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空曠到了極致,一眼望去,似乎除了你,再沒有能喘氣的。
那些犯人為什麼會一聽到9號牢房就老實呢?
你滿腦子疑惑,慢步走下幾級台階,想看看沉陷的底部。
圓弧形圍繞的觀眾席空空如也,但凝神細看,中央巨型圓台的邊緣,好像躺著一個人。
由於地方太大,大到讓人生出巨物恐懼症的程度,相比起來,那一團人影顯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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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駐足,思考了不到半分鐘,果斷選擇就近坐下,不去靠近。
萬一又是一個惡魔呢?
時間點點滴滴流逝,綿長的寂靜中,困意找上了門。
該說神經大條,還是心臟強大?也可能吃飽了犯困,你居然在這樣未知的環境中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視野幾乎要被一張靡麗到不可思的臉龐占據。
你條件反射後仰,但跟對方鼻尖都相觸的情況下,拉開的距離十分有限。
僵持了兩三秒鐘的時間,那人慢悠悠直起上身,仍蹲在你旁邊。
你得以完全看清他。身形纖瘦,裹在寬大的囚服中,有些不倫不類。皮膚屬於那種均勻的黑色,頭髮卻是純粹的白。
俗話說,一白遮百丑,但他五官深邃精緻到,黑色反倒增添了幾分野性,淡化了陰柔感,讓他看起來像聖潔的精靈。
那雙尾端微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你時,你險些要被美色迷惑,從外形武斷地認為他絕不可能是惡魔。
不對不對。
也不對啊。
視覺暫失時,你分明感覺到自稱阿斯蒙蒂斯的惡魔很大隻,不該是這樣的體格。
那人見你發呆,突然開口:「喂,你誰啊?怎麼在這裡?」
嗓音清澈乾淨,說出的話卻沒一點禮貌。
你瞪他:「你是誰?」
「我先問你的。」
你噎住,想了下,感覺也沒必要撒謊,索性老實告訴他:「我不是這裡的囚犯,違反規則受罰,暫時被關到了這裡。」
「哦,外面來的。」
那人翻身坐到你旁邊的座位,頭往後靠,枕著雙臂,姿態隨意,「好巧,我也是。」
「你也是學生?」你疑惑,「我怎麼沒見過你?」
他看傻子一樣瞥向你:「我是說,我也違反規則被關到這裡的。」
你:「……」
明明他自己表達有問題,到底在理直氣壯什麼?!
你深呼吸,告訴自己不生氣。
「所以,你是囚犯?」
「算是吧。」那人答得隨意,話音一轉,稀奇地打量你,「外面來的都像你這樣,在什麼地方都睡得著嗎?」
你:「……」
他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陰陽怪氣有一手。長得這麼禍國殃民,要是啞巴就完美了。
久久等不到你接話,那人不滿地撇嘴,催促:「問你呢。」
「……不知道。」
你面露遲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發現他真的在好奇,而非嘲諷。
他眯起眼:「你耍我?」
「真不知道。」
「那你怎麼睡著的?」
不依不饒,你只好胡亂糊弄:「可能因為心靜。」
「心靜?」那人咀嚼著陌生的詞彙,又問,「怎麼才能心靜?」
有完沒完了?
你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沒耐心、且易怒過,「少說話,就心靜了。」
「哦。」
他點頭。
一分鐘,兩分鐘。
不到五分鐘,那人煩躁地動了動,稍稍側過身看你:「沒感覺啊。」
「……」
找茬兒都不帶這樣的。
算了,重型監獄裡的囚犯能有什么正常人。你告訴自己要忍耐。
見你表情變來變去,對方也不追問了,饒有興趣地欣賞著,一時沉靜許多。
直到大門再度被推開。
幾個囚犯畏畏縮縮進來,他們預想中的情況沒有出現。
悄然環顧一圈,視角的原因,沒發現下沉階梯上的你們,於是互相看了看,突然肆無忌憚起來,一通宣洩的狼嚎鬼叫。
你驚得瑟縮了一下,放輕動作,伸脖子探去。
只見剛進來的囚犯來回蹦跳狂奔,逐漸變化成了兩三米高的怪物。
如同直立龍蜥般的模樣,十指指甲長而尖利,眼睛黑幽幽的,沒有眼白。
惡魔。
這個詞在你腦海中跳了出來。
難道監獄裡的犯人,都是惡魔?
正頭腦風暴,旁邊的白髮男倏地動了,沒看清他的行動軌跡,眨眼就將一隻惡魔踩在腳下。
「很囂張啊。」他半蹲著,輕嗤。
力量波動泛開的瞬間,純白的短髮肉眼可見地極速生長,一直長到腳踝處才停歇。與此同時,身量也在抽長,寬大的囚服轉眼顯得拮据起來。
眼角處,鎏金的紅色焰紋爬滿附近的皮膚,讓他看起來極為邪異。
「薩、薩麥爾大人……」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惡魔們此刻瑟瑟發抖地跪成一片,腦袋低垂,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地面。
薩麥爾。
代表憤怒之罪的地獄君主。
你屏住了呼吸,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說些招惹他的話。
怕像現在匍匐的惡魔們那樣,被薩麥爾硬生生捏碎。
是的,求饒並不能打動薩麥爾不存在的慈悲心,反倒讓他的摧毀欲越來越旺盛。
比他大了數倍的惡魔,在他手中卻如同羸弱的雞仔。
咯吱的骨骼擠壓聲毛骨悚然,薩麥爾鬆開手,被他拎起的惡魔失去支撐,癱軟成了一灘爛肉。
他沒著急處理踩在腳下的那隻,而是鎖定了最先逃遠的惡魔。
憤怒惡魔跟你想像中完全不同。
薩麥爾看起來並不暴躁、狂亂,甚至平靜得過分。他的暴烈,以一種更可怕的形式宣洩出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濃烈到令人作嘔。
你不敢動,呼吸都變得謹慎,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下一個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薩麥爾處理完最後一隻惡魔,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液體,動作隨意得像拍掉些許灰塵。
雪白的長髮垂至腳踝,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發梢沾上幾點血紅,他卻毫不在意。
轉過身,抬步踏過滿地的屍體,不緊不慢朝你走來。
在你僵硬的神情中,薩麥爾重新坐回旁邊,屈起一條腿,手臂搭在上面,歪頭看你: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