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的午後,路上到處都是匍匐的身影。
一個穿著簡陋的年輕人被從戒律所里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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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那群穿著藍袍的執法者離去。
他迎著寒風,消失在人海之中。
今天是艾澤爾帝國皇帝卡迪斯八世登基的日子,舉國歡慶,凡是入獄者降低三等懲罰。
希爾德剛從戒律所出來。
別看他現在如此落魄,實際上,皇室的驕傲一直根植於他的血脈之中。
雖說只是旁系,與現在的皇室主脈相隔甚遠。
但也可以說祖上曾經擁有著無盡的榮耀。
他以前的姓氏是奧瑞斯,皇室子嗣,是艾澤爾皇帝卡迪斯五世的曾孫。
他的祖父作為卡迪斯五世的幼子,受到卡迪斯五世的喜愛,成年後受封,在帝國西南方有著一塊富饒的領地。
十八年前,他剛出生時。
卡迪斯五世被光明女神召喚離去,卡迪斯六世登基。
父親給他起名為希爾德,寓意為「盾」。
以此想要告誡他,他出身於奧瑞斯皇室家族,流淌著尊貴的皇室血脈。
希爾德自幼時起就想要成為帝國最堅硬的盾,守護整個帝國。
在希爾德十歲的時候,卡迪斯六世向希爾德的祖父暗中頒下諭旨,要求帶兵勤皇,剷除掉皇都內的奸臣。
祖父餵飽戰馬,磨利兵器,遠去皇都,解救他的兄長卡迪斯六世。
可這一去,祖父便再也沒有回來。
之後父親繼承了爵位。
家族的領土不斷被大量削減,爵位被反覆降低,直至不能再繼承皇室姓氏「奧瑞斯」。
希爾德不知為何,他的記憶是如此的模糊,就像是被刪除一樣,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
只曉得一個夜晚,家中火光滔天。
母親偷偷帶著他,跑出城外,把他託付給一個年老的女僕。
父親死了。
家中的爵位被徹底削除。
維斯特倫極北之境,簡稱北境,這是一個貧瘠窮苦之地,卻是唯一活的希望。
養母帶著他借乘運輸奴隸馬車逃亡到極寒的北境。
一塊布,縫縫補補,便是馬車的帷幕。
北境很冷,籠子裡很多人沒有厚衣服,被活生生凍死。
養母抱著他,用身體為他取暖,這才讓他度過最難熬的時間。
運輸奴隸的馬車很多,都是來自帝國各地。
人多便難以管理,很容易發生暴動。
凡是爭鬥者,在路上都會被奴隸商人殺死。
這些商人左手上閃爍著光芒。
希爾德知道他們是元靈師。
他們使用的可怕能力叫做元靈術。
在北境,養母照顧他八年之久,最終病死在床榻上。
如今,希爾德只有他一個人。
還記得幾年前,養母臥病在床,手上的老繭還在摩挲著他的臉,便咽下最後一口氣去往天國。
為了生存,希爾德,早早地從事勞動。
多年繁重的勞動,早已使這個王公子嗣變了個樣子:一米八的個子,棕色頭髮長而凌亂,臉上倒是整潔,只是身上豎著由鞭子所抽打而留下的長疤,手上布滿老繭,腳下殘留著血痂。
走在路上,他金色的瞳孔如鷹隼般犀利。
近八年,他和養母竭盡全力一共攢了二十枚銀幣十九枚銅幣,以及些許碎銀、碎銅。
養母帶他來到北境之時,頭髮就已經是灰白色。
一百枚銅幣等於一枚銀幣,一千枚銀幣等於一枚金幣。
對於一個老年婦女和孩童來說,在保證基礎生活的前提下,能夠攢下錢已經很不容易了。
希爾德現在已經十八歲了,他想要在附近的教堂覺醒「神啟符文」。
神啟符文是使用元靈術的關鍵,是調動元素的核心。
艾澤爾帝國以光明女神教為國教。
帝國的牧師們把它看作是至高無上的神們對凡間之物的愛,越是被神寵愛,符文所附帶的能力就越強大。
十八歲是覺醒神啟符文最好的年齡。
如果錯過了這個歲數還想要覺醒符文,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運和努力。
去教堂覺醒符文,需要主教主持,而這個的費用卻高達一枚金幣!
距離希爾德十九周歲,還有十個月,三百天左右。
他需要在這個期間內攢下一枚金幣。
一枚金幣,正常一個成年人,在不消費的情況下,需要攢上兩三年。
對於剛出獄的希爾德,他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攢夠。
雪很大,希爾德逆著風,在街道靠里走著。
突然!
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白髮老者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希爾德被這一巴掌打飛,倒在街旁的小巷子裡。
他趴在地上,托著紅腫的臉乾咳兩聲,將卡在嗓子裡的牙齒和血一塊吐了出來。
一雙手套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呵!牲畜都能上路。」
希爾德望著老者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那個人戴著的戒指上刻有布洛花。
貴族啊?貴族!
難道貴族就可以這樣無禮地對待不識之人嗎?
這...這副白手套是用絲綢織成。
應該很值錢。
他現在居無定所,吃喝都不一定有。
錢啊?錢啊?
沒尊嚴,但有錢。
他苦笑著,把手套迅速裝進口袋。
風裹挾著雪,不再是輕柔地飄落,而是鋪天蓋地的席捲。
雪片又大又密,像是被拔下的鵝毛,一股腦地砸向地面。
「銀絲手套?
用的是塞斯帝國上好的蠶絲,除了有些髒外,大概能賣上百枚金幣。」
當鋪內一個圓滾滾的老頭子,拿著放大鏡,盯著桌子上的手套。
希爾德沒想到被打一頓,卻能夠得到了飛來的財富。
尊嚴被踐踏、人權被忽視。
可得到錢後,自己卻把這種恥辱全都忘卻。
這種感覺可真是難以描述。
可就在此時!
當鋪老闆咧嘴一笑,把手套放入口袋裡,壓低語氣道。
「作為紳士,我不會那麼無禮,你是不是小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應該不希望我叫護衛來吧。」
希爾德嘴角抽搐,自覺地走了出去。
他之前就是懷著一腔熱血與貪圖利益的商販爭論,才落得被陷害關入戒律所的境遇。
從古至今,官員和商人都是同一棟屋子裡的人。
這群貪婪的傢伙背後總是有著一些貴族。
而貴族又和法院法官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打官司需要錢和時間。
只要對方拖長官司的調查時間,即使希爾德是正義的一方,在長時間的僵持中也會因支付不起律師費用,而主動結束官司。
帝國法庭是獨屬於商人以及貴族的維權機構。
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要不是新皇帝登基。
他不知道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戒律所里雖然經常吃不飽,但好歹有些吃的,不至於餓死。
現在呢?他的伙食沒了著落。
饑寒交迫中,希爾德從衣服里東扯西扯摸出很多片碎銅幣,拼湊成一枚。
冷風吹來小麥的香氣,他嗅著通紅的鼻子,來到一家麵包店前,看清標價後,遞出那枚破碎的銅幣。
「兩塊黑麵包。」
「我這裡不收碎幣。」老闆奪過碎幣,一臉嫌棄地丟到錢盒裡,從腳邊筐子裡拿出半塊發霉的麵包扔了出去,「這算是可憐你的。」
希爾德咬緊牙,心中安慰自己。
在小事上不能忍耐、克制,就會擾亂、敗壞長遠的大計劃、大謀略。
他撿起麵包,放進衣服里跑走。
現在總歸是有吃的了。
老闆努了努嘴譏諷道:「真是沒禮貌!連聲謝謝都不說!」
希爾德抬起頭:大雪紛紛揚揚,遮蔽遠山,吞沒街巷。四野茫茫,萬里銀裝,天地間只剩一片純白色的蒼茫。
原先和養母一起住的房子。
因犯法入獄,私有財產已經被法院因各種理由回收。
北境主城的主幹道路晚上會有巡邏的騎士,騎士們會驅逐流浪漢。
他把面包藏進衣服里,準備找處小巷窩一晚。
與北境主城大路乾淨整潔不同的是小巷裡有很多垃圾而且瀰漫著尿騷味。
這裡似乎是蟲子與老鼠的家。
穿過很多條小巷。
希爾德在教堂附近,找得一處稍微乾淨些的地方。
他在牆角蜷縮成一團,拉著微薄的衣物儘量遮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