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一隻「流浪狗」8

  拉扯半天,你給自己弄得精疲力盡,他反倒自在地將腦袋枕在你的枕頭上,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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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應了一聲,尾巴拍拍床墊,像在說「別吵,睡覺了」。

  你氣得想薅他尾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萬一掉毛了,還要收拾。

  最後只能認命地躺下,翻滾到了另一邊。

  白狼側過頭,蔚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

  你不自在地翻了個身,背對他。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團毛茸茸的溫熱悄悄挪過來,貼上了你的後背。

  「……」

  你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明早還要上班,不要跟他計較。

  可他的狼尾還不知收斂地搭上你的腰。存在感強烈,讓人無法忽視。

  「阿七,你的尾巴。」

  「嗯?」

  「拿下去。」

  沒有回應。

  ……

  翌日,鬧鐘響了好幾遍你才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阿七不見蹤影。

  你打著哈欠走出臥室,在隔壁客房的角落裡找到了他。

  白狼巨大的身體蜷縮,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聽到動靜也只是有氣無力地掀了下眼皮。

  「阿七?怎麼了?」

  他精神懨懨:「沒事。」

  「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蹲下去,伸手捧起他的腦袋。

  阿七拱了拱你的手心,「沒有不舒服。」

  你不太放心,「要不今天請假帶你去醫院看看?」

  聞言,阿七低伏著身體,四肢發力,轉身躍上了衣櫃的頂部。

  你仰頭,招手道:「阿七,乖,快點下來。」

  白狼倔強地扭過頭。

  僵持了幾分鐘,你無奈妥協:「不想去醫院的話,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阿七明顯不情願,耳朵耷拉了下來,尾巴也停止晃動。

  等你收拾好準備出門,他艱難地撐著身體走過來,嘴裡還叼著牽引繩。

  「聽話,我很快回來。」

  你拒絕了阿七。

  房門被關上,他蹲在原地,耳朵豎起,捕捉著逐漸微弱的聲音,直至徹底消失。

  又停了幾分鐘,阿七站起身,步伐不穩地晃了晃。

  前爪撐住地面,他甩了甩頭,視線有些模糊。

  從昨天夜裡開始,身體就隱隱不對勁。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橫衝直撞,攪得他渾身乏力,提不起精神。

  阿七趴在瓷磚上,冰涼的觸感勉強緩解著體內那股莫名的燥熱。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身體如同被丟進一口燒開的鍋,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在實驗室里,每當博士給他們注射不知名的藥劑,他的身體就會產生類似的反應。

  有時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有時渾身無力,有時意識模糊,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大部分實驗體撐不過幾次注射。

  而他活了下來。

  活到了現在。

  阿七艱難地站起身,四肢發軟,視線里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他再次甩頭,試圖讓自己頭腦清醒些,卻只是加劇了眩暈。

  不行。

  不能留在這裡。

  讓伴侶看到自己狼狽虛弱的樣子,會被拋棄的。

  白狼踉蹌著走到陽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打開窗戶,躍上了欄杆,然後縱身跳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落地的瞬間,四肢傳來一陣劇痛,阿七踉蹌幾下才勉強站穩,強撐著鑽進了樓下的綠化帶里。

  植被的陰影將他吞沒。

  ……

  下班回到家,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

  你換好鞋,先去客房看了一眼。

  空的。

  找遍臥室、陽台、衛生間,各個能藏身的角落都翻了翻,仍然沒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阿七?別鬧了,快出來。」

  沒人應。

  你站在客廳里,忽然注意到陽台的窗戶大開著。

  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沒記錯的話,早上出門前,這扇窗是鎖著的。

  快步走到陽台,探身往下看。

  樓下的綠化帶鬱鬱蔥蔥,什麼也看不清。

  你立刻下樓,繞著綠化帶沿路尋找,把整個小區都找遍了,也沒發現一點阿七的蹤影。

  家中靜悄悄的,本該習以為常,卻忽然有些難以適應。

  阿七是自己離開的嗎?

  還是被人擄走?

  但他那身恐怖的力氣,尋常人不被他一爪子拍死,都算有本事。

  可是,早上的時候阿七看起來很不舒服,虛弱狀態也並非沒可能被制服吧?

  腦子裡思緒紛亂。

  你找了一周,尋狗啟事都貼上了,還是沒有消息。

  直到周末,在業主群里,有人說小區距離不算太遠的那處爛尾樓,可能有狼出沒,讓途經的人注意安全。

  301:真的假的,市裡面哪來的狼?又不是荒山野嶺。

  502:別不信,有圖有真相。

  502:[圖片]

  畫面很模糊,應該是拿手機遠遠地拉近鏡頭拍的。只能大致看到爛尾樓里有一團白色的輪廓,的確像狼。

  群里後續的聊天你沒有心情再看了,直接打車往那片趕。

  爛尾樓在城南,距離小區大約兩三公里。地方荒廢了有些年頭,平時除了路過,根本沒人會去。

  灰色混凝土建築滿目瘡痍,裸露的鋼筋如同猙獰的骨骼從牆體裡刺出來,碎玻璃渣散落一地。

  你腳剛邁進去,後腦突然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抵住。

  身體一僵,餘光瞟過去,一個黑衣男人手裡正拿著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你。

  他面容平庸,眼神卻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不似普通人。

  「小姐,來這裡做什麼?」

  「我……」你聲音不自覺顫抖,「我家狗走丟了,來這裡找找。」

  男人眉頭微挑:「哦?什麼樣的狗,值得冒風險,來這種不安全的地方?」

  不等你說話,他又繼續說:「我們在找一個怪物,並且不希望被防礙,所以,不好意思了,小姐。」

  按在扳機處的手指正要扣動,慘叫聲倏然從樓內深處傳來。

  男人面色凝重,顧不上你,立刻將槍口轉向樓內。

  時值暮色漸沉的節點,昏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驀地,死寂的黑暗中,兩簇幽藍的光亮起。

  森冷,暴虐。

  緊緊攫住了黑衣男人。

  你尚未反應過來,身側便掠起一陣勁風。

  龐然的身影將男人撲倒在地。

  伴隨著戛然而止的哀嚎,尖利物刺入血肉中的悚然聲響過後,周圍又安靜下來。

  你緩慢地,一寸寸轉過頭。

  見到了一隻嘴邊沾滿血的白狼。

  龐大到,四肢著地都已經快跟你一樣高。

  是阿七嗎?

  你突然不敢確定。

  阿七體型沒這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