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怎麼還敢...和她組隊……」
妮芙莉婭在門前不經意間聽到了加利對她的談論。
這些都是事實。
她無法反駁,只是悲傷。
難不成好不容易有了朋友…他也會很快地離去?
她害死了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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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止是她的父母,當時為她接生的醫生也好,來看望她的親戚也罷,都被她出生時所覺醒的神啟符文給害死。
大家都把她當作怪物。
除了老師和希爾德外,其實還是有人對她好的。
她依稀地記得那個人水紋般褶皺的額頭,蒼老的容顏與泛白的瞳孔。
老人的名字她不知道,楓木村的大家,都叫老人羅伯特夫人。
因為她出生之時的不詳。
老村長就帶著村民把她扔出村子。
是羅伯特夫人在採摘草藥的時候把她撿了回去。
大家都勸說羅伯特夫人,把她扔回去。
可羅伯特夫人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羅伯特夫人的家就在妮芙莉婭家的附近,羅伯特夫人經常照顧妮芙莉婭。
在羅伯特夫人的幫助下,妮芙莉婭從嬰兒慢慢長大成一個小姑娘,從口齒不清變得說話結巴,從站起來走路到跑步……
羅伯特夫人始終在照顧她。
每當她被村子裡別的孩子欺負,每當她被村子裡的大人仇恨,每當她身上受傷。
羅伯特夫人都會細心地教導她,安慰她,幫助她。
當村民說她是禍害的時候,羅伯特夫人總是對村子裡的人說道,「孩子的天性是善良的,她是無害的」。
當村民說她殺死了她的父母之時,羅伯特夫人會幫她辯解道,「沒有意識的殺害是否有罪惡我不清楚,但有目的地責怪一定是充滿邪惡的」。
當眾人找她的麻煩,以「蒼蠅不會落在沒有縫隙的雞蛋上」來指責她的時候。
羅伯特夫人會幫她質問道,「雞蛋本就是農戶需要保護的物品,沒人是完美的,沒人是不帶裂紋的,應當責怪的是那邪惡的蒼蠅,而不是需要保護的雞蛋。」
可是即使羅伯特夫人對她這麼好。
是她害死了羅伯特夫人。
那天下著雨,羅伯特夫人是獨自生活的老奶奶。
平時羅伯特夫人不僅需要照顧自己,還需要照顧妮芙莉婭。
老人本身能夠進行的工作就少,羅伯特夫人日常的薪資收入全都來自於在森林裡採集草藥。
羅伯特夫人是個愛笑的人。
每天妮芙莉婭總是能看到羅伯特夫人含著笑做飯。
她六歲的生日前幾個星期,羅伯特夫人許諾要給她一個驚喜。
等了很多天,她都沒有見到羅伯特夫人。
她來到羅伯特夫人的屋子不知道敲了多少次的門。
直到教堂的神父過來,為羅伯特夫人主持葬禮。
她才知道原來羅伯特夫人已經魂歸天國。
村民們都責怪她,如果不是她,羅伯特夫人這麼大年齡早該安享晚年;村民們都責怪她,如果不是她,羅伯特夫人就不會去摘草藥,摔死在河邊;村民們都責怪她,如果不是她,羅伯特的孫女就不會死。
他們都說,羅伯特夫人的丈夫羅伯特離開的早,只留下一個兒子,羅伯特夫人獨自扶養兒子長大。
羅伯特夫人的兒子是個很優秀的元靈師,他的妻子是他在帝國大學的同學,他們畢業後在皇都任職文官,小羅伯特的妻子年輕漂亮,被貴族看上,雙方不從,雙雙斃命,只留下一個女兒,也就是羅伯特夫人的孫女。
羅伯特夫人獨自把孫女養大,羅伯特夫人的孫女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女孩,村民們都很喜歡這個女孩。
女孩後來做了村子唯一的醫生,死在了妮芙莉婭的接生上。
村子裡的人都排斥她,是她害死了羅伯特夫人。
她想要去羅伯特夫人的葬禮,去看羅伯特夫人最後一眼。
可是大家都不願意讓她去。
她是一個沾染了很多死亡的不詳存在,她會破壞整個葬禮儀式的純潔性。
妮芙莉婭只能等到夜晚,等到月牙兒的銀勾掛上黃光,等到露水打濕草尖兒。
趴在屋頂上,遙遙地相望那送走的靈柩。
...
妮芙莉婭捂著摔紅的額頭,殷殷鮮血從她的額角滴落。
加利把杯中的酒喝完。
希爾德跟著也一飲而盡,他的眉宇間倒是沒有什麼疑惑,堅定地說道。
「妮芙莉婭,就是妮芙莉婭。我無需對她擔心。在我眼中,她就是個膽小、善良的女孩。」
「你…好吧,你這樣覺得就行。」
妮芙莉婭拿手帕抹去血液,她小嘴抿了口治癒藥水,不知道為何她的眼睛就像是熬了夜一樣乾澀。
加利說的本就沒錯。
在她的身邊本就…本就……
希爾德這麼好的人,一定會找到更好的隊友。
她什麼都不會,在冒險小隊裡都是托希爾德的後腿。
她離開冒險小隊希爾德一定會過得更好。
只是她為何那麼難受?
說到底,她和希爾德認識並沒有多久。
她和希爾德才認識七天而已。
一切都只是她在自我想像罷了!
他們的關係根本沒有多好。
都是希爾德在單方面的付出,而她只會索取……
希爾德為她做了那麼多,為了希爾德,她一定要找機會退出冒險小隊。
她不要拖希爾德的後腿。
一開始她為什麼要從城牆上跳下去。
因為她覺得,是她把霉運傳給了大家。
即使是善良的羅伯特夫人,即使是溫柔的老師,即使願意接納她的人們,都不免地承受了本屬於她的苦楚。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讓大家為她承受這無盡的痛苦。
她的死是她痛苦的終止,是眾人痛苦的終止,是世界痛苦的終止。
她的死是她幸福的起始,是眾人幸福的起始,是世界幸福的起始。
真正的勇者是為了拯救世界而犧牲,她從來沒有勇敢過,為了正義和善良,她願意犧牲。
妮芙莉婭撿起銀幣,那縷黑氣被放在她的口袋裡。
她站起身來,稀碎的劉海上黏著暗紅色的血痂,沾著血液的睫毛如撲朔翅膀的蝴蝶般不停顫抖。
「還有…2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