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一隻「流浪狗」5

  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水珠,你板著臉把毛巾扔在了他的頭頂。

  在他伸手去夠之前,踮起腳尖進行一通揉搓。

  報復性將他的頭髮弄得更亂,男人卻並未阻止,任由你作弄。

  被垂下的毛巾遮住些許的蔚藍眼眸像也被水洗了一樣,純粹而專注。

  被這樣的眼睛盯著,你心裡那點氣不自覺消下去,逐漸放輕了力道。

  他比你高出太多,雖然微微弓著背,你還是稍微有些吃力,踮腳沒堅持多久身形就開始晃動。

  後腰突然被一隻手掌托住。

  灼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讓你不自在地動作一停。

  被壓在毛巾里的耳朵動了動,恰好在你手心附近。

  你的注意力又被那兩隻毛絨絨的狼耳吸引。洗乾淨後,看起來更好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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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忍住碰了下。

  男人身體猛地繃緊,喉嚨里溢出一絲怪異的聲音。

  「別……碰。」

  他反應強烈,像被觸及了禁區。

  你趕緊縮回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好奇。」

  「嗯。」男人含糊應聲,狼尾不自然地搖擺了一下。

  氣氛安靜了幾秒。

  你清清嗓子,選擇略過這個微妙的話題,指著客房的方向:「那邊給你收拾好了,床單是新換的,晚上你睡那間。」

  他沒有猶豫地點頭。

  沒別的可說,氣氛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尷尬的安靜。

  你絞盡腦汁,忽然想起來:「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七號。」

  「啊?」聽著好奇怪。

  但畢竟跟對方關係生疏,你又不好意思多問。

  「那我叫你阿七?」

  七號叫不出口,根本不像名字。

  男人一眨不眨凝視著你,聽慣的冰冷字眼從你口中說出,似乎也變得柔和不刺耳了。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

  ……

  深夜。

  小區的路燈盡數熄滅。

  微弱的月色照耀下,樓房和樹木影影綽綽。

  小區外的路邊,寸頭男人碾滅一根菸頭,煩躁地撥通某個號碼:「喂,你確定在附近發現過七號的蹤跡?」

  「當然,干我們這行的從不賣假消息,沒有信譽怎麼在道上混?七號能甩掉你們的追蹤,肯定知道躲起來。一個半獸半人的怪物,怎麼敢光明正大出現在陽光下?你就沿著那片慢慢找唄。不說了,忙得很,掛了。」

  男人低罵一聲。這些消息販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賣假消息,未必就賣真消息。

  他都把附近搜了個遍,也沒見有什麼可疑人物。

  倒是有隻白狗。

  男人點開相冊里的某張照片。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樓下,正目送警車遠去,腳邊蹲著一隻犬類。

  他又翻出備註為「金主」的聯繫人,撥通號碼,「博士,你要找的七號不能變成動物?」

  那頭沉默幾秒,冷淡地開口:「如果七號實驗體能做到,就不會是失敗品。」

  男人還想再問什麼,多年刀口舔血生涯鍛鍊出來的戰鬥本能告訴他,危險正在降臨。

  他迅速掏出藏在身上的槍,槍口尚未搜尋到敵人,脖子陡然一疼。

  世界在模糊的視野中傾倒,最後一眼,他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

  「啪。」

  手機和槍都掉在了地上。

  通訊沒掛斷,電話那頭的人聽到了動靜,眉頭緊鎖:

  「喂,老槍?」

  阿七沒管那黑乎乎的東西,徑直撿起亮著的四四方方小盒子。

  裡面是他熟悉的討厭聲音。

  他表情瞬間變得異常暴戾,用生疏的語言說道:「撕碎,你。」

  對面顯然也很熟悉:「七號?」

  「你殺了老槍?」平淡的口吻讓這個問句更像在陳述。

  比起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手死亡,博士更在意七號本身。

  老槍是頂尖僱傭兵,如果七號可以悄無聲息將其殺死,那麼博士就要重新評估七號的價值了。

  原本失敗的實驗體逃離,博士只是想派人生死不論地帶回來,以防被外界察覺。

  畢竟這樣違背人道主義的實驗,不那麼容易被世俗所接受。

  但博士認為自己沒錯。

  等到他成功的那天,所有人類都該感激涕零。

  想想看,破除基因鎖,壽命、身體素質乃至大腦全面解放,人類將會如同神一般無所不能。

  為了這個終極目標,博士嘗試將各類動物的基因與人融合,尋找最佳的排列組合。

  可惜至今為止,全是失敗品。而大多失敗的實驗體,生命會在幾個月內迅速枯竭。七號算比較特殊的,頑強存活了十幾年。

  最初,博士以為在他身上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隨著時間流逝,七號的表現卻令人十分失望。

  野獸一樣拒絕交流,獸化特徵明顯,且不能按照理想設計那樣,自由順暢地在獸形與人形之間切換。

  正如消息販子所說,七號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

  博士放緩語調:「回來吧,你在人類的世界生存不下去。」

  阿七沒有聽,稍微用力,手機就在掌心變了形,連帶那厭煩的聲音也徹底消失。

  他固執地認為自己是人。

  當然可以在這裡生存下去。

  不理解的東西,他可以讓你教。

  ……

  求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所在的小區外面死了人,什麼心情?

  業主群里炸開了鍋,都在討論這件事。據說兇手選擇的位置屬於監控死角,很可能提前踩點過,或者反偵察能力強悍。

  最詭異的是,附近一片,沒有一個人認識死者。

  調查的官方人員挨家挨戶詢問,你也被敲了門。

  家裡只有你本人和一隻寵物犬。也就那隻狗太像狼,多看了眼,除此以外,實在沒什麼可注意,他們很快就走了。

  關上門,你泄氣地倒在沙發上,無精打采,「怎麼感覺最近不太平。」

  阿七過來拱了拱你的手。

  一隻沉穩可靠的大狗蹲在面前,你難以抗拒被勾引,一時忘記這其實是個異性,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腦袋。

  「在安慰我嗎?」

  他抬起爪子按在你的手背上。

  似乎在說不要怕。

  你奇異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是,有阿七在,好像沒什麼可擔心的。」

  家裡有隻兇巴巴的狼,該擔心的應該是歹徒。

  實則,兇手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