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裴景讓沒有來接你。
像這樣沒有提前告知就不出現的情況,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心中不免擔憂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尤其早晨還看到他臉上有巴掌印。
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601和602的門緊閉著,敲門也無人應答。
沒有家裡的鑰匙,只能幹巴巴等在樓道里。為了不浪費時間,你掏出習題寫起來。
等到題都要做完的時候,電梯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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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繼弟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容。
他捂著腫脹的腮幫子,見到你不自覺瑟縮了一下,躲到了你繼母的身後。
便宜爹面色難看,衝著你訓斥道:「以後不准跟裴家那小子來往!看看他把你弟弟打成什麼樣了!」
裴景讓打的?
你不由愣住。
繼弟探出頭,偷瞄了你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他再也不敢招惹你了。
坐在警局裡接受調和的時候,裴景讓的父母氣勢太可怕了。
一通交涉下來,似乎對律法了如指掌,直說要麼接受私了,賠點錢。
要麼,什麼也得不到。
話里話外好像他們為了錢一樣。
裴景讓更是在背地裡,面無表情地問他,知不知道精神病失手殺人不犯法。
繼弟簡直要崩潰了。
這瘋子什麼意思?
難道還想殺他不成?
但裴景讓掐他脖子時的狠勁,讓他又不敢不相信。
那邊,便宜爹聲音拔高几度,「我說的話聽見沒有?」
你敷衍地點點頭。
繼母冷冷地瞥了你一眼,拉著繼弟進了門。
經過你身邊時,繼弟像碰見瘟神似的,往旁邊躲了躲,肩膀撞上了門框,疼得齜牙咧嘴。
「嘭——」
門緊緊閉合,沒人等你進去。
哭嚎聲隔著門板隱約傳來,夾雜著尖利的訓斥。
「你閒得沒事招惹裴家那小子幹什麼?!他有爹媽跟沒爹媽一樣,下手黑得不要命!」
「我哪兒知道他是個瘋子!媽,我好疼……」
「活該!以後看見他繞道走,聽見沒有?誰跟他走得近,誰晦氣。」
你抓著背包帶的手指漸漸收緊。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一點點包裹而來。
「妹妹?」
頭頂忽然響起輕柔的詢問。
你猛地抬起頭。裴景讓穿著整齊妥帖,除了臉上殘留的指印,再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就好端端站在你面前。
酸澀的淚意頓時奪眶而出,你撲進了他懷裡。
裴景讓被你小炮彈似的力道撞得身形晃了晃,一邊穩住,一邊動作自然地回抱。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皂香,不安的心臟終於落地。
「你欺負我了。」你悶聲說。
裴景讓連辯駁一句都沒有:「好,是哥哥不對。」
他的手掌輕輕落在你後腦,像小時候那樣安撫地拍了拍。
你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聲音有些含糊,「你打他了?」
「嗯。」
「裴景讓,你不是答應過我......」
「以後不會了。」他搶先答道。
經過這一回,你那繼弟徹底嚇破了膽。
裴景讓的確起了下狠手的心,到最後已經失去理智,腦海中反覆迴蕩著申韜說的話。
意識渙散中,他隱約聽到了你的名字,才陡然停手。
否則,你應該在重症監護室看到的繼弟。
你還想說什麼,電梯門又打開了。
裴景讓目光緩緩移到那一男一女身上,驟冷。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你悄悄從他懷裡退出來,看著打扮得體精緻的裴氏夫婦,尷尬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兩人態度不咸不淡地點頭。
裴母開口:「裴景讓,跟我過來。」
說著,徑直走進602。
裴父緊跟其後。
「哥哥......」你緊張地扯出了裴景讓的衣角。
他替你把碎發掛到耳後,安撫地笑了下:「沒事,先回去吧。」
終究只是鄰居而已。
你連自己都顧不上,哪裡能摻和進去?
手機放在課本邊,發過去的好幾條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
「以後,跟那小姑娘保持距離。」
一進門, 裴景讓就聽到坐在沙發上的母親說。
他腳步微頓,當做沒聽到就要往臥室走。
「啪——!」
水杯摔在地上,濺起的玻璃渣划過臉頰,拉出一條明顯的傷口。
裴景讓沒什麼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
「我在跟你說話,聽到沒?」
父親也插進來:「景讓,聽你母親的話。」
向來不對付的兩人罕見地達成一致。
裴景讓無聲地扯了下嘴角,轉過身,懶散地靠在牆邊,似笑非笑:「行啊,那就弄死我。」
你是支撐他在茫茫黑暗中繼續行走下去的勇氣。
如果讓他遠離你,跟逼死他有什麼區別?
「你!」
裴景讓沒再理會他們,直接回了房間。
在密閉的沉寂環境中待了很久,他拿出手機。
......
裴景讓:剛剛在洗澡,沒看到。
裴景讓: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好好吃飯,好好上課。
裴景讓:明天見。
盯著他的回覆看了好幾秒,你終於鬆了口氣。
……
之後日子終於恢復了平靜。
你和裴景讓都沒聽家裡的話。他照舊接送你、替你準備早午飯,開導你因越來越近的時間而產生的緊張。
那個期待的未來,即將到來。
然而,命運總喜歡開玩笑。
考試結束後,根本不管你的父親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你爸,要求你填報本地學校的志願。
你的拒絕,換來了被鎖在房間裡,不能接觸任何電子產品。
客廳里,繼母的聲音傳進來:「我就說她翅膀硬了,想甩開你這個爹呢!」
「她做夢!要不是老子養著,早餓死在外面了!」
「哪兒也不准去,就待在家裡,伺候老子一輩子!」
你靠著門板,坐在地上,偷偷埋進膝蓋里哭。
為什麼?
明明馬上就要離開泥沼了。
你不理解,這樣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
深夜。
門把處突然晃動起來。
你迷迷糊糊睜開眼,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導致身體發僵,坐在地上緩了好久。
這時,門被拽開。
借著寡淡的月色,你勉強看清了那道頎長的身影。
「哥哥……?」
裴景讓沒說話,攔腰將你抱了起來。
只是失去一天的聯絡,他就意識到出問題了。
從你爸和繼母那裡得不到什麼訊息,還撬不開繼弟的嘴嗎?
裴景讓沒料到,他們能噁心到這種地步,居然打算故意耽誤你填報志願。
他問:「要跟我一起逃跑嗎?」
一如很早之前,你對他說的。
為此,裴景讓煎熬了太久太久。
「要。」
你毫不猶豫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