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辰光商隊特地給希爾德和妮芙莉婭準備了一輛馬車。
妮芙莉婭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坐在馬車上。
希爾德坐在她一邊正閱讀著《魔獸圖鑑》。
沒坐多久,她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地下墜。身子漸漸傾斜,幾乎要靠在希爾德的肩膀上,又突然驚覺般直起身子。
妮芙莉婭猛地眨了眨眼,盯著希爾德,一股橙香襲來,思緒開始飄散,等回過神時,困意像潮水般不斷湧上來,她咬住嘴唇,用力掐了下掌心,強迫自己不要睡著。
昨天晚上,希爾德本來是拒絕住在旅店裡,可在她一再的請求下,希爾德只好無奈和她一塊回去。
當兩人來到旅店房間,兩雙眼睛對視時。
妮芙莉婭才發現有些不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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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他們一男一女,其次是房間內只有一張床。
妮芙莉婭提出她打地鋪。
可是被希爾德否決。
希爾德讓她睡床,他打地鋪。
她想要爭論一下,在思索話語的片刻,希爾德已經從衣櫃拿出備用的被褥打好地鋪。
吹滅油燈。
兩人一夜無話。
透過如紗般月光,妮芙莉婭側躺在床上還是能看到希爾德的睡顏。
希爾德睡得很快,他靜靜地正躺著。棕色微卷的髮絲散落在枕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睫毛很長,白皙的肌膚在柔和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很久以前她就聽說擁有金色瞳孔的人往往體內蘊藏著高貴血脈。
希爾德先生有著金色的瞳孔。
雖然頭髮是棕褐色,但他一定是貴族的子嗣。
話說回來,希爾德先生的長相真的很帥。
無論是臉型、下巴、身高還是眼睛,都完全符合傳統的艾澤爾帝國長相:
長方臉型,下頜方正,稜角分明,鼻樑高挺,骨架大、肢體修長,膚色白皙,面容硬朗。
她忽然覺得像她這樣打量他人似乎並不禮貌。
正當她將要把身子翻正時,希爾德的眼皮輕輕顫,似乎是要睜開眼睛。
妮芙莉婭無法想像,如果此時和希爾德對視,該會有多麼尷尬。
她只能繼續維持住現在側身躺著的睡姿,閉上眼。
等了會兒,妮芙莉婭微微眯起一隻眼,悄悄地瞟向希爾德。
呼~沒事的…
希爾德先生只是翻了個身子現在臉正對著她而已。
妮芙莉婭臉上浮現出一抹腮紅,鬆一口氣,把眼睛全然睜開。
結果下一刻,希爾德也睜開眼,兩人直直的,在黑暗中對視。
即使兩人之間隔著從窗戶外播撒來的月光。
妮芙莉婭卻感覺兩人相隔得很近,甚至雙方都能聽到對方微弱的呼吸。
她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猛地閉眼。
一片黑暗。
她清晰地感受到脖頸上流動的涓涓細流以及不停撞擊而發出劇烈響聲的心臟。
屏住呼吸那麼幾刻。
這次閉上眼後,她就不敢再次睜開。
一直等到希爾德叫她起床。
「妮芙莉婭~」
「妮芙莉婭,醒醒,我們該走了。」
妮芙莉婭覺得她一宿沒睡著。
她記得閉著眼一共數了57600下心臟的跳動。
一夜後,她身體渾身不舒服,只感覺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似的酸痛。
妮芙莉婭揉著惺忪地眼睛,抬起小臉,唧噥道。
「我這就起來,希爾德先生。」
不過映入她眼帘的卻是希爾德金色的瞳孔。
她突然發現,她的身子正靠在希爾德拿著書的胳膊上。
原來她剛剛睡著了。
希爾德看著呆滯住的妮芙莉婭。
她的臉色從煞白變得漲紅起來,像是燒開的熱水一樣,頭上不停地冒著蒸汽,眼神迷離,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突然猛地站起來,又慌張地坐下,把兜帽狠狠地往下拉。
兩人重新回到冒險公會。
希爾德把委託交給前台的凱薩琳小姐,她把希爾德和妮芙莉婭的徽章輸好任務完成情況後歸還兩人。
希爾德帶著妮芙莉婭隨便在休息區一處偏僻安靜的小圓桌附近坐下。
這次委託的懸賞是60枚銀幣。
希爾德雖然缺錢,但目前不差這點。
他拿出一個錢袋,裡面裝著40枚銀幣,遞給妮芙莉婭。
他早就決定給妮芙莉婭多分一些。
畢竟她現在連吃飯都是問題。
妮芙莉婭捧著圓鼓鼓的錢袋,在抬頭和低頭的循環中,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希爾德解釋道:「畢竟是皇子的委託,給的懸賞比較多一些。」
妮芙莉婭有些疑惑地頷首,不過很快希爾德便叫她一起去會長辦公室。
「去...會長辦公室做什麼呢?」
希爾德從空間戒指里取出裝著銀光聖甲的黑盒子,抬抬手道。
「把這個給會長大人。」
「嗯...這個不是皇子殿下給你的嗎?」
希爾德大概給妮芙莉婭說明一下。
皇子的地位與他們二人懸殊太大,如果想要獲得皇子的禮遇,那就要擁有與其相匹配的能力。
他們的實力太弱顯然不可能是拉攏的原因。
除非善良,不然沒人是愚蠢的,願意把自身的利益割捨出去。
他們的委託任務是莉莉絲會長給的。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這個禮物是因莉莉絲會長所送。
而非是他,所以在不明確立場的情況下。
皇子的地位極高,禮物不得不收。
可無端地收下興許會給莉莉絲會長增添麻煩。
他們需要做的是,告訴莉莉絲會長,等待她的態度。
妮芙莉婭似懂非懂地張大了嘴巴,微微漏出潔白的門牙。
兩人來到會長辦公室門前,希爾德上前輕輕敲門。
一次沒有反應。
兩次沒有反應。
三次沒有反應。
四次.....
七次....
希爾德檢查門把手,門是從裡面鎖上的。
他們等待一會兒,又敲起了門。
「嘭!」
門被猛烈地拉開。
穿著睡衣,頭上戴著兔子眼罩的莉莉絲,眉毛緊皺壓低,咬緊銀牙慍怒道。
「你們來幹什麼!」
希爾德把提著的黑箱子遞給莉莉絲:「這是二皇子給我的。」
「希爾德進來!妮芙莉婭你先在外面等會。」莉莉絲深吸一口氣。
希爾德走進去。
會長辦公室里,光線昏暗,所有窗戶都被窗簾遮住。
原本空曠的區域,擺著一個古典的大床,床上鋪著粉白色的被褥,放著各式各樣的兔子玩偶。
莉莉絲乾咳兩聲,讓希爾德坐在沙發上。
她打開黑盒子,嘴角向左側下拉,漏出小虎牙,眉毛微挑,瞳孔充滿厭惡地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了,你拿走吧!」
待到希爾德離開,莉莉絲重重地把門砸上,上好鎖。
傍晚,天邊浮著的半輪月融在霧樣的青白里。月周纏著幾縷紗霧般的薄雲,將月光濾成銀粉滲出,只余朦朧的圓影在霧色里浮著。
雲氣遊動極緩,月便在淡灰的紗帳中輕晃,光落處不見邊界,近處是天灰,遠處是墨藍,淡得幾乎融在夜色里。
過了段時間,月光化作流動的墨,塗抹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莉莉絲摘下兔子眼罩,打了個哈欠,一股思鄉之情不禁悄上心頭,她輕哼著故土的歌謠,化作一隻蝙蝠飛出窗外。
「父親在帳本里勾畫,母親用經書壓住發皺的頁碼,木梯通向閣樓上的月亮,台階有青苔在生長,我們圍著火爐上的湯。
...
父親數完最後一隻羊,篝火烤紅了山芋乾糧。父親牽著老牛趟過山泉水,母親採摘菜圃里的野葡萄。
...
犁耙翻動凍土與星光,紡錘纏滿雲絲線,穿過針眼就能織就天堂衣裳。
《祖語》中常說,『月是雲的心,雲是月的衣』,我想幸福便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