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章魚開始沿著你的手指爬,經過手背、手腕,一路來到小臂,在你身上留下了濕漉的痕跡。
「別西卜之前吞食過不少靈魂,但他從來沒有對哪個獵物表現出這樣的執著。」
小章魚重新回到你的肩頸處,如同回到巢穴般蜷在那裡。
「你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它的一隻觸腕輕輕按壓著你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那裡流淌著人類羸弱的生命力,只要稍一用力刺穿,就能輕易收割。
然而它只是看著自己在你皮膚上吸附出的斑駁紅痕,入了迷。
倏地,一隻灰白的手掌將小章魚拽下來,掌心略微握緊,硬生生捏碎了它。
利維坦的意念頓時中止。
修長高大的類人怪物半蹲著,破敗的羽翼半垂,即使這樣,你也只能勉強與他胸口那枚金黃色的眼瞳平視。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無機質的眼睛一點不眨動,直直注視著你。
「……」
你驚懼地後退,被雜物絆到,跌坐在了地上。
那灰白怪物隨手扔掉掌心的一灘爛肉,跟著坐下,羽翼收斂,沒骨頭似的滑靠,側枕在你腿上。
倦懶的嗓音從怪物口腔里蹦出來:「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你隱約覺得熟悉,試探地問:「貝爾芬格?」
「嗯。」他調整了一下動作,舒舒服服閉上眼。
很奇怪,貝爾芬格在自己的區域突然感覺煩擾起來,明明少有的,那幾隻惡魔沒吵到他。
所以他們是來吵你了嗎?
貝爾芬格想起剛剛捏死的利維坦化身,又忍不住一陣煩躁。
他罕見地無法入睡,睜開鉑金色的雙眸看向你:
「和我做交易吧。」
「什麼?」你摸不著頭腦。
「讓我幫你把他們都殺了,作為交換,你要歸屬於我。」
這是怠惰惡魔第一次產生了與人類交易的衝動。
怎麼所有惡魔都想跟你交易?
最開始懵懂無知,迷迷糊糊答應了別西卜,可現在你已經知道,與惡魔的交易,代價巨大。
貝爾芬格也不催促:「等我睡醒,告訴我你的答案。」
他重新合眼,呼吸逐漸均勻。
你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想把腿抽出來,卻被他一把按住。
「別動。」
你只好暫時老實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貝爾芬格身體放鬆,胸口那隻眼睛也閉合。
你再次嘗試動了動,他沒反應。
慢慢地把腿從他腦袋底下抽出來,一點一點,拆彈一樣謹慎。
成功抽出的瞬間,你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對上了一雙睜開的鉑金色眼瞳。
「……」
貝爾芬格坐起來,頭髮凌亂地垂在臉側,面無表情看著你:
「你要去哪裡?」
「我、我上個廁所。」
他盯著你看了兩秒,忽然伸手將你圈占進懷裡:「謊言的味道。」
「你被利維坦影響了。」貝爾芬格為這個認知感到無比厭煩。
他抱著你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你一時沒有準備,匆忙環住他的脖頸,指尖擦過他胸口的眼睛。
和教堂幾乎一樣的場面。
「你想摸它?」貝爾芬格說,「等回到我的區域,可以給你摸。」
「……謝謝,不用了。」
——
你明明沒有戴盲片,全程看著貝爾芬格走的,可仍然沒有記住路線,莫名其妙就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貝爾芬格的區域滿地花團錦簇,踩在草坪上,恍惚之間還以為逃出監獄,行走於一望無際的原野。
淡淡的花香撲鼻,你的精神不自覺漸漸鬆懈。困意席捲而來,你靠在貝爾芬格懷裡睡著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打量著你安靜的模樣,輕輕把你放在了柔軟的草坪上,自己跟著躺在旁邊。
童話里,被詛咒的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醒來。
你沒有受到詛咒,在怠惰的區域,卻被勾起了心底的懈怠欲。
就這樣吧。
一直擺爛下去。
不用面對惡魔們的糾纏,也不用面對生活的壓力,學業的煩惱。
來這座監獄的人類,某部分最突出的原罪會被執掌的惡魔激發出來。
這意味著,你本該是貝爾芬格的獵物。
而喚醒你的也不是王子,而是盤踞在此的惡魔。
貝爾芬格莫名睡不著,盯著你看半天,突然推了推:
「別睡了,跟我說話。」
他發現聽不到你的聲音,原本喜歡的頹靡氛圍也變得難以忍受。
睡夢中被打擾,你揮開他的手,翻身背對,不想搭理。
「……」
貝爾芬格又推了推你。
「醒醒。」
你紋絲不動,呼吸平穩,陷入某種無法掙脫的深眠。
他坐起身,把你從草坪上撈起來,很像抱著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偶。
貝爾芬格百思不得其解:「有這麼困?」
廢話。
仔細想想,其實自從來到監獄裡,你就沒有睡過完整的覺。
第一晚,別西卜闖進了房間。
第二晚,你在薩麥爾的鬥獸場,出來就莫名其妙到了次日。
監獄的怪誕環境模糊了時間,你有時感覺已經度過很久很久。
貝爾芬格無聊到開始玩你的頭髮,一會兒戳戳你的臉,一會兒動動你的手。
他抹去路西法的印記,覆蓋了自己的烙印。
然而欣賞半天你右肩那枚半閉的眼睛,仍然沒有等到你醒來。
貝爾芬格不滿地撥弄了一下你的睫毛,被你無情拍開。
「醒醒。」
他去摸你的唇角,想不通為什麼想聽到你的聲音。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擾,你憤憤地張嘴咬住了他的指頭。
柔軟溫熱包裹而來,貝爾芬格停頓了幾秒,直接忽略不計那點算不上疼痛的感覺。
他不依不饒,扯弄半天以你翻身逃避結束。
貝爾芬格發呆似的盯了的片刻,忽然俯身捏住你的臉頰。
胸口的金瞳大張著,貝爾芬格的雙眼卻微垂,專注地,努力地,舔著你的唇角。
人類的構造分明一樣。
難道你有哪裡不同嗎?
被無限打擾,你從深眠中醒了過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你費力睜開,視野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貝爾芬格那張近在咫尺的灰白面孔。
「唔……」
你發出含糊的抗議,貝爾芬格卻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