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想到要在這樣一個陌生而壓抑的環境待六天,就渾身難受。
何況還有迪倫的針對。
這個純粹的白種人,對你的惡意來得沒有原因,似乎你的存在就是對他高貴血統的冒犯。
今天在活動室,如果沒有1號,你的處境或許會很難熬。但1號看起來也只是因為漠視,才對你的靠近沒發表什麼意見。
就像人不會揮開空氣。
要是以後迪倫找你的事,不影響到他,1號大概跟面對你靠近時的態度一樣,仍然選擇漠視。
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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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酸又悲慘的異鄉求學之路。
倏地,腳踝突如其來一陣癢意,仿佛被某種柔軟的東西刮蹭了一下。
你坐起身,低頭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自己的身體,什麼也沒有。
接著是肩頭。
因大幅度的動作,寬鬆的睡衣有些凌亂,垂墜下來,將大半肩膀暴露在了空氣中。
你又用手搓了搓那裡的皮膚,輕微濕濡的涼意沒有完全消退,卻找不到根源。
側頭的時候,餘光掃過投射在牆面上的影子,你動作忽然頓住。
顫慄自尾椎骨沖至頭頂,逐漸向四肢百骸擴散,恐懼攫住了你的全部心緒,叫囂著啃噬你脆弱的心跳。
只見你纖細的影子旁,盤踞著一隻龐然大物,大到占據整面牆都不足以將完整的輪廓呈現。
你也的確看不出那究竟是什麼,未知反倒成了恐懼的催化劑,無數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一股腦湧上來。
可能屬於頭部的位置,嘴巴大張著,尖利的牙齒密布,長舌探出,方向正是你的鎖骨處。
剎那間,你感覺到鎖骨被什麼東西舔舐了一下,可周圍並沒有任何異常的存在。
明顯的異樣只在影子裡,卻投射到了你本體身上。
你僵滯的思緒還沒開始轉動,那龐然大物率先動起來了。
四面八方的牆壁被流動的陰影填滿,乃至天花板。
它似乎,俯身要向你整個人包裹而來。
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你頑強地拔腿衝下床,顧不上穿鞋就跑向門口。
安全主管關於深夜不能在外遊蕩的提示早被拋之腦後。
你迫不及待地打開門,撞進一個等候多時的胸膛。
昂貴的香水味撲鼻,耳邊響起笑吟吟的華麗聲線:
「寶貝,你好熱情,也在期待我們的見面嗎?」
你懵然抬起頭,手掌下意識抓按的手臂肌肉堅硬而蓬勃,藏在精緻的衣服面料之下,昭示著來人並非表面那麼花瓶。
是的。
這年輕男人給你的第一印象就是花瓶。從頭到腳,無不精細。
連花哨繁複的重工衣飾都壓不住他的美貌。
兩汪碧波蕩漾的眼眸此刻正專注地望著你。
是白日裡見到的那個,被獄警押送的囚犯。
你剛想推開他,驚聲的尖叫猝然劃破寂靜的長廊。
你下意識循聲看去,長廊盡頭,緩慢沉重的腳步聲卻越來越大。
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拐角,手裡拖著什麼,還在動。
老式的壁燈燭火搖曳,勉強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昏暗的光線阻礙了視線,但你能從模糊的輪廓判斷出,那很可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走。
顯然不會在進行友好交流。甚至很可能是虐殺現場。
但你沒再聽到慘叫聲,無從判斷猜測的真實性。
肩膀被一雙大手捏著,輕輕推進了門內。
年輕男人跟著進來,利落上鎖。
他不顧你的掙扎,抓握住你的腕骨高高舉過頭頂,按在了門板上,空出的另一隻手捂住了你的嘴巴。
「噓。」
隔著一道門,你又聽到了慘叫,清晰得像貼在背後,讓人汗毛直豎。
這次還夾雜著肉體砸在硬物上的悶響。
咚,咚,咚。
你的背部感受到了震動。
是在砸你的門嗎?
兇手,還是被害者?
驚懼之下,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溢出來,滑落的瞬間,被一條靈巧的舌頭舔走。
年輕男人俯身湊近,笑嘻嘻欣賞著你的表情:「寶貝,你哭起來可真漂亮啊。」
你睜大眼,即使他捂著你嘴巴的手鬆開,也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因為背後的動靜越來越大,震得門不停晃動。
哀嚎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神經質般的狂笑:
「我聽到聲音了,開門!!!」
你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就差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年輕男人對於你的注意力被分散十分不滿,隨手拍在了門上:
「閉嘴。」
癲狂的響動戛然而止。
試探的粗啞聲線從門縫裡鑽進來,被有點隔音效果的門牆削得模模糊糊:「2號?」
年輕男人不耐煩:「再吵到我和寶貝聯絡感情,吃了你。」
「……」
幾秒後,踮起的腳步聲迅速走遠。
面前的人立刻換了副表情,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好了寶貝,我們可以繼續了。」
他看出你的遲疑,臉貼得更近,鼻尖相碰,眼眸深處的威脅一覽無餘:
「寶貝要拒絕我?」
「你們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是不是有句話……」年輕男人苦惱地思索了很久,最後決定放棄,「反正我救了你,你要把自己送給我。」
你語氣訥訥,還沒從剛才的驚悸中完全回過神:「雖然但是,我們好像不認識。」
他會不會有點過於自來熟?
年輕人眼都不眨地接話:「我叫別西卜。現在認識了。」
你一愣。
西方文化中,別西卜是代表暴食的地獄七君主之一。
真的有人用來做名字嗎?
可眼前的別西卜神情自然,仿佛剛剛只是報了個普通的英文名。
他的手指扣著你的手腕,拇指不緊不慢地摩挲,感受著薄薄皮肉下流淌的脈搏。
你試圖抽回手,沒成功。
他力氣大得不像話,分明沒有刻意用力,松松握著,就讓你無法掙開。
「真的要拒絕我?」別西卜又重複一遍,忽然直起腰,捏住了你的下巴,居高臨下說,「那個叫迪倫的,會輕易放過你?」
你被迫仰頭,臉上充滿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怎麼知道迪倫?
別西卜按了按你的唇角:「而且,這座監獄,可比你想像得可怕。」
「寶貝,聰明人知道正確的選項,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