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好意思問出這句話？
在親眼目睹虐殺現場，哪怕是惡魔之間的自相殘殺，正常人也笑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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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很惜命，心裡再腹誹，面上還是堅強地擠出一點笑意：
「沒事。」
一頭白色長髮隨動作滑落，遮擋了部分視線，被他煩躁地撥開，沒過片刻又散開。
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絞盡腦汁岔開話題：「……你這樣治標不治本，要不，我幫你梳理一下？」
薩麥爾捻起自己的一縷髮絲，詢問的目光投向你：「這個？」
「嗯嗯。」你重重點頭。
「怎麼梳理？」
你猶豫了幾秒，指尖試探地伸向他的頭髮，插進髮絲縫隙間，才輕輕捋了捋，就見薩麥爾被順毛般，舒坦地眯起眼。
他半闔著眼，整個人放鬆下來，如同假寐的大型猛獸，彎下脊樑，刻意將身體向你的方向傾斜。
你動作輕柔，梳理著他過長的白髮，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頭皮，感覺到他瞬息的繃緊，僵住不敢動。
「繼續。」薩麥爾說，聲音比之前柔和許多。過分漂亮的臉上戾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饜足的放鬆。
好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大手一握，抓住了你的手腕，力道松松垮垮，但你慫兮兮沒敢掙脫。
「你叫什麼？」
你乖乖報了名字。
薩麥爾點頭，捏著你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除了軟一點，好像沒什麼特別。」
他將其放在自己頭頂，模仿著你剛才的動作，「但是這樣很舒服。」
「薩麥爾大人……」
「叫我薩麥爾就行。」他打斷，把玩著你的手指，「你怎麼違反的規則？」
不確定這些原罪惡魔之間有沒有王不見王的好勝心，你選擇隱瞞貝爾芬格和路西法的存在，只說自己提前取下了盲片。
「這樣啊……」薩麥爾彎起唇角，「第一天的懲罰不重，在這裡存活一晚上就能出去了。」
你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他緊接著又說，「但你走不了了，我要你在這裡陪我。」
「……」
「那是什麼表情？你該慶幸進入9號牢房，遇到的是我。換作瑪門、別西卜、利維坦，或者阿斯蒙蒂斯的區域，會被玩得很慘。」
所謂的9號牢房，其實並非指某處禁閉空間，而是一道門。
邁進門內，會被隨機傳送到早已被地獄君主們劃分好的七個區域。出現在誰的區域，就是誰的獵物。
薩麥爾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可死在他手底下的最多。
這座監獄，對於一無所知的外來者是地獄，卻是原罪惡魔們的遊樂場。
你不明白，學校在這個過程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為什麼要同意聯合實踐活動。
薩麥爾好脾氣到不像憤怒化身的惡魔，對你幾乎有問必答：
「三百多年前，你們學校的創建者跟我們做了一筆交易。永生的誘惑很難抵抗，不是嗎？」
你怔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他的永生，用無辜學生的命換？憑什麼？這不公平。」
薩麥爾不以為意：「與惡魔交易，沒有公平一說。」
在你滿腔憤懣中，他忽而湊近，蠱惑道：「如果你想，也可以拿你們校長的命跟我做交易。」
「我不相信沒有代價。」你垂眼。
頭頂傳來薩麥爾遺憾的聲音，「好吧，我果然不擅長欺騙。」
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你在心中長嘆，轉而追問：「所以，我們校長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
「不能告訴你。」薩麥爾首次拒絕回答，「除非你答應跟我交易。」
「交易內容是？」
「把你自己獻給我。」
你：「……算了，也不是很好奇。」
多餘問這一嘴。
薩麥爾也不生氣，姿態隨意地靠回座位，白髮從你指尖滑落，「那你還是不能走。」
你感覺被戲耍了。
說來說去，怎樣都得留下陪他？
經過這麼一出，你對薩麥爾的畏懼莫名其妙淡去，學著他的樣子，仰靠在椅背上，暫時放空自己。
嗯，先養精蓄銳一下。
可不是擺爛。
突然，你想到了關鍵點，猛地直起身，看向旁邊的薩麥爾：「監獄的規則，其實你們也需要遵守吧？」
否則，當時安全主管肯要帶你去9號牢房，別西卜和路西法為什麼不阻止？
一般來說，他們連彼此都難以容忍，將對方搶走你的行為視作挑釁，又怎麼可能允許更低等的存在，當著面帶走你？
肯當時快抖得癱軟在地，恐懼寫在了臉上，卻要堅定執行既定規則，證明規則在這裡，大概率很重要。
如果你的推測合理，而薩麥爾說存活一晚就能離開，沒有撒謊，那按照規則……
薩麥爾似乎看穿了你的心思，饒有興致地欣賞你變化的表情：「你該不會以為，我不能強留你吧？」
「在我的區域內，我就是規則。」
「指望用規則對抗我？」他微頓，目光掃過你的右肩，「還是想依靠路西法的印記？」
由七位地獄君主所制定的遊戲規則，並不是為了束縛他們，而是為了制衡。
一旦某位率先打破，就要面對其他六位惡魔的瘋狂反擊，自然要掂量掂量。
但在自己的統治區域內，制衡的規則並不生效。
所以在薩麥爾的鬥獸場，沒有他的首肯，你走不出去。
連路西法的印記在此地都要被壓制，這就是主場優勢。
可如果，來找事的不止一個呢？
「轟——」
巨大的震盪自頭頂蔓延，聲勢如同山崩海嘯。
整座鬥獸場因此而劇烈顫動，晃得你重心不穩，身體不受控制前傾，直接趴進了薩麥爾的懷裡。
穹頂處，裂開了一道縫隙，光線從外面傾瀉下來。
緊接著，寬大的蝠翼探進來，粗暴地撕開一個缺口。
別西卜從天而降，腳爪勾地，緩緩站直，展露本相的他，龐大得快要塞滿大半鬥獸場。
目光落在你和薩麥爾親密接觸的姿勢上，別西卜碧綠的豎瞳微縮，恐怖的空虛感頓時鋪天蓋地。
你不是一位合格的交易者。
作為懲罰，他要吃掉你。
讓你和他融為一體。
至於薩麥爾，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