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他3

  你無法拒絕傅南星,即使心裡清楚,面對的是一隻男鬼。

  畢竟,他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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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跟一隻鬼同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有這樣一位特別的室友,你還不用再擔心獨居不安全。

  「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你默默說服自己,頓了頓,又道,「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見到你。」

  「你之前在哪兒?」

  其實想問六年沒離開人間,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夙願。

  傅南星解釋:「之前離不開墓園,昨天發現突然可以了。」

  你訥訥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昨天,是跟我一起回來的嗎?」

  他說:「替你撿傘,回來得有點晚,你不給我開門。」

  你:「……」

  門鈴也是他按的嗎?

  但根本沒看到他的身影啊。不過那時候如果看到,大半夜的,好像也很嚇人。

  他緊接著問:「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你會怪我嗎?」

  眼前的男人微微垂著頭,長手長腳,卻仍像學生時代那樣畏畏縮縮,似乎很害怕你生氣。

  你說不出苛責的話:「沒事……」

  話題終結,一人一鬼陷入尷尬的沉默中。

  如果沒有救命之恩,你和他頂多算不熟的同班同學,畢業後路上遇到可能都懶得打招呼。

  就在這時,傅南星又極其自然地問:「你要去洗澡嗎?餓不餓?我去做飯。」

  你連忙擺手:「我、我自己來吧,不用麻煩。」

  「沒關係,你的事都不麻煩。」他走進廚房,開始動作熟練地擺弄那些你幾乎沒動過的廚具。

  如果不是周身鬼氣森森,根本看不出來其實他已經死了。

  你在廚房門口探出頭,神色有些糾結:「那你要吃什麼?用不用給你……燒點?」

  傅南星被這句話逗笑,他用一種愉悅的表情看向你:「謝謝,我暫時不餓。」

  「好吧。」你撓了撓頭,轉而向浴室走去。

  關上門,你呼出一口氣,微妙的感覺漫上心頭。明知道他是鬼,但現在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可能,他看起來太無害,太體貼,太友好了?

  而你認為無害、體貼、友好的傅南星,此刻正仔仔細細翻著你手機、電腦等等,一切通訊設備。

  昨晚已經檢查過房子,沒有絲毫異性存在的痕跡。

  可他還是不放心。

  一想到六年間,他沒能在你身邊,卻有很多礙眼的人可以肆無忌憚跟你笑鬧,傅南星的身形就險些沒穩住。

  他斂下微微扭曲的表情,重新換上那副溫和的假面。

  冷靜。

  沒關係的。至少現在,他可以讓你看到他了。

  傅南星很感激那場車禍,否則,曾經怯懦的他,根本無法與你產生交集。

  那時,他坐在教室的角落裡,一直注視著你和很多人說說笑笑,幻想那些人都變成他。

  他也想和你說話,也想得到你的笑容,更想將你的同桌取而代之,能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

  興奮的情緒一時沒壓抑住,額頭上忽而有幾滴血砸落,弄髒了你的手機屏幕。

  傅南星表情滯住,而後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勉強重新藏起來死去時猙獰的原貌。

  他冷靜下來,動作虔誠,一點點察看你的社交網絡。

  你的關係圈很簡單,除了家裡人、時常聯繫的一兩個朋友,剩下的全是同事。

  這讓他又多了幾分耐心,暫時藏好那些晦暗的心思。

  ……

  你洗完澡出來時,傅南星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賣相非常不錯,而且是你喜歡的口味。

  夾了一筷子,味道比賣相更好。

  「好吃。」你由衷讚揚,「真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

  「生前我都是自己做飯,可能次數多了,自然而然熟練起來。」傅南星彎起眼睛,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神色。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你,掩去眼底一不小心翻湧出來的貪婪。

  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

  好幸福……

  你確實有些餓,專注於吃飯,沒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我們口味差不多哎,這些菜我都喜歡。」

  「你喜歡就好,以前我看你總去食堂買這道菜,猜你應該愛吃。」

  傅南星嘴角牽起淺淺的弧度,像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

  你拿著筷子的手一僵,悄悄抬眼觀察他。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傅南星怎麼知道你以前總愛買這道菜?

  對上的那雙黑眸,如同不見底的深潭,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

  你聽到男人淡淡地說:「這麼久沒下過廚,有些生疏,我還擔心做不好。」

  一瞬間,愧疚感又驅散了那股疑惑,你艱澀開口:「傅南星,很抱歉讓你失去了珍貴的一生。」

  倏地,他眨眼出現在了你面前,冰涼的手指撫摸上你的臉頰。

  沾染了你體溫的剎那,傅南星指尖抽搐般蜷縮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啞聲說:「都是我自願的,不用感到愧疚。」

  你睫毛微微顫動,沉沉壓在心頭多年的某種情緒,不受控制地化為眼眶裡的酸澀。

  一絲痴迷從傅南星的眼底閃過,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

  對,就這樣看著他。得不到愛,得到你的愧疚、憐憫也好。

  他的另一隻手也捧住了你的臉,可憐兮兮地哀求:「你好溫暖,我可以抱抱你嗎?」

  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你打了個顫,卻毫不猶豫點頭。

  隨即,一雙寒涼的手臂環上了你的腰。那溫度像從深冬的湖底撈上來的石頭,冷得你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傅南星察覺到你的反應,手臂頹然地鬆開了一些,語氣失落:「抱歉,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你搖了搖頭,遲疑片刻,伸手反抱住了他,「就是……需要習慣一下。」

  他沒再說話,安靜地將下巴輕輕抵在你的發頂,努力貼近的身軀微微發顫。

  你有些難過。

  傅南星死的時候正年少,未來本該有大好的時光,其實他也眷戀人間的煙火吧?

  而在你的視線死角,男人的身體因努力壓抑興奮而不斷顫抖,落在你身上的目光越來越黏膩,帶著赤裸裸的痴迷。

  他鼻尖聳動,深嗅著你的氣息。

  傅南星以前,從來沒有機會離你這麼近過。一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酥麻,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恨不得,就此黏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