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大姐不如跟我們一起去視察一下三哥留下來的場子?」安逸提議道,他目光流連在你身上,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你近期一直沒出門,他們這些覬覦安家掌權人位置的,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試探的機會。
假如你稍微露怯,也許迎來的便是一擁而上的啃食。
安逸口中的「場子」,是一處地下拳場。
聲浪裹挾著血腥味與劣質香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環形,中央是下沉式擂台,鐵欄隔開了裡面汗水與血水淋漓的壯漢,四周則圍滿了亢奮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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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視覺、嗅覺和聽覺刺激下,在場的人腎上腺素飆升,原始的獸性蓋過了人性,叫喊聲幾乎掀翻穹頂。
坐在視野最好的高處,聲色犬馬的景象一覽無餘。
「說起來,自從大姐醒過來,性格可比以前寬容多了。蒼鷹護主不周,大姐居然也允許他繼續留在身邊嗎?」
身側的安逸剛說完,他的手下便附和:「老闆,蒼鷹沒被聘用之前,在南洲那邊活躍,應該本事不小,不然怎麼能被大小姐看上。」
「南洲?」安逸故作驚訝,「南洲那邊不是號稱絞肉機?可以啊蒼鷹,能活著從那邊逃出來。」
「正好這季度的比賽太沒看頭,大姐,不如讓蒼鷹去給你拿個冠軍回來?」
明晃晃的慫恿,一向沉穩的安心卻默默看著沒有阻攔。
大概是你最近同蒼鷹走得太近,讓他們生了猜疑之心。
換做以前,這位沉默寡言的保鏢可得不到安筱的器重。
擂台上此刻分出了勝負。
勝者高舉雙臂嘶吼,敗者像一攤爛泥被人拖下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蒼鷹。」你開口。
身側的男人應聲:「在。」
其實你只是打算問問他的想法,對方卻已經解開戰術外套的扣子,隨手扔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黑色的背心。
那具布滿新舊傷痕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一種野蠻的強悍,像一件被反覆捶打,鍛造而成的人形凶兵。
安逸向後靠進沙發里,揚著下巴,笑得愉快:「這才像話。」
「等等。」你叫住了蒼鷹,目光移向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就他一個有什麼意思,要玩就玩大的。」
你抬起手,指向安逸身旁剛才開口的手下:「你也去。」
「這……」那人遲疑。
安逸挑眉,無所謂道:「沒聽到我大姐說的嗎?」
你繼續攪和:「今晚誰贏了,榮譽和獎賞都屬於勝者,包括我安筱的一個承諾。想要搏一搏的,都可以參加。」
安心抬起眼皮,視線從你臉上移向安逸身側那名已經臉色發白的手下。
四弟的挑釁有點太過火了。
即便安筱失憶,骨子裡的強勢和高傲終究難以改變的。
安逸卻沒有因此低頭,勾唇一笑:「大姐說得我都心動了。」
他唯恐天下不亂,招了主事的人來,直接要了擴音器,對著整座拳場喊:「喂喂,都聽到沒?今晚的勝者,可以得到安家大小姐親自給予的獎賞。」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尤其那些參賽者,跟餓久了的狼驟然嗅聞到肉腥似的,眼睛都開始發綠。
台下,蒼鷹走進了鐵欄。
他背對著看台,寬闊的脊背在狂熱的氣氛里悶出一層薄汗,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像一頭正在舒展筋骨的豹。
鐵欄在他身後合攏。
擂台上,第一輪對手就位。
是個體格不輸蒼鷹的壯漢,裸著上身,肌肉虬結,活動著肩頸,骨節咔咔作響。
壯漢撲上去的瞬間,蒼鷹動了。
輕鬆卸掉對方揮來的重拳,隨著骨骼錯位的脆響,壯漢的手腕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了下去。
慘叫聲淹沒在驟然掀起的聲浪里。
蒼鷹沒有停。他擰著那截折斷的手腕將人拽近,另一隻手扣住對方的下頜往側邊一推,壯漢頓時失去了聲息。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呼喊。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蒼鷹身上添了深深淺淺的新傷,但他的動作沒有半分滯澀,反而越戰越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那雙眼睛望過來時,分不清裡面是橫生的戾氣還是別的。
他在看你。
每一場結束,在裁判舉起他手臂的空隙,在看台上形形色色的人或審視或忌憚的目光里。
他永遠只看著你。
第七輪。
安逸那名手下被拖上台時,腿已經軟了。他不敢違抗命令,卻又清楚自己絕不是對手。對峙不到半分鐘,便被撂翻在地。
軍靴踩上那人胸膛時,蒼鷹抬頭,視線越過擂台的鐵欄,越過沸騰的觀眾,落在安逸臉上。
腳下用力。
肋骨斷裂的聲響被歡呼蓋過,但安逸的臉色還是變了。
「四弟,」你幽幽地說,「你的人好像不太經打。」
安逸扯了扯嘴角,沒接腔。
第九輪。
第十輪。
最後結束時,鐵欄內站著的人僅剩一個。
蒼鷹立在滿地倒伏的軀體中央,渾身是血,背心被撕開大半,露出精悍的腰腹,有一道新添的傷口正順著人魚線的弧度往下,洇進腰帶內里。
裁判哆嗦著舉起他的手。
「蒼鷹!」
「蒼鷹!」
徹底被激起瘋狂情緒的觀眾高喊著地下拳場新晉的王者。
「難怪大姐允許蒼鷹活著。」安逸興致缺缺地站起身,「確實是條好狗。」
頓了頓,離開前,他與你擦肩而過,意味不明地說:「就是不知道,駕馭得住嗎?」
那樣的眼神,可一點也不乖順。
沒試探出來你的情況,反被震懾住。這一局輸贏已定,再繼續待在這裡,毫無意義。
人一一散盡,安靜下來的房間裡,周期問:「安筱,我送你?」
「不用了。」
你不想和安筱熟悉的人有太多牽扯,更不想成為她。
今日見到的人和事,哪怕藉此打了安逸的臉,也不覺得爽。
你窩在沙發里,閉上眼,視網膜上仿佛還殘留著一幕幕暴力的場景。
這時,門被推開了。
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先一步湧入。
你聽到聲音,趕忙收整心情,擺出冷漠的表情抬眼。
蒼鷹站在門口,赤著上身,裹纏的繃帶處理隨意,已經滲出血來。剛衝過澡,濕透的黑髮垂下來幾縷,遮住半邊眉眼。
周身的氣息躁動,還殘留著尚未完全收斂的凶性。
「咔噠。」
門被他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