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定策滅賊(二)
褚裒所言的確有幾分道理。
如那司昏老卒所言,劉曜駐守南鄭時,強征青壯,搜刮口糧,早就惹得城中的百姓哀聲載道,積怨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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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時劉麟遣人走街串巷,大肆宣揚,告訴那些積壓著怨憤的百姓,無當飛軍已趕走匈奴兵,再復了南鄭!而且新來的無當飛軍不但不搶糧,還要將匈奴兵搶走的糧食發還給他們!就連那些被征走青壯或被掠走妻女的窮苦人家,都可以來領一份救濟!
尤其還有張茂、程忠這等漢中本地大族以自家倉廩從旁作保,那這滿城人心,便是他劉麟手中,最堅固的盾櫓!
聽著褚裒順著自己的思路完善下去,庾翼側頭看向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此時的陽翟褚氏尚未進入日後那般煊赫的時期,雖然褚裒的從兄褚靈、祖父褚䂮已經在朝中為官,而且還擔任了安東將軍這般實權之位,但比起那些累世公卿的頂級門閥,褚家還差得遠。
而褚裒本人,也只是個剛出家門的稚嫩少年,尚不是歷史上那個晉廷的征北大將軍、
都鄉亭侯、開府儀同三司。
但在庾翼看來,自家這個溫溫吞吞的髮小,確實是個妙人,比那些只知道誇誇其談、
腹中空空的草包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當然...想到這的時候,庾翼忽然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那個總是陰惻惻的袁喬不在草包之列,那傢伙雖然性格惡劣了些,但單論才智,確實是上乘之才。
「不錯。
劉麟的聲音將庾翼的思緒拉了回來,只見劉麟微微頷首,面上帶著讚許之色:「稚恭季野所言,確為上策。」
說著劉麟將目光轉向一旁,看著始終安靜記錄的常璩喚道:「元琰。」
常璩手中筆微微一頓,迷茫地抬起了頭。
「元琰善文,著文章如錦繡,蘊五經如繒帛,這檄文之事,我便交給你了。」
聞言,常璩迷茫的面上升起一抹激動,連忙起身,扶正發冠後一揖道:「璩,必不負使君所託!」
劉麟又看向糜六郎:「六郎。」
糜六郎立刻挺直腰板。
「你去營里,尋些沒怎麼讀過書的士卒,讓他們想些淺顯直白的話,越俗越好,越土越好,最好是連那些不識字的老嫗聽了,都能懂、能記!而且,這些話,務必要給我傳到南鄭每一個角落!」
糜六郎抱拳領命:「是!」
兩人領命退下後,堂中一時安靜下來,但劉麟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他依舊坐在上首,眉峰微蹙,仍在思索著什麼。
一旁的庾翼看著他,心中漸生疑惑。
明明對策已定,發檄文,傳白話,收民心,固城防,條條框框都清清楚楚,為什麼劉麟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使君,可是哪裡尚有不妥?」
「嗯。」
劉麟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不妥。」
庾翼被這直白的話一噎,剛剛還掛在臉上的那點自矜之色瞬間僵住,繼而心中再次升起了幾分的不服氣:「使君方才不是說,此策為上策嗎?為何又說不妥?」
「稚恭啊。」
劉麟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無奈地笑了笑:「謀局者,當明敵我,知時局。」
「當時在宕渠,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閉城固守,阻住劉曜,不讓他入川。」
「那是守勢,是拖延,是等敵知難而退,所以只要守住,便是勝了。」
「可現在呢?欲要破川蜀之局,僅是閉城固守,難以成行。必須斬殺劉曜此賊,徹底斷了他南下的可能!否則,他今日退,明日還可再來,他今日繞道走,後日還能另尋別路而回!」
他看著庾翼,搖頭道:「目的不同,怎能簡單地復刻?那豈不是犯了教條主義...
咳...那豈不是刻舟求劍了。」
庾翼一點就透,聽到劉麟的話後微愣了一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得小聲嘟嘟囔囔地又坐了回去。
只是坐得比之前更端正了些。
見庾翼和褚裒說的差不多了,溫嶠緩緩起身,開口道:「劉曜失南鄭,其勢難久。」
「使君可遣一將帥以步騎出屯於外,使君將餘眾閉守於內。」
說著溫嶠微微抬起手,做了一個合圍的手勢:「劉曜若攻城外,使君引兵擊其背;若來攻城,將帥為救於後。」
「如此,不過旬日,曜軍糧盡,欲拔營起寨,進退失據之時,便可一鼓而破!」
「嗯...守城必守野...又是掎角之勢嗎...」
溫嶠的計謀很直白,但卻非常高效。
遣將領在城外尋一處易守之地駐兵屯守,與城裡的守軍形成掎角之勢,這樣雖然沒有全員固守那般安穩,平白多了些風險,但也的的確確多了些制敵斬將的手段。
劉麟若想擊殺劉曜,此計其實最為有效。
當年下邳城內,陳宮給呂布獻的就是掎角之勢,只可惜呂布沒有納諫,最終落得個白門樓殞命的下場。
當然呂布是沒有納諫的反例,而成功的案例則是襄樊之戰以及大阪冬之陣。
可無論襄樊之戰還是大阪冬之陣都在表明,這一策頗為行險,一旦應對不及,就會落個于禁被俘,真田戰死的結局!
而且最重要的是,劉麟才剛剛建起了無當飛軍組起了自己的參佐幕僚,手底下根本沒有能臨機決斷,獨領一軍的帥才!
陳安就不用說了,勇則勇矣,可那肌肉已經長到腦子裡去了,讓他衝鋒陷陣,他肯定是頭一個上;可讓他臨機決斷,他肯定是頭一個涼。
而狼舅等人跟著自己時日尚短,還在成長,遠未達到能獨當一面的程度。
庾翼、褚裒,聰慧是聰慧,可太過年輕,根本沒有單獨領軍作戰的經驗,若是貿然放出去,只怕連劉曜的一個衝鋒都扛不住。
至於溫嶠————
劉麟抬起頭,看向面前這位長史:「太真,若是由你來守城,我帶人去城外屯守如何?」
溫嶠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他搖了搖頭,沒有掩蓋自己的不足,而是坦誠道:「使君...恐怕不行。」
溫嶠並非沒有軍陣經歷,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文武全才,帶兵收攏些雜胡沒問題,但遇上真正的名將,怕是要吃大虧!
劉麟也知道溫嶠的想法,說實話,他也不敢將南鄭城交給溫嶠,因為溫嶠的戰績,確實不太行。
在北方收攏雜胡時,被石勒的十八騎陰了一手,兵敗而歸。
在南方時,帶著訓練了幾個月的水軍,死活打不過蘇峻的流民軍。
歸根到底,還是像武侯那樣的文武全才太少了。
劉麟在心中嘆了口氣。
溫嶠的計策雖然可行,可他沒有能執行的人。
這才是最無奈的地方。
然而就在劉麟思索著如何應對時,剛剛拖著和苞去獄中的士卒忽然小跑了回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這名士卒進門便單膝跪地,剎那間,一種怪異的感覺升上眾人的心頭,頓覺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稟使君,獄中有一老翁,說是與使君舊識,一直在吵嚷著說要見使君!」
「我的舊識?」
劉麟疑惑:「可曾通名?」
「說了!他說自己叫索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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