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色上元

  第149章 血色上元

  透過鐵窗灑落在死牢的餘輝剛好照在武則天臉色,浮在她嘴角的笑意顯得格外森寒,而顧洛雪聽到此處時,閉目長嘆一聲。👻🐸 6➈𝔰Ĥ𝐮Ж.ĆᗝⓂ ♨🐯

  武則天笑了,像是猜到顧洛雪心中所想。

  「本宮告訴過你,葉阡陌是紅顏禍水,你現在應該相信了吧,以秦無衣的心智,即便想抽身而去,要麼不辭而別,要麼至死不交名冊,唯有這兩種辦法能保其無後顧之憂。」武則天淡淡說道,「那份名冊實則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只要名冊在他手中,先帝也只能投鼠忌器,這一點秦無衣以前能想到,現在也能想到,但當時因為葉阡陌令他完全沉醉在對將來的憧憬中,以至於他忘了自己是誰,連你都知道,那份名冊不能交,至少在全身而退之前不能交,可秦無衣為換回先帝恩允他離開的機會,毫不猶豫交出名冊。」

  顧洛雪幽幽道:「沒有了名冊他也不再是鷹主,先帝又豈會留他活口。」

  「沒有名冊的秦無衣已不足為懼,本宮不是說過,那時的先帝在意的根本不是他的生死,秦無衣沒有交出名冊之前,先帝寢食難安,交出後,先帝卻輾轉難眠。」

  「為何?」

  「先帝手中握著鞏固皇權的勢力,同樣也是足以顛覆皇權的勢力,先帝高瞻遠矚,開始重新審視鷹衛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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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衛的實力不容小覷,甚至超過十六衛中任何一衛,其職責與南北衙禁軍相似,若是能善加利用,確有保社稷安穩之效。」

  「先帝也曾這樣想過,不過先帝所慮比你要遠太多。」

  「先帝憂慮什麼?」顧洛雪不解。

  「先帝所憂是百年之後,待到先帝龍御歸天,這支鷹衛該如何安排。」

  「留給後世君王。」

  「李顯根本不是帝王之才,他遠遜太宗和先帝,連朝堂上文武百官他都沒辦法令其臣服,又怎能駕馭鷹衛。」武則天搖頭道,「而且鷹衛職能有別於其他十六衛,鷹衛的敵人不是犯境的外敵而是門閥宗親,先帝在位時還能有把握管控鷹衛,但若交到李顯手中,先帝不敢確定他會將鷹衛如何使用,先帝顧慮不無道理,李顯若得鷹衛,非但皇權不穩反而會適得其反。」

  「為何?」

  「知子莫若母,本宮懷胎十月養大的骨肉,還有誰比本宮更了解他,李顯空有抱負卻無才力,急於求成想建帝業,殊不知他能成為一位碌碌無為的帝王,本宮已是大慰,只求他千萬別成了昏君,讓本宮負了先帝臨終之託,所以本宮才處處監管輔佐,就是為了防止他行差踏錯,可在他眼中本宮倒成了貪戀權勢,把持朝政之人。」武則天提及李顯痛心疾首,「本宮了解他,先帝何嘗不是,倘若將鷹衛交給他,他勢必為用鷹衛來剷除朝中異己,而本宮與裴相便是他開刀第之人。」

  「他會弒母謀權?!」顧洛雪大吃一驚。

  「即便他不會,他身邊的讒臣,諸如韋玄貞之流也會教唆他這樣做,太宗有海納百川的胸懷,可尊魏徵這樣的錚臣犯顏直諫,先帝藏鋒守拙,能在不顯山露水間鞏固社稷根基,他呢?他只會親小人,疏賢臣,忠言逆耳的良臣被其視為異己,一心想要匡正她的生母被他看成敵人。」武則天冷聲道,「本宮倒不是擔心自己生死安危,他若殺母誅臣能換來不世帝業,本宮甘願為其赴死,可他根本做不到,只會留下弒母的惡名,失心失德,最終會被天下萬民所棄,所以先帝不能將鷹衛留給他。」

  顧洛雪追問:「為什麼不留給太后呢?」

  「想來你也應該聽過那個在坊間盛傳的謠言,貞觀二十一年,太白星接連三日現於白晝,陰星陽現,大有喧賓奪主之勢,預示李唐江山基業不穩,太白星主武,便有了李唐三代之後,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武則天輕描淡寫問。

  顧洛雪點頭。

  「不是謠言!」武則天語出驚人,表情輕鬆淡然,「坊間百姓可以將傳聞當成飯後茶餘的談資,可但凡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傳聞,即便是謠言,帝王也會寧可信其有,會盡全力抹殺掉所有可能出現的隱患,至少太宗是相信的,所以才會以妖言惑眾,圖謀不軌之罪處斬寵臣李君羨。」

  「太宗為何會因為一個坊間傳聞藉故處斬李君羨?」

  「太宗對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一事深惡痛絕,暗中調查,獲悉李君羨小名「五娘子」,而李君羨官職左武衛將軍,封號是武連縣公,屬縣為武安縣,皆有「武」字。」武則天和盤托出,「太宗為以絕後患,才下令將其問斬。」

  武則天說到此處,忽然慘然一笑。

  →

  「太宗信此事,先帝亦如此,剛巧先帝身邊也有一名姓武之人。」

  「是太后!」

  「先帝在位時,本宮便與先帝二聖臨朝,世人說本宮隻手遮天,這一點本宮倒是並不否認,先帝心思縝密,也料到日後待到自己龍御歸天,就更沒有人能制約本宮,這也讓先帝重新想到那個傳聞,似乎比起李君羨,本宮倒是更像傳聞中會取代李唐江山的人,所有……」武則天神色泛起一絲惆悵和委屈,「所以先帝也不可能將鷹衛留給本宮,如此一來無疑是讓本宮如虎添翼,倘若日後謠傳一語成箴,先帝擔心本宮會利用鷹衛來清除李唐宗室。」

  「先帝更不可能將鷹衛留給外人,經過秦無衣之事後,先帝一定有了前車之鑑,如若鷹衛旁落他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顧洛雪設身處地,也能明白當初李治所慮。

  「不錯,先帝權衡再三,縱觀時局後發現李唐社稷在經歷永徽之治後已達到空前穩定,這也預示著鷹衛失去了再繼續存在的價值和作用,先帝想要在駕崩後留下一個相互牽制的平衡。」


  「李顯、本宮、朝中文武,這便是先帝留下的平衡,李顯為帝,背後有李唐諸王的支持,本宮手裡掌控著皇權,而文武百官乃社稷之本代表了天下萬民,看似本宮一人獨大,實則這三方相互牽制,這也是先帝英明之處,他留下了一個牢不可破的朝局,誰想要破壞這個平衡勢必會受到其他兩方的阻擊。」武則天一臉平靜道,「但是鷹衛的存在對這樣的平衡有著致命的破壞力,這三方無論誰掌控了鷹衛便可輕而易舉終結這個平衡,所以……」

  「所以鷹衛不能留!」顧洛雪深吸一口氣。

  「鷹衛和秦無衣都不能留,前者足以撼動李唐江山的根基,後者知道皇室太多見不得光的事,先帝想給後世留下英名,就絕對不會允許有知道皇室污點的人存在。」

  顧洛雪冷笑一聲:「飛鳥盡,良弓藏。」

  「你這樣說也沒錯,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待事情的結果固然也不同,你若身處在先帝的位置,你應該也會做同樣的決定。」武則天不以為然道,「五年前,先帝決定清除最後的隱患,先帝做了兩件事,其一,考慮到鷹衛的特殊性,一旦有風吹草動,蟄伏在全國各州道府的鷹衛會在第一時間隱遁,再想將這些人重新找出來無疑大海撈針,最棘手的是讓鷹衛知道皇室決定滅殺,勢必展開反撲,這是先帝最為擔心也是最不想見到的結果,因此先帝決定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在同一時間對所有鷹衛實施圍剿。」

  「全國各處同時滅殺掉所有鷹衛?」

  「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先帝做到了,從府兵中秘密抽調精銳,分別遣派到各州道府,每個統帥都得到一份密旨,必須在指定的時辰打開,密旨中有各地鷹衛姓名和下落所在,並嚴旨對圍剿的鷹衛包括家人在內,不得緝拿、不得審訊,就地處決不留活口,為確保萬無一失,先帝把時間選在了五年前的上元節,在這個最盛大的節日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樂之中,沒有防備更沒有警覺,佛說因果報應,鷹衛從事的就是滅殺毫無防備的人,最終也報應到他們身上,五年前的上元節對於那些鷹衛來說是不是佳節而是忌日,本宮沒有目睹那夜的圍殺,想來定是極為慘烈。」武則天輕描淡寫對顧洛雪說道,「以至於寥寥無幾僥倖逃生的鷹衛將那夜稱之為「血色上元」。」

  血色上元……

  顧洛雪愣在原地,抽搐的唇角念出這四個字。

  終於明白五年前的上元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明白為何每當提到五年前的事時,秦無衣臉上總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懊悔和內疚。

  雖然是李治想要剷除鷹衛,可名冊卻是他交給李治,此舉在秦無衣看來,自己無疑成了出賣同袍手足的罪魁禍首,所以在瑞西堡,當臧行之一拳打在他臉上時他會沒有反應,不是他在隱忍而是在贖罪,只不過這份縈繞在秦無衣心中的虧欠早已變成禁錮他的枷鎖。

  所以這五年他一直將自己所困在此,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死牢之中,關押他的從來都不是鐵鏈而是他自己。

  顧洛雪回頭看了一眼秦無衣禁錮自己的牢房,似乎有些能明白他當時的心境。

  「第,第二件,先帝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麼?」顧洛雪頹然問道。

  「比起秦無衣的欺君之罪,先帝更痛心的是他為一名女子選擇了叛徒。」武則天凝視顧洛雪,幽幽道,「秦無衣辜負了先帝的君心,先帝便要誅他的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