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棄愣在原地,髒污的小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他瘦骨嶙峋的身體微微發顫,生怕又是一場殘忍的戲弄。
半晌,沒見你有所行動,他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被鎖鏈束縛太久,手腳已經不太聽使喚,剛邁出一步就險些栽倒。
你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年幼的沈棄不顧一切狂奔出去。
倏忽之間,環境猝然轉換,變成了窗門緊閉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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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木椅上,腳邊躺著一個蜷縮顫抖的小小身體。
「師傅……我再也不敢跑了……」
他無力地拽住你的衣角,五官因體內劇烈的藥性而痛到扭曲。
儘管說著怯懦的話,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卻透露出一股不馴服的倔強。
看起來並沒有孩童的單純,卻又生澀天真。
或許是缺乏經驗,有些藏不住自己的情緒,輕易便能被看穿。
假若你真的是那個邪修,他恐怕要吃很多苦。
你微微傾身,指尖點在他眉心。
沈棄渾身僵硬得如同屍體。
他以為等待他的是更猛烈的藥性灌入,或是毒蟲啃噬的劇痛,卻出乎意料地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經脈,替他梳理那些狂暴的藥力。
很輕、很柔,像三月的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
體內翻湧的疼痛一點點平息,沈棄緊繃的心弦不自覺鬆弛幾分。
他茫然地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烏黑的眼睛直直望著你。
不理解。
這個世界的人都是精神病嗎?
一會兒折磨他,一會兒放他走,一會兒又把他抓回來懲罰,讓他痛不欲生,一會兒又裝模作樣幫他舒緩藥性。
人格分裂了?
某種意義上,他胡亂瞎想的,便是真相。
你確實並非原來的邪修,心軟想讓他好受些,可隨著幻境自行發展,你所扮演的邪修又會拿沈棄試藥。
如此反覆,兩相矛盾的行為快把沈棄逼瘋了。
他發現明明恨你、想殺掉你,卻也控制不住自己愛你、依戀你。
活在這樣畸形的環境中數年,他變得越來越沉默陰沉。
再後來,沈棄第一次做了關於你的夢。
紅羅帳暖,薰香甜膩得令人頭腦昏沉。燭光搖曳,將周遭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你斜倚在床榻上,墨發如瀑,衣衫松松垮垮,垂落在了榻邊。
望來的眸色仿若春水流漾,蠱惑地笑著,沖他勾手。
沈棄的腳仿佛不屬於自己,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挪到了床邊。
而後,一截如玉的指尖輕抬他的下巴。你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口中輕描淡寫地吐出惡毒的言語:
「小雜種,在痴心妄想什麼?」
謔笑的嘲弄將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晦暗念頭,毫不留情地扯到光天化日之下鞭撻。
瞬間便點燃了沈棄淤積於心的的刻骨仇恨,以及深惡痛絕卻無法擺脫的、扭曲的眷戀。
被戲耍的憤懣夾雜著某種見不得人的渴望沖潰了理智。
沈棄猛地欺身而上,緊緊扣住了你的手腕。
他仿若野獸般,用盡全部力氣,帶著種瀕臨絕境、孤注一擲的兇狠啃咬向你的雙唇。
激烈的唇舌交纏,他的喘息掩蓋了壓抑的哽咽。
「啪嗒。」
被扯下衣衫的肩頭落了滴眼淚。
沈棄一眨不眨凝視著你泫然欲泣的模樣,眼眶竟比你還紅。
他腔調染上了嗚咽,痛訴著你折磨他身體還不夠,還要折磨他精神的行徑。
動作卻與脆弱委屈的神色截然相反。羅帳搖晃中,他在你腰側留下了重重的指痕。
……
第一次的夢過後,更多深夜中的夢便紛至沓來。
沈棄從最初的自我厭棄,漸漸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他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如同沒有靈魂的傀儡般,任由「你」對他隨意用藥,又在你看到他慘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心軟時,藉機討要更多的憐惜。
你覺得他似乎精神出現了問題,便硬下心腸,再不表露一絲一毫自己的態度。像旁觀者般,眼睜睜看著所扮演的邪修每日在他身上試藥。
某日。
幻境終於出現了轉折。
邪修的修為一直不能突破,大限將至,然而破境的丹藥這麼久未取得進展,生機無可挽救地日漸衰頹。
相對應的,你感覺到了體內的靈力的流失。
這是沈棄曾經過往編織的幻境。上古陣法的試煉,是為了幫觸發者突破心境的桎梏,此後自可仙途坦蕩。
在過去,沈棄利用多年來耳濡目染學會的手段,殺了邪修。
因此只要你死在他手裡,幻境便結束了。
但他卻沒有那麼做,而是將虛弱無力的你囚於洞府中,悉心照料。
「師傅別擔心,徒兒一定會幫你煉出破境丹的。」沈棄低頭注視著躺在床榻上的你,手指輕柔地穿過你髮絲的縫隙。
很熟悉的場景。
明明在夢裡見到過無數次,卻在真實發生時,仍然難以抑制地興奮。
「……」
你從未看到過自己乖巧的小徒弟露出這樣陰暗的情緒,心中一驚。
「師傅。」他語氣親昵,指尖不知何時移到你的唇角,「為何後來不關心徒兒了?」
「是徒兒不夠聽話?試藥的時候徒兒明明都沒反抗。」
「要殺便殺。」
你硬著頭皮說。隱約意識到,幻境的發展不太對勁。
「徒兒怎麼會殺您?」
沈棄彎了彎眉眼,慢條斯理地拿出之前的寒鐵鎖鏈,扣在了你的腳踝上。
「我說了,會幫您煉出破鏡丹。」
「您只需要待在徒兒身邊便可。」
少年眼神痴迷,愛恨在其中扭曲成濃烈的占有欲,令人觸目驚心。
你不明白。
他難道不應該想殺掉你嗎?
一些小恩小惠,如何能磨滅多年來非人的折磨?
如若是你,定要想方設法弄死那個邪修的。
可沈棄瘋了一樣,還在自己身上試藥,真的在繼續煉製破鏡丹。
每當疼到無法忍受時,他便抱著你,小狗般又親又舔。
從你身上得到的歡愉,覆蓋了痛苦,成為支撐他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