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半月。。

  「罰惡菩薩也不是老實人,他肯定早就知曉這小池裡沒有魚。」

  王小樹難得對佛門抱怨了一句,讓坐在一旁的不怒和尚會心一笑。

  齋日開始那天從大雄寶殿回到上客堂,李子冀拿著釣竿來到這個小池旁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察覺了裡面沒有魚,就只有幾隻永遠也不會離開小池範圍里的青蛙。

  既然沒有魚,這半個月以來自然是一條都釣不到的,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李公子還一直坐在這裡,就算是四周環境再如何清幽,也早就該看膩了。

  沈自在沒有居住在上客堂,沒有了那些信徒和香客們的攪擾,他在偏堂里住的很安穩,但每天都會來尋李子冀坐上一段時間,今日坐的最久,從早晨開始到現在夜幕降臨,看樣子是打算一直坐到第二天太陽升起才會離開。

  「這件事從頭到尾透著神秘古怪,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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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自在看著池水表面,在這夜晚柔和佛光的照耀下十分平靜,沒有泛起一丁點的漣漪,他坐在岸邊低著頭,能夠從水面看見自己的倒影。

  這裡畢竟是佛門的地界,就算是三極境來到這裡面對如此不尋常的舉動都會感到壓力。

  李子冀卻好似一直都很平靜。

  「該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

  沈自在問道:「你早知道會發生什麼?」

  李子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手裡的魚竿輕輕向下一沉,魚線也在一瞬間繃直。

  「上鉤了?」

  王小樹一驚,就連沈自在都忍不住覺得詫異,池塘里沒有魚,難道咬鉤的是青蛙?

  李子冀卻忽然朝著不怒和尚詢問道:「在魚鉤沒有被我拉出水面之前,你可能知曉水下是何物?」

  修道者的目光想要透過一層水面看清楚下面的東西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他如此發問,不怒自然不會真的去看破水面,而是用尋常人的目光去注視,微微搖頭:「不知。」

  小池裡的水不夠清澈,尤其是夜晚能見度會變得更低,普通人的目光是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水面之下的。

  但魚鉤卻切切實實被什麼東西所咬住。

  這半月以來,不怒時常來此,情緒也始終都是喜憂參半,整個顯得非常糾結和猶豫。

  李子冀握著魚竿,開口道:「可能是刮住了池下的沉木,也可能是池中忽然就有了魚,在沒有被我拉出水面之前,誰也不會知道結果,所以到底是壞事還是好事,在你用力拉起來之前是無需去考量的,你所擔心的事情也是如此。」

  不怒微微一怔後便沉默了下來,一會兒後說道:「可若是你永遠都不拉起魚鉤,那麼最起碼壞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李子冀點點頭:「這話沒錯,但如果我永遠不拉起魚鉤,卻也杜絕了會發生好事的可能。」

  繃緊的魚線又重新恢復正常,其實剛剛本就什麼也沒有釣到,李子冀只不過是藉此機會與不怒說出自己的看法,他接著道:「果果有幾個朋友,都是南林巷街坊家的孩子,很喜歡小動物,卻又因為小動物的壽命太短,不忍心見到未來某一天自己心愛的寵物死在自己的面前,所以她們固然很喜歡,卻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飼養。」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拒絕開始,我不能說這種念頭不對,但你也不能否定去嘗試過,試圖擁有美好過程的可能。」

  不怒贊道:「您還真是了不起。」

  從山外山見到李子冀到如今,每一次碰面,這位聖朝縣侯都能夠展現出令他心悅誠服的品行和觀點。

  他此刻驚嘆欽佩的不僅僅是李子冀開導他的理論,而是蘊藏在這理論背後,李子冀對於佛主所求之事的推測和了解。

  李子冀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正因如此才了不起,世上能有幾個如李子冀這般洞若觀火,細緻入微的?

  沈自在也不再詢問,這件事本就與他沒什麼關係,既然李子冀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也不會去指手畫腳什麼。

  他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他和李子冀之間也還沒有熟絡到那種程度。

  這一夜自然還是沒有釣到魚的,等到天色明亮,李子冀便將魚竿遞給了坐在一旁的王小樹,然後站起身子望著那從枝繁葉茂中隱隱透出來的日光。

  朝陽帶著獨特的味道,漸漸升空。

  「看來今天早上來不及吃齋飯了。」

  李子冀開口說道。

  話落,普陀山上的鐘鼓之聲再度響起,在持續了片刻後方才停下,不怒和尚也已經站起了身,他們都知道,佛主回來了。

  ......

  ......

  佛主並沒有民間所想像的那般神秘高不可攀,覺得佛門僧人幾十年也未必能夠見到一次,事實上佛主每三月都會在大雄寶殿外講經,每次講經三日,這位和藹的老僧人在山腳下耕地的時候時常還會和過路的百姓閒談幾句,雖然在山下信徒眼中看來,與他們閒談的老頭子只是個尋常的僧人。

  變化容貌這種事情,對於六境存在來說,是最不起眼的小把戲。

  鐘鼓之聲再度響徹普陀山,引得那些山腳下的佛國驚動一片,半月前齊鳴意味著什麼沒人清楚,但這次的齊鳴從時間和次數上去判斷應是佛主出面。

  這是否和半月之前的那件事有關?

  普陀山上,十六峰數千座廟宇,數不清的僧人紛紛想要前往主峰一觀,卻被十八羅漢開口阻攔,所有人只能停留在各自峰頂,目光帶著憂慮和疑惑凝望著主峰方向。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佛門長老與佛主應是一同在隱瞞著什麼事情,只是不知,是福是禍。

  今天的主峰特別安靜,大雄寶殿外就只站著寥寥數人,當李子冀幾人聯袂而來後,不怒與王小樹便被罰惡菩薩攔在了外面。

  只允許李子冀一個人走進去。

  佛主就站在那尊巨鼎旁,依然還是上次與李子冀見面時候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看上去好似更加的慈悲祥和,甚至多了幾分神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