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面前,道則之力呈現出幾個字:
「救他。」
一本書的主角便是那本書世界的天道寵兒,世界之子。
如果主角在劇情尚未結束便出事,圍繞其構建的世界也將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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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天道不允許他死。
你:「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自己救?我哪能生死人、肉白骨?」
「天行有常,吾不能干涉。」
「所以?」
驀地,眼前憑空現出一條嶄新的靈根。和沈棄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它更純粹,沒有那麼駁雜。
你隱約明白,天道並非真的要你救沈棄,而是借你為中介,好規避既定的法則。
抬起手臂,你握住了那條靈根。
觸感溫熱,仿佛活物般。
下一刻,空中飄浮的金色篆文隨之一變:
「汝非此界人,作為交易,吾可送你回去。」
「是交易,還是你的目的?」
你忽然想通一些事。天道既然不允許它的主角死去,試圖糾正劇情線,那你這個突然多出的師尊便成了阻礙。
空中的字很久沒有變動。
沉默等同於默認。
不過也無所謂了。沈棄能活,你能回家,兩全其美。
懷中的沈棄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難以察覺。
你將他輕輕放下,抬手探入他的靈脈。
靈根碎成了齏粉,靈脈寸寸斷裂,丹田中的元嬰消散,只剩一縷微弱的神識苟延殘喘。尋常修士落到這般田地,早已魂飛魄散。
可他是世界之子。
換作曾經,你或許還會羨慕,但沈棄的成長之路是你一點一點親眼見證的。
他有天道賜予的機緣不假,吃過的苦卻也遠超常人。
跟原著不一樣,根本不爽。
.....
虛空之中,無盡蒼茫,仿若天地未明時的混沌。
你懸浮於此,手中握著那條靈根。它微微發熱,如同一顆生機勃勃的嶄新心臟。
用靈力將其包裹,緩緩送入沈棄的體內。
剎那間,青年身體顫抖起來,像在經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他失去意識,卻仍本能抗拒著。
置換靈根又怎麼可能沒感覺。
有什麼東西隨著舊有靈根被替代而緩緩流逝、消失。
沈棄想要抓住,不停排斥那條新靈根的融入。
你只好繼續輸送自己的靈力,溫和地安撫著。
沈棄便因此陷入煎熬的矛盾中,他無法拒絕你,又不願失去。
一滴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了你的手背上。
熾熱,滾燙。
你的動作為之一頓,繼而硬下心來,加快幫他修復靈脈的速度。
隨著沈棄丹田內殘存的魔氣漸漸被泯滅,新的靈根開始煥發生機,順暢得仿佛天生植根於此。
你注視著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某個角度來看,你似乎成了沈棄在萬魔窟的機緣。
身側,天道打開了兩界之間的界限,其意不言而喻。
「這麼著急趕人?」
「……」
你也沒指望得到回答,輕輕將懷中的青年平放在地,而後站起身。
邁步的瞬間,衣角忽然被人拽住。
本該昏迷的沈棄睜開了眼,雙眸渙散無神,臉上一半偏執,一半冷漠,仿佛兩個人硬生生拼湊到一起,格外滲人。
他艱難地開口:「你.....是誰?」
大腦驟然空白,你僵硬片刻,最終還是揮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那條通道。
原來,天道替換的不止沈棄的破碎的靈根,還有關於你的全部。
就像修補漏洞般,抹去他記憶中的你。
然後,一切便能歸序。
你有些難過,不僅僅是沈棄,其他徒弟們、乃至認識的所有人,也許都會忘卻你。
但好像這樣也不錯。
你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何必惹因果。
通道在身後緩緩閉合,將那個世界的光、聲、氣息一併隔絕。
光芒消散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熱浪被空調製造的冷氣隔絕。
你走到床邊坐下,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夜長夢。
可磅礴的神識提醒著你,數百年光陰,非夢非幻。
修為尚在,只是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不便再像之前一樣,輕易大動干戈。
桌邊,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
「餵?」
「我的天,你終於接電話了!你都消失一整天了,打了幾十個電話都不接,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是你好友的聲音。
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有些說不出話。
「餵?餵?還在嗎?」
「在。」你應了一聲。
「你怎麼了?怎麼感覺怪怪的?」
「我沒事,就是……睡太久,還沒徹底清醒過來。」
好友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明天要不要出來玩啊?」
「過幾天吧。」
掛掉通訊,你走到鏡子面前。
十八歲時的模樣。年輕,稚嫩,眼中卻含著不符合年齡的風霜。
回家的願望如今已然實現,可你真的還能適應嗎?
你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停留了幾分茫然。
……
次日。
房門被敲響。
媽媽關切的面容出現在眼前,一切的格格不入便在她瑣碎的話語中驟然消散。
「發什麼呆?快點來吃飯了。」
「哦……」
你愣愣地跟在她身後。
真的回來了。
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再也聽不到的聲音,都一如往昔。
變得只有你自己。
你不再是那個剛考上大學、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小女孩,而是在修仙界摸爬滾打數百年的化神期劍修。
見過屍山血海,也見過雲海仙境。
曾一劍驚九州,令妖邪膽寒。
你救了一個人,而他以後會忘記你,成為書中肆意天地間的劍尊。
……
花了很長時間,你才重新習慣原來的生活。
大學開學的第三周,你被人攔住要聯繫方式。
男生長相清秀,笑容開朗。
你看著他,正要拒絕,忽覺周圍的一切停滯下來。
紛飛的落葉懸在半空,來往的行人維持著前一秒的動作。
包括給你遞手機的男生。
而他的脖頸上,緩慢地攀上一隻修長的手。
腕上道道刻痕新舊交錯,像血肉被一次次用利器劃開,漸漸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疤。
高了他半個頭的青年身著極盡華麗的玄黑長袍,長發高束,面容俊美而冷冽,沒什麼情緒的眼神緊緊凝視著你,五指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