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滿刑具的黑屋裡,本該充滿著殘忍與肅殺。6̳9̳s̳h̳u̳x̳.̳c̳o̳m̳
而此時,卻被柯羅表白的聲音所填滿。
他趴在艾莉的身上哭了起來,就像個被拋棄了的、脆弱的小男孩。
艾莉聽見了自己的過去,尚未來得及消化這些訊息,又被眼前一直試圖折磨自己的男人瘋狂表白,這讓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時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了,尷尬之餘,她這樣想著。
「艾莉啊,教教我,我究竟該怎麼做?」柯羅附在她的耳邊喃喃,溫熱的氣息讓她感到有點不適應。
比起柯羅自顧自的深情,艾莉卻是一臉懵逼。
對她而言,柯羅是完全的陌生人。
只是聽他的語氣,自己似乎已經認識他四年了。從稚嫩的少年,變為成熟的青年,確實是久遠而溫馨的一段回憶,甚至還帶著青澀的情愫。
「放了我。」艾莉果斷的回答他,「只需要給我一些時間,我就能將真相帶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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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利益,柯羅終於清醒過來,想著眼前的艾莉早已不是當初的艾莉了,便連忙縮回了手。
但她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美,似染上了濃郁的墨水,比那黑夜還要深沉。
難得有一次可以細細的打量她,柯羅驚訝的發現,她的容顏,比起四年前的初見,似乎沒有發生過絲毫的改變!
但此時此刻,她盯住自己的目光,充滿了陌生。
她說她失憶了,從表現來看,或許是真的。
柯羅沒有再說什麼,離開了這裡。
見識過柯羅的本性後,艾莉不會再怕他。總感覺他惡狠狠的威脅都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軟弱,實際上他並不會真的拿烙鐵來燙自己。
刑具椅上的等待是漫長的,比起酸痛的身體,內心對不確定的下場才是最難熬的。
好在沒過多久,門外就走來了士兵,直接解開了她的束縛。
艾莉的腿都嚇軟了,小心翼翼的走出黑屋,探頭探腦的觀望著,生怕這是一場陷阱。
直到她看見了巨大的沙之蜥蜴,它溫順的纏在中年男人的身邊,絲毫沒有身為變異怪物的恐怖氣場。
聽見艾莉的腳步聲,中年人回過頭,淺褐色的頭髮在風中顯得有些凌亂,一張嚴肅的臉上刻滿了滄桑。
是公爵大人,凱藍領主!
他的雙手支撐在巨大的盾劍上,見艾莉走來,眉頭下意識的皺了起來。
「這是屬於你的。」凱藍領主拔出盾劍,指向艾莉。
艾莉有點不了解事情的發展,但還是愣愣的接住了,盾劍沉重的手感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持有盾劍的人,將獲得御魔家族的誓言守護,但是……」凱藍領主漫不經心的說著,頓了頓,很明顯接下來的轉折才是重點,「但是你的情況特殊,所以我的誓言將只持續七天。」
「七天之內,你得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否則,我將親手處死你。」凱藍領主用平淡的語氣講道,但艾莉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殺意。
說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周遭釋放,無形的威懾簡直要將人淹沒到窒息,艾莉甚至感覺自己看見了他身上閃爍著的異樣的光澤。
直到對方轉身,恐怖的氣場這才緩緩開始消散,艾莉滿身冷汗,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對了,蘭波家族有意向收你為麾下的武士,他在城堡外等你。」臨別前,凱藍領主又側回半張臉,說完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艾莉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本以為這種面對凱藍領主的壓抑感只是一種心理錯覺。直到她注意到一旁體型巨大的沙之蜥蜴,它竟然也是在輕輕顫抖。
她從怪物的眼睛裡,看見了同樣的恐懼。
凱藍領主,還真是個厲害到恐怖的人!
艾莉打算離開,但庭院真的很大,這時又無人為她帶路,她甚至感覺自己將要迷失。
僕人們看見她,總是喜歡停下手中的活,用一種陰鬱而銳利的目光打量,這讓她感到很不安。
四通八達的出口似乎都一樣,她想不起最初的那個側門,如果走不到事務廳,她就不知道如何走出城堡。
英明一世的凱藍領主恐怕沒料到艾莉會在他的城堡里迷路……
拖著沉重的身軀,艾莉的小腿又開始疼了,是一種潰爛般的焦灼感。
她記起來了,老醫師曾經警告過她,這條腿最好是截掉,否則可能會感染致死。
一邊想著出去就找醫師看看腿,一邊腿瘸得也越來越厲害,以至於開始麻木,漸漸失去了控制。
艾莉覺得又有人在看她,敏銳的回眸間,在石柱後,一個小女孩怯怯的縮回了眼神。
驚鴻一瞥,艾莉只感覺小女孩長得很可愛。一頭輕柔的灰綠色長髮裹著溫潤的小臉,她的眼睛格外吸引人,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溫柔,深深藏在顫抖的墨綠色瞳孔之中。
據說御魔家族最小的女兒只有八歲,或許就是這傢伙了。不過艾莉並不打算搭理她,天知道她會不會仇視自己。
「姐姐。」
【 】
結果,不待艾莉走兩步,後面就傳來了小女孩的聲音。
艾莉條件反射的回頭,懵逼的四處看了看,發現小女孩正是盯著自己。
兩者的目光在空中一瞬間交織,艾莉卻選擇了閃躲。只因為對方的眼神太過炙熱,像渴求母親的幼兒一樣,一個陌生人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艾莉不知該如何是好。
「姐姐!」小女孩並未覺察到艾莉的異樣,又喊了一聲,便跑了過來。
陽光映在她的頭髮上,折射出更多的顏色,她笑得很燦爛。
不待艾莉反應,對方就抱住了她的大腿。
在片刻的親昵後,小女孩才從艾莉的大腿上抬起天真的小臉,一本正經的問道:「聽說你殺死了羅伊姐姐?」
一開口就是直奔主題的問題,艾莉內心狂跳,黑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一時有點摸不清小女孩的目的。
「我說我沒有,你信嗎?」艾莉壓住內心的不平靜,試探著問。
不料,小女孩卻是點了點頭,繼而再次露出那張無邪的笑臉。
「我信你。」她開心的說,「只要是姐姐說的我都信!」
艾莉怔怔的望著她,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只得感嘆於過去的自己,是靠什麼俘虜了小女孩的內心,讓她能如此的信任自己。
「你受傷啦?」小女孩看見了艾莉不自然的小腿,微微的蹙起眉,細聲細語的問道。
說話間,她伸出手試圖撫摸艾莉的傷處。
這可把艾莉嚇得不輕,上一次被布拉德捏住傷口的痛感還歷歷在目,她連忙握住對方的小手,生怕她傷害自己。
「是誰弄傷姐姐的?」小女孩問她。
「一個盜賊。」艾莉回答。
小女孩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婭婭可以幫姐姐,你真的連我也忘了嗎?」
她掙脫了艾莉的手,伸向了她的傷處。
艾莉實在不忍心再拒絕她的善意,哪怕是自己疼一點也沒關係。
忽然她皺起了眉,一種隱約熟悉的滋味將她環繞。
從小女孩婭婭的身上,似乎散發出了一種異樣的氣息,溫順而富有活力。
但是艾莉什麼也沒看見。
這種情況她並非是首次見到了,從夕琦身上、從西林身上、從布拉德身上,乃至於方才遇見過的凱藍領主。
在他們的身上,都散發過這種看不見也摸不著、卻有著詭異莫測的力量的氣息。
「嗡嗡——」
艾莉漆黑的瞳孔急劇收縮。
她感到一股暖流,帶著輕微的刺痛感,正穿過傷處的每一寸。
驚訝的盯著婭婭,她覺得自己看見了一些光芒,但又更像是眼花了。
「可以了,姐姐。」婭婭抬起眼眸,清澈如初。
或許只是一種錯覺,艾莉覺得自己好受多了。有種仿佛被溫水淌過傷處的滋味,直到此刻也仍在生效。
「謝謝你。」艾莉感激不盡,便俯下身子,單手抱住對方,在其臉頰上親了一口。
婭婭神色不變,只是說道:「他們不讓我見你,說你很危險,我會向他們解釋,你還是我的姐姐。」
艾莉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是的,我一直都是你的姐姐。」
婭婭得到了認可,開心不已,展開稚嫩的容顏,一雙眸子映在艾莉的臉上飄忽不定。
「再見哦,姐姐!」她歡快的喊道,臨走前又指了指左邊的方位:「那邊才是出口呢。」
道別後,艾莉訕訕的走向了正確的道路。
宏偉的城堡之外,在士兵整齊的陣列之內,艾莉見到了夕琦三人,她們的氣色不錯。
蘭波大人與他的三名隨從在一起,此時表情有些彆扭,用一種難言的情緒盯著走來的艾莉。
「艾莉,請向我宣誓效忠。」他忽然開口,語氣肅然。
艾莉自然清楚這是公爵大人凱藍的安排,不管是蘭波大人,抑或是自己,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即她便半蹲於地,扶住巨大的盾劍,開始了她的宣誓詞。
「我,艾莉·聖克魯斯,聽候您的差遣。」
艾莉的「宣誓詞」可謂是極簡,僅僅是走了個過場,本身所具備的法律意義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武士,大概相當於「暫時的利益性效忠」。
這自然引得蘭波大人的更加不滿,他耷拉著眼袋,眼睛壓得陰沉。
「走吧,去我的領地,從明天開始,你們就得進行訓練,並參加我的任務。」
比起蘭波大人的不爽,明子與季月倒是很樂觀,畢竟就在不久前她們還以為自己就要死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們倆對蘭波大人的宣誓,是終身制的,這確實是傭兵們最好的歸宿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