跑,他必定緊追不捨。乖乖待在他劃好的圈裡,他也會覺得理所應當。
兩者都不是你想要的。
商淮淵臉上本就寡淡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冷硬、沉默、不辨深淺。
他目光從你手裡的槍,慢慢移到你的臉上。
你神經緊繃,設想過很多商淮淵的反應。或是漠然,或是慍怒。
他卻也沒有參與新開設的賭局,而是平靜地問:「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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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思考要不要堅持說離開時,男人先一步開口:
「除了那兩個。」
安靜片刻,你直直看向他:「學校的課業馬上結束,之後我要在中心城區自己開店。」
「可以。」
「還有,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監視我。」
「可以。」
說完這些,忽然卡殼。還想趁機繼續提條件,但似乎也沒什麼要求的了。總不能昧著良心說,他對你不好。
安全感和隱私。
你想要爭取的只是這兩個而已。
「就這樣?」
猝不及防間,商淮淵伸手抓住了槍。拇指堵住槍口,輕慢地撫摸著,視線卻始終黏在你身上。
有一瞬間,你甚至感覺自己落入了他的掌中。
努力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你學著他的語氣,說:「暫時先這樣。」
然而下一刻,後腰被人按住,巨大的力道讓你不自覺往前邁步,幾乎和商淮淵緊貼在一起。
與他交疊的手還被迫握著扳機。
「開槍的時候,手不要抖。」男人冷淡的嗓音仿若初遇時那樣疏離,你卻從他近在咫尺的雙眸中望見了壓抑的怒火。
「砰——」
你瞳孔驟縮。
愣愣地看向商淮淵的側臉。太陽穴稍稍往下的地方,劃出了長長一道血痕。
只要再仔細瞄準些,就能洞穿眼睛,或是更致命的眉心。
而那顆子彈,正深深嵌進他身後的牆壁里。
「瘋子。」
你聲音艱澀。
剛剛只是在賭他的心軟,其實從未想過真正對自己開槍。
原以為商淮淵也一樣。可現在看來,這人狠到根本不在乎他自己的命。
他隨意碰了碰眼下的傷痕,沾了一指腹的血,然後輕輕蹭在你的下唇。
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蔓延開來,你大腦宕機一瞬,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商淮淵便俯身吻了下來。
血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顎滑落,滴在了你的鎖骨處。
你不由身形微顫。
這個吻毫無溫情可言,更像一種懲戒。
懲罰你拿自己的命當做賭注。
懲罰你的狠心。
於是你在難以招架的唇齒交纏中,感受到了他從未表現出來過的後怕。
口腔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不知是誰的唇角被咬破。
混合著商淮淵身上獨特的冷冽氣息,令人頭暈目眩。
握槍的手早已失去力氣,但被他的手掌覆蓋著,仍然保持原有的動作。
良久,他略微退開半寸,注視你的目光掠過一絲陰翳:「你該慶幸,沒有拿自己繼續威脅我走或者死。」
你輕喘著氣,仰頭問:「如果我繼續呢?」
回應的,是他按著你的肩膀,使力讓你背對他。
趴在沙發靠背上的時候,槍枝終於從手中掉落。
他加重的呼吸拂過耳畔:「讓你沒力氣拿起武器的方法,不止斷手斷腳。」
正前方,偌大一面監控屏幕亮著,投射的光照出你眼角的晶瑩。
「喜歡我的臥室嗎?」商淮淵問,「不是要進來看?不出去的話,可以看一輩子。」
「寰宇的業務覆蓋醫藥行業,想試試讓你四肢變成擺設的藥物嗎?以後就要像可憐的人偶娃娃一樣,乖乖躺在那裡。」
他說著一個個恐怖的假設。
例如催眠,你會無可救藥地依賴他,只記得他,只想著他,把他視作全世界。
例如讓你找不到工作,吃盡苦頭就只能回來求他。
你手指蜷縮,心神分散,下意識攥緊了沙發的面料。
另一隻手去掰他圈在你腰上的手臂,卻被他抓住,重新放在沙發背上。
「扶好,別站不穩了。」
你說不出話,因為一開口,忍著的聲音便要溢出來。
直到實在沒力氣,被他抱著放進柔軟的沙發里時,憋悶的一股氣驅使下,你艱難地摸起那把槍,對準他的肩膀,扣動扳機。
「咔嗒。」
沒有子彈。
「……」
聽見商淮淵似乎笑了一下,你扔開那支沒用的槍,恨恨地一口咬住他的肩頭。
他越用力,你咬得越重。
疼痛,歡愉以及烙印般的滲血咬痕在商淮淵身上聚集。
不知是報復,還是獎賞。
……
在中心城區,你開了家全智能化的店鋪,由某人自願提供技術支持。
生意一開始還不錯,但在你連續幾天待在店裡不走以後,顧客漸漸稀疏。
畢竟,任誰看見店鋪對面站著幾個寰宇集團的白制服,心中也會打怵。
第五天。
你終於坐不住,面無表情地趕人:「你們能不能別在這裡杵著,影響我的客流量。」
為首的白制服沒吭聲,躬身讓路。旁邊,停著的車打開門,商淮淵的身影不意外地出現。
他向後倚靠,眉眼隱隱含著幾分疲憊:「答應你的條件里,似乎不包含住在外面不回家。」
你別開目光,「回去幹嘛?萬一被關起來,或者被餵藥被催眠怎麼辦?」
「還在生氣?」
「不敢。」
商淮淵盯著你氣呼呼的模樣,忽然伸手將你一把拽上車。
他圈著你的腰,讓你在自己腿上坐穩。在你掙扎之前,低聲說:「知道錯了。」
你一愣。
繾綣的吻一寸寸落下,從唇角、眼尾,又到手背。
癢意伴隨著莫名的酥麻化開。
商淮淵咬著你的耳朵,啞著嗓音誘哄道:「回家,嗯?」
「……」
你下意識縮了縮,扒著他的脖子,將臉埋進那片堅硬的胸膛,悶悶地說:「你是誰?怎麼奪舍的商淮淵?」
跟變了個人一樣。
還是之前的控制狂嗎?
讓人耳根發熱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商淮淵配合問:「那你喜歡我,還是他?」
你在他懷裡拱了拱,偏不回答。
「所以,能回家了嗎?」
你悄悄抬眼,看向他眼下那片淺淺的青色,勉強「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