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貪狼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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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映出竹簾後抄經人的身影,縱容衣衫襤褸卻氣度非凡,沐手淨身,焚香啜墨,然後一筆落下,佛說,書寫經之一行句,能成就大願,抄經人心中所想全落筆於經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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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堅滑的紙面落下心經,亦如這人此刻的心境,手中輕重拿捏,起落自如,瘦勁清峻,朴茂工穩的經文有一種傲立風雨的淡定。
屋外傳來犬吠,抄經人持筆如山,進來的腳步聲急促停在竹簾外,老遠便能聽見來人的喘息。
「天降大喜!」
抄經人不為所動:「悲喜皆由心定,你心都不定,是喜是悲還不得而知。」
「撥亂反正之時,天降三喜可見尊主受命於天。」
「喜從何來?」抄經人波瀾不驚問道。
「裴炎辭世是為一喜,武氏已降懿旨為其國葬,並命京中文武百官前去悼念,裴炎輔佐國事,如今倉促離世朝政尚未交託接洽,加之百官離位,長安城內如今一團散沙,不攻自破。」
「裴炎死了,武氏還活著,她把持朝政這麼多年,不會因為一名朝政病故而有紕漏,武氏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你能想到的她同樣也能想到。」抄經人聲色睿智從容,「是福是禍不到最後難見分曉。」
「尊主這才怕是多慮了。」來人畢恭畢敬答道,「宮中的人已傳出消息,裴炎病故後武氏也病重不起。」
「你又怎知她不是在裝病。」抄經人淡定自若,冷聲道,「古有孫臏裝瘋,司馬懿裝病,非但保得性命而且最終反敗為勝,武氏比起這些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人不過裝一時,而她裝了一輩子,她何時是真何時是假,連我都區分不了何況是他人。」
「仲越成是武氏欽點的太醫,服侍武氏已有多年,在下詢問過仲越成關於武氏的病情,武氏嚴旨對外秘而不宣,不過仲越成與在下是莫逆之交,坦誠武氏所患乃厥心症,裴炎之死導致病情復發,如今脈痹不已,復感外邪,內舍於心,仲越成坦言此症有旦發夕死之危。」來人老成幹練回稟道,「在下對此事也不敢怠慢,專門翻查過宮中太醫署的醫治存要,武氏之症的確與仲越成所說無異。」
抄經人還是不為所動:「大事當前容不得半點差池,武氏病重固然是件好事,但你和其他人必須忘記此事,就當武氏身體健全來處辦,我與她相處這麼多年,她向來虛實難分,若是掉以輕心結果不僅僅是功虧一簣,你我以及所有人都會人頭落地。」
「武氏裝不裝病已經不重要,尊主聽完第三件喜事後,便知武氏大勢已去。」來人臉色喜色溢於言表。
「何喜?」
「在下門生故吏遍布京城,有丁點風吹草動在下都能第一時間獲悉,就在剛才得知了一件事。」來人埋頭恭敬說道,「尊主可聽聞過嶺南道經略使易錦良。」
「知曉此人,雖有勇無謀但重情義,倒是此人家眷顧玥婷乃是巾幗英豪,可惜生了女兒身,若是男子建樹難預,也不知先帝為何極其重要此人,他手中可是握著不容小覷的兵權。」抄經人持筆不停,「怎麼突然提及此事?」
「易錦良有女名顧洛雪,幾月前因逃婚來到京城,投奔了被處斬的大理寺卿越南天,在下調閱過大理寺的卷宗,得知此女竟然持有紫金魚符並且在秘密調查妖案。」來人娓娓道來,「就在昨日此女去了大理寺的死牢,將一個木匣交給現任大理寺卿讓其轉交武氏。」
「如此說來,武氏明面上不允百官提及妖案,私下卻在密查。」抄經人若有所思點頭,一邊繼續抄經一邊追問,「然後呢?」
「大理寺卿也是我們的人,在承包武氏之前,他私下看了木匣里的東西,看後知道事關重大連夜送到在下家中。」來人雙手托起木匣,撲通一聲跪地,激動不已道,「天助尊主一匡社稷。」
「匣內裝有何物?」
「遺詔。」
「遺詔?!」
抄經人手一抖,一滴墨汁從筆尖滴落在紙上,工整雋永的經文功虧一簣。
「還是兩份遺詔,一份是太宗所留,另一份是先帝所書。」
「什麼內容?」抄經人聲音有些不穩。
「太宗所留遺詔是讓繼位君王賜死武氏以絕後患,而先帝的遺詔如出一轍,斥責武氏失德無道,命李唐諸王起兵勤王,廢黜武氏一切封號並賜死。」
從竹簾後伸出一隻手,衣袖單薄陳舊,不像是富貴之人,而跪地的人衣著華麗,腰間魚符能知此人位高權重,可卻對竹簾後的抄經人畢恭畢敬,跪行上前將兩道遺詔送到那人手中。
竹簾里長久沒有聲響。
「可驗過遺詔真偽?」抄經人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
「已經查驗過,確是太宗和先帝的御筆,遺詔無假。」來人喜出望外道,「在下已命人偽造兩份遺詔上呈武氏。」
「你敢偽造遺詔?」抄經人勃然大怒。
「尊主息怒。」來人戰戰兢兢道,「武氏看到遺詔勢必會銷毀,如此一來便無人知曉偽造之事,而真正的遺詔在尊主手中,足以用此來號令天下諸王反武。」
抄經人深吸一口氣:「你先退下,你今夜奇功一件,待定鼎之後定有封賞。」
來人謝恩後退出寒舍。
抄經人看著手中兩道遺詔久久難以平靜,重取一張宣紙繼續抄寫經文,想藉此來平復心緒,只是字跡已不如先前工整,甚至連執筆的手都有些不穩。
一聲短促的笑聲從抄經人口中響起,慢慢變成暢快的歡笑,像是擠壓許久的壓抑全在此刻宣洩出來。
「得意忘形者,多窮途之哭。」
沉穩的聲音從抄經人身後傳來,抄經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也沒有回頭,像是那人早就在竹簾之後,比起之前對前來稟告之人的冷傲,抄經人對身後那人格外敬重。
「越到最後越得沉住氣,我幾十載如一日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不敢吠更不敢笑,不到塵埃落定那刻,輸贏勝負尚是未知之數,何況你的對手還是武氏。」走上前的人一身黑衣,斗篷的陰影完全遮掩了那人的臉,走到案幾前接過抄經人的筆,「籌碼這麼久,就差最後一擊,你打算如何實施?」
「蟄伏在宮中的人也傳來武氏病危的消息,不管消息真假,大明宮中已亂成一團,加之裴炎的離世,宮外也是哀聲四起,朝局如今動盪不堪,越是這樣武氏越會儘早為李旦登基繼位,以此來穩定朝局,我打算就在李旦登基大典上動手。」
「可有全盤計劃?」
抄經人脫口而出:「如若武氏是真病,李旦不足為懼,沒有武氏的支撐他登不上九五之尊,如果武氏是裝病,這兩道遺詔足以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她要是遵旨自然簡單,倘若一意孤行便人心盡失,撥亂反正指日可待。」
「你的指日可待就憑這兩道廢紙?」黑衣人聲音老成。
「這是太宗和先帝所留的遺詔!」抄經人大為不解。
「你若是想憑藉這東西逼武氏束手就擒,就大錯特錯,是遺詔不假,尊從的人眼裡是遺詔,不尊的人眼裡便是廢紙,你拿著這東西到武氏面前與廢紙無異,她有顛倒乾坤的本事,更有隻手遮天的權力,她完全可以說遺詔是假的。」
「武氏還敢違抗遺詔?!」
「敢!她絕對敢!」黑衣人極其肯定點頭,「她要是不敢也當不了今日的太后,她從才人一步步走到現在,最擅長的就是如何保命,為了活下去她在所不惜,最後一戰定會分出生死,你想勝武氏就不得有半點閃失,如若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兩道遺詔上,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定敗無疑!」
「難道太宗和先帝所留的遺詔丁點效用也沒有?」
「遺詔固然有用,但不是你這個用法,遺詔有威懾武氏的效用,但同樣也有令你萬劫不復的效果,遺詔在你手上是福是禍就看你怎麼運用。」黑衣人氣定神閒道,「當年先帝將錦布交予我時,我就猜到先帝所留之物一定是用來制約武氏。」
黑衣人就是持有錦布的第八個人,一邊碾墨一邊淡淡說道,先帝當年交託錦布時再三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拼合錦布,想來先帝也心知肚明,一旦錦布上所留的秘密被公之於眾勢必會導致社稷生亂,先帝不想見到李唐江山有變,所以才會在萬般無奈下留遺詔。
「我讓你蟄伏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找到先帝留下的東西,沒有這份遺詔你難成大業,如今天公作美遺詔到你手中,天時地利人和你盡占,若不想功敗垂成更需步步為營。」
「還望恩師指點。」抄經人神色誠懇。
「我送你四字。」黑衣人落筆,筆下游雲驚龍,一蹴而就。
抄經人埋頭一看,泛起疑色:「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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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雜染者是為貪,佛說三毒之一,世人皆貪難有涅槃者,有你圖謀皇權就需先得人心,何謂人心,眾望所歸者便是人心所望。」黑衣人點頭言道,「你可有令天下萬民歸心,令文武百官臣服的本事?」
「我一介庶人,既無權勢也無名望,全仰仗恩師才敢有問鼎天下之心,尚無令普天之下百姓歸心,滿朝文武臣服之法。」
「你是沒有,但你可以造勢,別人是時勢造英雄,你就英雄造時勢,憑的就是這個貪字,我立朝數十載,精通為官之道,官者多追名逐利,誰能給其高官厚祿便效忠誰,武氏專權這麼多年,堂堂帝王她能說廢就廢,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為什麼就沒人敢出來抗逆?」
黑衣人手穩如磐石,一邊持筆沾墨一邊說道。
「因為百官的利益從未被動搖過,這也是武氏最精明之處,倘若你拿著遺詔就想要奪位,這些官員不會臣服,因為他們根本不知你登皇位後他們能得到什麼,與其冒險去賭未知的改變,還不如維持現狀。
我若沒猜錯,武氏只需一句遺詔是偽造,文武百官全都會附會,到時成為眾矢之的便是你自己。
百官不在意誰坐在龍椅上,只在意帝位上的那個人能給他們什麼,在這點上你與武氏沒有絲毫可比之處,別去想所謂的忠心,能站在朝堂上的那些人最擅長的便是明哲保身,他們的忠誠是建立在名利和富貴上的,命都沒了還談什麼忠君為國。
你要做的是釜底抽薪,你只有先架空了武氏的權力,才有機會與之相爭,你真正需要的還不是這兩道遺詔,而是我在院後為你準備的東西。」
抄經人連忙轉身出屋,推開後院的大門,頓時神色驚詫,院中整齊劃一站著千餘人,全都是全副武裝的兵將,這麼多人站在一起卻鴉雀無聲。
抄經人折返回屋:「他,他們是?」
「我為你千挑萬選的死士,這些人我已暗中訓練多年,武氏為裴炎舉行國葬而重開九門,我便將這些死士秘密召入京城,他們將會在今日禁軍換防時被調入大明宮。」黑衣人胸有成竹道,「如果武氏是真病危,那麼這些人能確保在第一時間控制武氏寢宮,倘若武氏是裝病,這些人會在朝堂之上發動兵變。」
「殺武氏?」
「武氏必須得死,但怎麼死關係到你是否能登大位,如果武氏死於兵禍,那麼你就成了謀朝篡位,難令萬民與百官心服,這些死士只能控制武氏讓她無權再發號施令,到那時,你手中的遺詔才能真正發揮作用。」黑衣人老謀深算道,「百官見武氏大勢已去,又有太宗和先帝的遺詔,會見風使舵站在你這邊,那麼你所做便是名正言順的匡扶社稷,你再好好利用這個貪字,投其所好讓百官心無顧慮,此事便算大功告成。」
「受教。」抄經人嘴角泛起笑意,「其餘三字呢?」
黑衣人提筆在紙上再書一字。
「狼?」抄經人細想片刻,還是不明其意,「此字作何解釋?」
「前一個貪字只能助你反武,可即便武氏退位,這天下還是李唐的,先帝留遺詔是為了確保江山永固,你想想,如果武氏失勢,誰該繼承帝位?」
「李顯。」
「不錯,李顯被廢一事,朝中百官心中本就有微詞異議,武氏一旦退位,文武百官自然會擁立李顯為帝,你所做一切到頭來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要知先帝留下遺詔開啟的條件便是李顯被廢,足見先帝有心想讓李顯執掌社稷。」黑衣人不緊不慢道,「即便沒有李顯,後面還有一位李旦,有這兩人在你即便能擊敗武氏也難繼大統。」
「依恩師之意該如何是好?」
「李旦如今在大明宮,雖立為繼位之君但被武氏所圈禁,你只要能控制朝局,李旦也自然在你控制之中,所以此人暫時不足為懼,倒是李顯你需提防,他終究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之君,又有先帝的遺詔相助。」黑衣人輕描淡寫道,「你若想問鼎天下,就必須掃除所有障礙。」
「恩師是讓我先殺李顯再誅李旦?!」
「狼者狠也,歷朝歷代成帝業者皆有狼性,優柔寡斷,躊躇不前者多為亡國昏君。」黑衣人聲音低沉,「你想要得到天下就一定得殺伐果斷,你不妨問問自己,等李顯復辟之後,知道一切都是你所為,他可會留你性命?」
抄經人深吸一口氣:「一切依恩師只之言,我立刻派人前往均州。」
「甚好,李顯一死你便再無後顧之憂,據我所知被流放的韋玄貞滿門在半途被流寇所殺,不用猜也知道是武氏所為,她有誅殺韋氏外戚在先,那李顯的死算到她身上也不會有人多疑。」黑衣人目光狡黠深邃,「弒殺李唐宗室的罪名足以讓她百口莫辯。」
「恩師深謀遠慮,待我一匡天下定不負恩師栽培。」
「世事如棋,一步錯滿盤皆輸,未到勝負已風之前你切莫掉以輕心。」
黑衣人在宣紙上耕耘方寸,信手掌握再書一字。
吞!
「這個吞字有何玄機?」
「你既然有吞國之心,也需有吞國之力,你一介庶人既無兵權也無權勢,想要吞天食地無疑是痴人說夢,所以你需要造勢,你手中這兩道遺詔剛好能派上用場,你立刻派人將遺詔上的內容告之李唐諸王,這些李唐宗室早就對武氏心生不滿,你只要在京中扛起勤王大旗,他們勢必會八方響應,到時武氏將面臨內憂外患的處境。」黑衣人心思縝密道,「那麼此事也就不再是你與武氏的爭鋒,而是武氏被天下萬民所不容。」
黑衣人說完後寫下最後一個字。
龍!
「這個龍字是關鍵,也是我提點你最後一字,這些年你依我所言韜光養晦,是因為勢不在你,不可輕舉妄動,稍有差池便會招來殺身之禍,此龍是為潛龍勿用。」
「若沒有恩師提點,我恐怕早就命赴黃泉,幸有恩師運籌帷幄,才讓我得以保全苟合。」
「我助你無多,以我之力實難送你登九五之尊,直到我遇到仙師,若不是有他指點迷津,你怕是此生難有建樹,今日局面也是仙師所賜,這便是這個龍第二層意思,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前些日子,我也去見過仙師,也是教會我要韜光養晦,靜不露機。」
「你本非池中物,早晚會有風雨際會之時,等了這些年就是為了現在,如今你這條潛龍大可馳騁而出,一飛沖天。」黑衣人低頭慢慢放下手中筆,「此乃這個龍字第三層含義,飛龍在天!」
「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抄經人聰慧很快明白其中含義,「這是周易中的卦辭,最後一個是亢龍有悔。」
「我要告訴你正是這句,凡龍者喜爭霸,倨傲者難免會招禍,定要懂得進退,你之前藏鋒守拙是因局勢不明而退,如今你主動出擊是進,但這個進遠比退更難。」
「還望恩師明示。」
「擊敗武氏是你要進的第一步,剷除所有妨礙者是第二步,你若真想穩坐帝位還需進第三步。」
「什麼是第三步。」
「遵旨便可。」
「遵旨……」抄經人一愣,「賜死武氏?!」
「她必須得死,而且還不能讓她死在別人之手,原因有二,其一,武氏把持朝政多年,唐廷掌握兵權者多是武氏外戚,如今武三思節制京兆、興德兩郡兵馬就駐紮在京畿城外十里,還有武承嗣節制上洛、鳳翔、新平、馮翊四郡兵馬監防京畿之外,一旦京城有任何風吹草動,這兩人都會引兵增援,武氏不死,他們會藉口平亂強攻京城,但若武氏被誅殺他們便出師無名,你切莫意氣用事做出放虎歸山之事,一旦武氏緩過這口氣,以我對她的了解,她勢必會斬草除根。」
「其二呢?」
「要令百官臣服,恩典是必須有的,但一味靠恩賞難免會有厚此薄彼,你想要讓百官敬畏就得立威,你若能親手處死武氏,相信百官再無人敢對你不畏。」
「殺,殺武氏……」抄經人神色有些彷徨,「後世之人該如何評價於我?」
「不殺武氏你難成帝業,你若不能威懾群臣,今日你可以推翻武氏,他日自然也有人敢推翻你。」黑衣人向後退了一步,「你可知仙師為何會在眾多人中選你相助。」
「為何?」
「仙師觀過你面相,說你容色澄徹,舉止汪洋,恢然遠視,若秋日之照霜天,巍然近矚,似和風之動春花,是為貪狼!」黑衣人神色篤定道,「我之前對你所說皆是仙師的意思,你只要做到了便能應驗我留給你的這四個字。」
抄經人走到几案前,拿起黑衣人一蹴而就的宣紙,上面四個字力透紙背,矯若驚龍,抄經人久久凝視,臉上的遲疑和猶豫在搖曳的燈火中慢慢透出一絲殺意。
貪狼吞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