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相?真相!
羽生白哉的聲音讓聶牧謠瞬間想起夢中自己偎依的那個人,腦海中零散的記憶碎片在重新整合拼湊,她在不斷閃回的記憶中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➅➈s𝓱𝓾𝓧.𝒸O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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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潭邊相偎相依想要與之天長地久的那人正是羽生白哉。
聶牧謠踉蹌向後退了半步,能讓自己託付終身並許下誓言,她和羽生白哉之間一定還有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可自己現在卻什麼也記不起來。
畫卷從聶牧謠懷中掉落,徐徐展開的畫卷中,聶牧謠終於完成了五年來她始終難以下筆的那名劍客,顧洛雪第一次見到聶牧謠時,在流杯樓的香閨見過這幅畫,起初以為聶牧謠所畫之人是秦無衣,直到後來秦無衣才告訴她,聶牧謠早已心有所屬,但顧洛雪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人會是羽生白哉。
聶牧謠無法去直視羽生白哉熾熱的視線:「我,我們是怎麼相識的?」
「和我認識他在同一個地方。」羽生白哉指著身後的秦無衣。
「城外峪口的溪潭?」
「是的?」
「我為什麼會去哪裡?」
羽生白哉忽然苦笑一聲:「你雖然遺忘了過往很多事,但有一件你和以前是一樣的。」
「什麼?」聶牧謠追問。
羽生白哉揉了揉額頭:「你似乎對錢一直都有很深的執念。」
「我,我去峪口的溪潭是為了錢?」聶牧謠一臉茫然。
羽生白哉笑的很無奈:「確切來說,你是去向我追債的。」
顧洛雪越聽越好奇,來回看看兩人:「你之前就欠牧謠姐錢?」
「那時我剛來長安不久,從國子監出來準備返家時天色已晚,又逢瓢潑大雨,在街坊被一輛疾馳而過的馬車濺了一身泥,我見路上行人眾多擔心馬車會傷及路人,便一把勒緊韁繩拉停了馬車,原本是想找車上的人理論,結果……」羽生白哉伸手捂住聶牧謠持刀的手,慢慢從頸脖處移開,「結果反被車上的人訛錢。」
「訛錢?」顧洛雪坐到石凳上,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問,「怎麼訛你的?」
「車上的人刁蠻任性,說牽車的馬匹是塞外寶駒,被我硬生生拉停會傷了馬,加上馬車驟停險些撞傷額頭,七七八八算下來,扣除陪我衣衫的錢,我倒欠了那人百貫錢。」
「這不是無理取鬧嘛,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顧洛雪一愣,目光移到聶牧謠身上,突然也笑了出來,「這人該不會就是牧謠姐吧。」
「初來長安,我哪兒賠得起這麼大一筆錢。」羽生白哉的目光和他聲音一樣溫柔,「你不依不饒,非讓我寫下欠據,還威脅我,如若不還就別想再進國子監。」
聶牧謠感覺羽生白哉說的並不是自己:「我,我以前這麼蠻橫嗎?」
羽生白哉還在苦笑:「強詞奪理,胡攪蠻纏,恣意妄為等等,這些詞來形容以前的你一點都不為過,雖然你現在也很任性,不過比以前要好太多。」
「你賠了嗎?」顧洛雪更關心這個問題。
「賠不起啊。」羽生白哉從聶牧謠手中拿過短匕,「從那以後,你要麼是堵在我家門口,要麼就是跟著我去國子監,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躲到城外峪口的溪潭看書,結果還是被你找到,然後我無緣無故落下欠錢不還的口實。」
顧洛雪感覺這段往事挺有意思,不知道羽生白哉和秦無衣幹嘛要隱瞞這麼久:「這麼說起來,牧謠姐和以前也沒變多少。」
聶牧謠:「後來呢?」
羽生白哉繼續講述,對於他來說,和聶牧謠的相識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溪潭他根本無法靜心看書,聶牧謠總會在一旁奚落他才疏學淺,而讓羽生白哉無言以對的卻是,聶牧謠雖然刁蠻,但卻飽讀詩書,才學淵博,這讓羽生白哉都沒想到,如此任性乖張的女子竟有這般才情,自己與之相比捉襟見肘。
聶牧謠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指點一二,雖是寥寥數語卻讓羽生白哉受益匪淺,就連唐語也是那時跟著聶牧謠學會的,當然,聶牧謠從不會做沒有收效的事,她告訴羽生白哉,中原尊師重道,既然為羽生白哉授業解惑,就算是羽生白哉的師傅,只不過這個師傅聶牧謠不會白當,授業的費用算到他的欠款中,就這樣羽生白哉欠聶牧謠的錢越來越多。
聶牧謠看見羽生白哉佩戴的雙刀,研學九經之餘,會讓羽生白哉與之切磋,羽生白哉沒想到聶牧謠竟然文武雙全,一手無常鞭舞的剛柔相濟另羽生白哉對其刮目相觀。
在武學上聶牧謠占不到上風,便拉著羽生白哉傳授武學技藝,或許是被聶牧謠糾纏太久,羽生白哉也學會聶牧謠的精明,傳授武學一樣也要收聶牧謠錢財,以此來抵消自己的欠款,只是他遠沒聶牧謠市儈,不管怎麼算都占不了聶牧謠的便宜。
兩人就這樣不知不覺在一起兩年,從相識到相知,兩人對彼此都產生了別樣的情感,城外峪口的溪潭也成為兩人幽會的地方,從起初的抗拒到後來的期盼,羽生白哉總是會做好聶牧謠喜歡的異邦菜餚等她前來。
她會給聶牧謠講述自己故國的風土人情,那是令聶牧謠極其嚮往的地方,羽生白哉答應會帶她一同東渡歸國,而聶牧謠也芳心暗許,想與羽生白哉攜手白頭,但聶牧謠從未對羽生白哉提及過自己的身世和來歷。
直到一次兩人在溪潭邊見面,聶牧謠告之羽生白哉,自己將要離京返家,此去一別會有數月,希望羽生白哉能等她回來,羽生白哉戀戀不捨兩人偎依坐到天明。
聶牧謠離京後,羽生白哉魂不守舍,每日都會來溪潭等聶牧謠歸來,而就是在那段時間他認識了秦無衣,羽生白哉感覺這處溪潭很特別,他在同一個地方收穫了此生摯愛和可托生死的朋友。
又過去了一年,羽生白哉受大使章英縱委派出行,前往太原為章英縱的一位摯友送去賀禮,羽生白哉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太原寧家再次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聶牧謠。
「太原寧家?!」顧洛雪突然站起身,神色驚詫說道:「五年前太原寧家長女出閣,大擺筵席宴請賓客,結果當天寧家遭逢滅門慘禍,寧家上上下下以及賓客無一倖免,寧家大宅也被付之一炬,家中財物被洗劫一空,至今兇犯依舊逍遙法外。」
「那不是夢,那不是夢,我就知道那場浩劫我親身經歷過。」聶牧謠越說越激動,急不可耐追問,「當年寧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家滅門慘禍的起始原委我也不清楚,等我趕到時,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正在屠殺,我在人群之中認出了你,看見你肩頭有傷,半邊身子全是血,手中還拿著一副面具。」
「我記得當時我和新娘在一起,我和她躲進衣櫥,被戴這個面具的人找到,交手中我摘下了那人的面具,但我遠不是那人對手,被他手中兵器傷到肩膀。」聶牧謠說。
「這是燭陰的面具。」顧洛雪指著面具說道,「牧謠姐可還記得上次我向你打聽的那個人?」
「記得。」聶牧謠點點頭。
「太原寧氏也是身份顯赫的門閥士族,這群黑衣人的頭領便是帶這幅面具的人,在太原寧氏被滅門之前,還有很多門閥同樣也是滿門死於燭陰之手。」顧洛雪神色冷峻說道,「可見寧家慘禍與之前的其他門閥被滅殺都是同一群所為。」
羽生白哉也點頭說道:「我與那些黑衣人有過交手,從他們攻防和身手來看,絕非普通打家劫舍的賊匪,如若只是為了劫財,不至於滿門滅殺,而且那些黑衣人不留活口,真正的目標並非錢財而是寧家宗親。」
聶牧謠:「為什麼我會在寧家?」
羽生白哉一時語塞,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之前說牧謠姐為了向你討債,寸步不離跟著你去了國子監?」顧洛雪在一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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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羽生白哉點頭。
「太原寧氏是名門勢族,高祖起兵反隋時曾得到寧氏一族大力支持,開唐立國後,寧氏更是得到唐廷重用,寧家族長寧奉彥官拜國子祭酒,威望甚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顧洛雪看向聶牧謠驚訝說道,「牧謠姐能隨意出入國子監,難不成,你,你也是寧家的人?!」
「我,我是寧家的人?」聶牧謠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與白哉大哥是調露二年相識,而這個時間正是寧奉彥在京城任職國子監祭酒,國子監豈非尋常人能出入,牧謠姐能暢通無阻,除非身份非同一般,兩年後,寧奉彥調任出京,任雷州中都督,而牧謠姐剛巧也是這個時間離京。」顧洛雪一邊細想一邊說道,「上次我聽出牧謠姐有雷州口音,怕是與此事有關,種種跡象都表面你和寧家有關聯。」
聶牧謠大吃一驚,望向羽生白哉:「我,我真是寧家的人?」
羽生白哉嘆息一聲,依舊默不作聲。
聶牧謠拉住顧洛雪的手:「你先前不是說,寧家滿門被滅,無一生還,我若是寧家的人,怎會活到現在?」
「官府後來查驗屍身,寧家滿門無一倖免,但唯獨沒找到寧奉彥幼女的屍骸,也就是說,寧家幼女可能躲過了那次浩劫,但至今此人下落不明。」顧洛雪說。
「寧承彥膝下三子二女,你與長女寧雅琴姐妹情深,她大喜之日你送她出閣,黑衣人屠戮寧家當日,幸虧你自幼習武才得以保全,等我趕來救下了你。」羽生白哉終於開口,神色黯然說道,「洛雪說的沒錯,你,你是寧家唯一倖存的遺孤。」
聶牧謠對於這個結果完全沒有準備,再向後退出半步:「我,我原來姓寧……」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能讓你一時能接受的真相,我和無衣隱瞞這麼久,就是不願你再回想起那場浩劫。」
聶牧謠緩緩抬手,看著手中燭陰的面具,目光如刀憤恨不已,一把將面具捏碎:「有生之年,不手刃仇人,我誓不為人!」
破碎的面具割傷聶牧謠的手,看著滴落的鮮血,羽生白哉心疼不已。
「何必呢。」羽生白哉緊緊按住她手心的傷口,「我與那些黑衣人交過手,白哉一生對手不計其數,能讓我心有餘悸的只有那群黑衣人,捫心自問若是纏鬥下去,白哉也不敢說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更不是那些人的對手,你如若執意要復仇無疑是送死。」
「寧家上下百餘口人命,此仇不共戴天!」聶牧謠渾身顫抖。
「我救你並非是想看見你去復仇,你墜崖重傷導致失去記憶,我給了你一個新的名字,也是為了讓你遺忘這段血仇,那群黑衣人見過我,為了不牽連到你,在你傷勢好轉後我托負無衣照料你。」羽生白哉目光充滿柔情,「我離你越遠,你便越安全。」
顧洛雪並不認同羽生白哉所說:「這群兇犯惡貫滿盈,總不能因為他們兇悍就置之不理,若不將其緝拿歸案,還會有更多的人死於他們之手。」
「你一番心意我懂,可我身負血海深仇,又是寧家唯一遺孤,我若不手刃仇人,誰還能未寧家枉死的冤魂討回公道。」
「黑衣人不留活口,所犯之案皆是滿門屠盡,如若知道你是寧家遺孤,勢必會傾巢而出將你斬草除根,這些年我託付無衣照料你,也是為了讓他護你周全,而且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提防黑衣人找到你,可奇怪的是,這群黑衣人像是人間蒸發一般突然銷聲斂跡。」羽生白哉苦口婆心說道,「你即便執意要尋仇,可你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難道你打算餘生全都耗費在無休止的復仇當中?」
「就是搜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將這群仇人找出來。」聶牧謠聲音低沉。
「讓你找到他們又能怎樣?」一直沒有說話的秦無衣,冷冷注視聶牧謠說道,「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認為自己能敵過那些人?他冒死救你,不惜和我瞞你五年之久,為的就是讓你活下去,如今你想去送死,早知今日,當初他又何必捨生忘死救你一命?」
顧洛雪據理力爭:「秦大哥此言差矣……」
「住口!」
秦無衣驟然大怒,顧洛雪從未見過秦無衣對自己如此兇狠,嚇了一跳不敢出聲。
「別以為只有你才正義凜然,這個世上並非只有對錯和黑白,你想懲惡除奸沒人攔著你,但之前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是豪情壯舉而是愚不可及的送命,你要記住,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事你都能做到,即便你有心匡扶正義,也該先搞明白,何謂對錯,何謂是非!」
秦無衣呵斥完顧洛雪後,陰沉的目光移到聶牧謠身上。
「你在流杯樓打探各路消息,你早就知道有燭陰這個人,雖說你不知此人來歷和身份,但此人做過什麼難道你心裡沒數?
廖岳奇是身經百戰的武將,身邊有訓練有素的精銳兵甲千餘人,可結果呢?燭陰率七人便將這千餘人屠戮殆盡,你摘下了燭陰的面具,也就是說你是唯一見過燭陰長相的人,如若讓此人知道你還活著,別等你去復仇,燭陰也會不惜一切殺掉你。
用用你腦子好好想想,燭陰麾下的黑衣人所殺的全都是門閥勢族,你聰慧過人,難道就看不出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這些人所作所為絕非是打家劫舍,背後還有其他勢力在角力,這根本不是憑你一己之力能對抗的。」
秦無衣說完,或許是發現自己太過嚴厲,嘆口氣幽幽說道。
「我與白哉瞞你五年,是想你就此徹底忘掉過去,這些年我和白哉習慣了聶牧謠這個名字,也習慣了現在的你,如若你執意要復仇,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你,但你欠白哉和我一條命,你打算如何償還呢?
你是有恩必報的人,白哉沒打算讓你報恩,他告訴你真相是不希望看見你繼續受煎熬,如今你知道了一切,可你心裡記住的只有仇恨,你卻忘了這段遺失記憶中最美好的事。
你和白哉的山盟海誓,你們之間的纏綿悱惻,難道這些不值得你去留戀嗎?你不虧欠我什麼,但你虧欠白哉太多。」
聶牧謠聽聞後為之動容,目光中的憤恨變成歉意,抬頭對羽生白哉說道:「對不起,我現在還無法徹底想起過去發生的一切,你告訴我那些關於我們的事,我沒有辦法記起。」
「沒關係。」羽生白哉淡淡一笑,「你能不能記起並不重要,我願意與你在經歷一次,就像起初我們認識那樣,事實上也沒有太多的改變,現在我不也欠你太多的錢,而且也給你寫了欠據。」
聶牧謠會心一笑,難怪自己見到羽生白哉時會有莫名的熟悉感,原來這個男人在很早之前就陪在自己身邊。
羽生白哉:「別太著急,你早晚會記起來的,雪夜寒涼別凍壞了身子,你先和洛雪回房休息,你若想知道我們之間的事,等你情緒平復下來,我再一一告訴你。」
聶牧謠點頭與顧洛雪各自回房,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浮現在羽生白哉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
秦無衣重新坐回到石凳上,斟了一杯酒,意味深長說道:「朋友之交貴在坦誠,在聶牧謠和顧洛雪還有你面前,我算不上是君子之交,因為我的坦誠總是充斥著謊言,即便是善意的謊言,但我沒想到,原來你也會說謊。」
「沒有誰願意欺騙朋友,只不過你看的比誰都通透,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讓人難以接受,她沒做好接受真相的準備,我也沒打算告訴她真相。」羽生白哉從秦無衣手中拿過酒杯,抬手一口而盡,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說的沒錯,在真相和欺騙之間,如果非要我選,我寧可她噩噩渾渾一生,也遠比她記起曾經的一切要好。」
羽生白哉說完,目光落在石桌上最後一碗藥汁,薛修緣不愧是神醫,幾副湯藥竟真讓聶牧謠記起太多過往,只要再喝下這碗藥,聶牧謠便能徹徹底底記起之前發生的一切。
羽生白哉端起藥汁,毫不遲疑倒在一旁的花圃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