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膝在你身側坐下，暗紅色的長髮垂落在石板地面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你的發梢，目光落在牆壁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上。
「知道這是什麼嗎？」利維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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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扭曲的符文微微蠕動，格外滲人。
「不想知道。」你態度果斷。有時候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尤其面對一隻狡詐的惡魔。
利維坦無聲揚起笑，手指從你的發梢移到耳廓，沿著邊緣緩緩描摹，「這是生命圖譜。神創造了天使和人類，那麼惡魔又怎樣誕生？」
「路西法和貝爾芬格由天使墮落，可大多數惡魔本就是惡魔。就像神的對立面，天生存在。所以，我們是神的另一種可能。」
原罪惡魔們大多的確這麼想。
他們擁有足以比擬神的力量，為什麼要活在無望無聊的地獄中？
他們想掙脫桎梏，再次挑起戰爭，占領天堂。
數百年前，神偏愛的人類不滿足自己短暫的壽命，選擇背叛神，與惡魔做了交易。惡魔們得以藉助人類的軀殼行走於人間，靜靜蟄伏著，等待君主們的召喚。
你聽得出神，喃喃道：「神真的存在嗎？」
「存在與否，很重要？」利維坦微嘲，「神不會回應你們，但惡魔會。」
「停，不要把我包括進去，上帝和你們惡魔的事，與我無關。」你不吃這套。
利維坦看你故作冷臉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去碰，被拍開也不惱，退一步撩起你的一縷頭髮放在唇邊嗅聞：「怎麼沒有關係呢。」
「進入監獄的學生們都將完好無損的走出去，像迪倫一樣。」他放下你的髮絲，手掌撫弄著你的大腿，隱隱有向內側游移的趨勢。
「你是說，走出去的都是惡魔？」你併攏腿，一邊阻止他，一邊還要分心聽他信息含量巨大的話，不免左支右絀，被利維坦鑽了空子。
他弓著身，輕易將你籠罩於陰影之中。
逶迤拉長的影子伏下，尾鰭微微擺動，邊緣露出一截人類的小腿，又很快隱沒。
「但你可以是唯一走出的人類，親愛的夏娃。」
利維坦擅自將你稱作夏娃，如同伊甸園中引誘其墮落的蛇一樣，蠱惑著你答應同他交易。
Havah，生命之源，眾生之母。
原罪，誘惑。
難以抗拒的罪孽本能。
「和我交易吧，把你的靈魂交給我。」成為他的肋骨，成為他的血肉，和他融為一體。
神偏愛人類，但惡魔只偏愛你。
你睜大眼睛，看著利維坦近在咫尺的面孔。
那雙幽暗的眸子裡倒映著你的臉，帶著虔誠的狂熱。
「我不會和你做交易的，更不會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任何存在。」
你手心撐著地面不斷往後挪動，試圖遠離利維坦忽然化為本相纏上來的長尾。
他的下半身屬於人類的腿早已消失，很像古老傳說里的海妖。
只不過那樣猙獰的、海龍般的粗長尾巴，並不唯美。
利維坦扇動的尾鰭夾在你的腿縫之間，潮濕的鱗片摩擦而過，再度沾濕了你的衣物。
「可你跟別西卜做了交易，我不行？」
當時你根本不知道所謂的交易代價是自己的靈魂好嗎！
純粹吃了沒經驗的虧。
倏地，旁邊的池水咕嚕咕嚕冒起泡，泛開密集的漣漪。牆壁上的符文亮起猩紅的光，像是某種警報被觸發。
利維坦逼近的動作頓住。
「來得真快。」
石室的頂部被硬生生破開，白色的光芒從裂隙中傾瀉而下，刺得你本能閉眼。
下一秒，白翼黑袍的身影降落，猩紅的眼眸掃過利維坦赤裸的身體，以及你們之間過分貼近的距離。
路西法冷著臉，果斷抬手。凌厲的風刃擦著利維坦的耳際飛過，幾縷暗紅色長髮飄飄蕩蕩落地。
距離削斷腦袋，不過毫釐之差。
利維坦偏頭看了看飄落的髮絲，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緊卷著的力道，將你拖到了身旁。
「你最好在她被你慘死的模樣嚇壞前放手。」
第二道聲音從裂隙中傳來。
別西卜擠入石室，蝠翼收攏時刮落了大片碎石。
「是嗎？」利維坦直起身，數米長的尾部繞著你盤起，湊近趴伏在你的肩頭，語氣親昵，「可我剛剛讓她很舒服。」
一瞬間，別西卜表情陰沉下去，他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薩麥爾躍進來，長發凌亂，披散著遮住了身上大半傷痕。
他環顧石室，嗤了一聲：「利維坦，你也就只會躲在這個老鼠洞裡。」
利維坦卻只是低低笑起來，當著四隻惡魔的面親了下你的耳垂：「怎麼辦，他罵我們是老鼠。」
火上澆油的行為。
哪怕沒有針對你，你都能感受到了那種快要窒息的氛圍。
薩麥爾眯起眼，「我要把你的鱗一片一片拔下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身迫近，露出後面的貝爾芬格。
怠惰的惡魔對於爭搶的主動行為極為生疏，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很不爽，跟路西法當時感知到自己印記被抹除一樣，想要弄死破壞者。
一挑四，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利維坦在他們刻意的聯合下，不得不鬆開你，騰出手應對。
霎時間，石室內掀起力量激盪的颶風。好在他們還記得有個脆弱的人類在這裡，相對收斂。
你蹲在一處沒被波及的角落，悄悄探出頭。
只見利維坦被四隻惡魔死死壓制在地，暗紅長發散落，沾滿灰塵與血跡。他不在意地笑起來：「你們倒是團結。」
「閉嘴。」薩麥爾半蹲在旁，眉心之間充斥著不耐煩。
利維坦卻仍繼續挑事：「可她只有一個，你們要共享嗎？」
此話一出，在場的惡魔無論表情再怎樣不動聲色，心中都抑制不住對對方的惡意。
開玩笑，憑什麼要跟他們分享？
「說起來，好像只有你跟她達成了交易。擁有她靈魂的感覺一定舒暢得不得了吧？」
利維坦又將話頭對準別西卜。
他想挑起幾位原罪惡魔的爭端，想到這件事，自己卻也忍不住咬牙切齒，眼底涌動著一片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