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後，你的生活恢復正常。
校長換了人，據說管理層幾乎大換血，加上很多同學陸續「病逝」，整個州已經傳出這所學校被詛咒了。
但你知道，那是米迦勒在清除偽裝成人的惡魔。
這位大天使長對於異端的態度果決乾脆，不帶任何仁慈之心。
除此以外，平時紳士友好，因此哪怕他刻意掩蓋後的長相普通，仍然很受歡迎。
無論男女，對他都感觀良好，有什麼事找他幫忙一般不會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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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時間久了，大家隱約發現，能讓米迦勒主動找的，似乎只有你。
於是又流傳出他喜歡你的緋聞。
被問到，你只能訕笑解釋：「我們是好朋友。」
米迦勒就在旁邊認真阻止，「麻煩不要再問這種問題，會讓她感到困擾。」
這位大天使長光明磊落，反倒讓那些八卦的人不好意思。
而清晰地表態後，隨著流言蜚語漸漸消失，你的桃花運開始找上門。
海洋文明孕育出的熱情奔放的人種，連愛意都如此直接。
有男生向你表白，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說你是他的天使、繆斯。
當著一個真正天使的面，你聽到這種話總感覺特別微妙。
「謝謝你的喜歡，但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好吧。」男生露出遺憾的表情，卻並未退縮，「如果你想談戀愛，可以優先考慮我嗎？」
「會的。」你想快點打發走，就胡亂應聲。實際想的是，在異國求學這段時間不打算展開任何戀情。
但米迦勒並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等那男生高興地離開，突然開口：「他不適合你。」
你一愣。
只見公正仁慈、自我約束的大天使長第一次對人類做出負面評價：
「他至少跟十幾個女孩說過類似的話，我想你不會喜歡這種。」
「你怎麼知道？」你驚訝地問。
「……」
因為米迦勒動用力量看過，並且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
你說過，他是你的好朋友。既然如此，他理應保護朋友不受到傷害。
……
深夜。
夏日悶熱，你穿著短袖短褲的睡衣，將大片皮膚暴露在外面，睡得正香，絲毫沒有意識到黑色的霧氣從地底冒出，繞著你興奮地盤旋。
它痴迷又貪戀地舔舐著你的肌膚，逐漸貼近大腿內側。
感覺到異樣的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黑霧一滯，隨即更加過分，在你身上留下重重的痕跡。
驀地，強烈卻不刺眼的白光大盛，憑空出現的米迦勒收斂羽翼，抬手一揮，逼退了那團黑霧。
他淡聲說：「你們反叛的是神，要針對也該來找我。」
譏笑從黑霧裡傳出，「米迦勒，別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
「想要占領天堂，和想擁有她，沒有關聯。跟神、更跟你們這些礙眼的天使無關。」
米迦勒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下：「她是無辜的。」
又是一陣嘲弄的笑：「可她引誘了惡魔，也引誘了天使。」
後半句令米迦勒面色一冷，熾烈的聖光閃過，將黑霧消弭殆盡。
但他耳邊仍然縈繞著惡魔的低語：「正義的大天使長，可要替我們守好她，別讓那些雜碎靠近。」
顯然，白日發生的事，惡魔知道得一清二楚。
被兩方對峙的動靜打擾，你迷迷糊糊坐起身。
環顧一圈房間，除了自己別無其他，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樣。
低頭看去，一支白色羽毛飄過，落在了你肩膀上。
柔軟，漂亮，散發著淡淡暖光。
那應當是天使的羽翼。
而你所知道停留在人間的，僅有一位。
……
次日，拿著那支羽毛糾結半天，你還是沒好意思去問米迦勒。
但他卻率先向你發出邀請：「想去參觀天堂嗎？」
你：「……？」
米迦勒一如既往考慮周全：「當然，是在你的學業結束後。」
「算了吧。」你搖搖頭。上次去監獄的實踐活動已經讓你有了陰影。
就不該去這種不同尋常的地方，哪怕是天堂。
老老實實待在人間多好。
米迦勒見你一點不動心，沉默片刻，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只不過隱去了關於「引誘天使」的那句話。
你聽得心驚膽戰：「他們不是被封印了嗎？」
「是，但以防萬一。」他解釋。
你思考幾秒，真誠發問：「嗯……那他們能跨國嗎？」
這下輪到米迦勒愣住。
「畢業以後，我想回家鄉。」
女孩的話傳來耳朵里有些模糊，有一瞬間，公正無私的天使，似乎產生了不太好的念頭。
但只是一瞬間，稍縱即逝，快得米迦勒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異樣。
他垂眸，沒再強求：「好。」
……
畢業那天，你穿著黑色學士服，站在灑滿陽光的草坪上。
同學們三三兩兩合影留念，笑聲和快門聲此起彼伏。
有人朝你揮手，你笑著回應，心裡卻有些恍惚。
這一年多，生活風平浪靜。
和天使做同學，的確很有安全感，不必擔心有任何邪異靠近。
你很感激米迦勒，他只說這是他的職責，絲毫沒有想過，早在很久之前，惡魔已經被清除乾淨，其實不必繼續留下來。
「嘿！快來合照！」同學喊你。
你小跑過去，被推進人群中央，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快門按下的一瞬間，你餘光瞥見人群邊緣站著熟悉的身影。
米迦勒沒有靠近，像無法融入人世的旁觀者，靜靜看著。
你沖他笑了笑，跟同學說了幾句話，小跑到他面前。
米迦勒問：「什麼時候走？」
「後天的機票。」
他不再說話了。
「那……再見？」你其實有些不舍，米迦勒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天使盯著你看了很久，最終放棄再次邀請，輕輕應聲。
神創造了人類，也賜予了容納他們的人間。你本就該屬於這裡，如果他執著帶你回天堂，跟那些拖你入地獄的惡魔有什麼區別？
要是現在的你知道米迦勒的想法，一定會勸他堅定些。
去天堂，總比漂洋過海回到家，推開家門一看，客廳里或坐或站著七道熟悉的身影強。
他們幽幽地看著你，似乎等待了很久。
「歡迎回家。」惡魔們說。
……
你怔怔站在玄關，手裡的行李箱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咔嗒。」
門在身後自動上鎖。
「你們……怎麼會……」
薩麥爾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向你走來，「你太相信天使了。」
他停在你面前，居高臨下打量。
一年多的光陰，對於惡魔來說，不過轉瞬即逝，但他卻覺得十分漫長。無數次想要衝破封印，去弄死米迦勒。
「你以為他為什麼能那麼輕易封印我們？」利維坦從角落的陰影中走出，語調輕佻。
你瞳孔驟縮。
其實心裡隱約有預料，畢竟整個過程太順利了。
阿斯蒙蒂斯抱臂靠在牆邊，肌肉將襯衫撐得緊繃，「我們想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在你身上緩慢巡弋，赤裸裸的情慾在其中升騰。
「在神注視下的土地上，祂的那些天使走狗太麻煩，長時間對抗下去，會給你太多逃跑的機會。」
「所以我們換了個思路。」別西卜接話，他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碧綠的眼瞳飽含壓抑的饑渴，「與其在米迦勒那裡浪費我們本可以在一起的時間，不如……」
「直接去你的世界。」瑪門面無表情地補完。
你大腦一片空白。
「這裡好小，換個住處吧。」貝爾芬格打了個哈欠，朝你走來，沒骨頭似的往你身上靠。
「不要。」你閃身躲開，卻撞進了另一個胸膛。
路西法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你身後，修長的手指按住了你的肩膀。
「那天在祭壇，你已經把靈魂獻祭給了我們。」
他替你解答了腦子裡冒出來的疑惑，卻換來更多的不解。
「如果是這樣，米迦勒怎麼可能那麼長時間都沒有察覺？」
利維坦走過來，挑起你的一縷髮絲嗅聞。他笑眯眯地說：「已經完成的交易，他當然發現不了。」
就像迪倫那些人，米迦勒也只能清除被惡魔占據的軀殼，挽救不回來。
他們可沒有強迫進行交易，自願行為，即使是神也無法干涉。
「我哪裡自願……」
你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
雖然過去很長時間，但那天的事你還是記憶猶新。
意識沉浮間，惡魔們的聲音在耳邊如同隔了一層膜。你被他們惡劣地行為分散了絕大部分意識，根本聽不清，迷迷糊糊好像答應了什麼。
『與惡魔交易，沒有公平一說。』
哪怕你從來沒有想和惡魔做交易，只是他們單方面地，把你當成了全部的欲望。
「那麼，想好怎麼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