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不做選擇就是選擇

  「他是你的大師兄,難道就非死不可?你難道就這麼想要他死?」

  書痴眼中的震怒壓迫的人無法抬頭,因為憤怒他怒吼出來的聲音都在不停發顫:「我勸過李子冀沒有結果,我勸過墨影也沒有結果,就非要死一個,就一定要死一個才算結束嗎?你置儒山於何地,李子冀又置聖朝於何地?」

  殺死墨影對外宣稱的過程很簡單,就只有墨影追殺李子冀被反殺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似乎自始至終都沒有提起過木南山的存在。

  可木南山從畫聖那裡借了一幅畫下山的消息卻是儒山上人盡皆知的。

  後來木南山又和李子冀一同去往天山門也是人盡皆知的,那麼木南山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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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瞞不過儒山長老。

  如果沒有木南山出手,無論是墨影要殺李子冀還是李子冀要殺墨影,都需要比現在更長,更長得多的時間。

  木南山的存在大大縮短了這個時間,而且令儒山長老感到驚怒的是,他所偏幫的竟然不是墨影。

  現在,儒山和聖朝之間的關係來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地步。

  他們一邊尊敬著李子冀,一邊又沒辦法放得下墨影身死這件事。

  木南山承擔著書痴長老的怒火,稍作沉默後說道:「墨影不僅是儒山的大師兄,也是慶蒼國的太子,他的存在和野心天然站在聖朝對立面,以後的影響會更大,如果李子冀與墨影之間非要死一個不可,那麼墨影死要比李子冀死更加合適。」

  「墨影天賦很高,精通權謀之術,但他雖操弄天下目光卻並未真正看清天下,他的心太窄,眼界太窄,只考慮到一國一地之得失,遠不如李子冀。」

  他的語氣平淡,解釋著自己殺死墨影的理由,不夾雜任何情感。

  書痴依然暴怒:「所以你就殺了他?你與他一同長大!」

  木南山道:「從他落鳳峽犧牲憐月的時候,我們就已劃地絕交。」

  大儒梁借盯著木南山,他很了解這個弟子,因為全天下都很難再找到比木南山更聰明的人,如果所有人獲得的信息都是對等的,那麼木南山可以完美的算計死每一個人。

  「以前我曾說過你,你太冷靜,太理智,這不是好事。」

  一個人冷靜到完全考慮得失利弊,不會夾雜一絲一毫的個人傾向,這是很可怕的事情,天道必定有缺,這樣的人必定短壽早夭。

  木南山沒有說話。

  他和李子冀都是一樣的人,像他們這樣的人都很冷靜,能夠看透層層亂麻一樣的迷霧尋找到最完美的真解,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重感情。

  事實上,如果不是墨影當初太過無情功利放棄憐月,木南山到今天也不會放棄他。

  「同門相殘是重罪,你要去文獄十年。」

  梁借道。

  木南山早已料到了結果,他躬身行禮:「是。」

  ......

  ......

  將木南山關進文獄後,梁借便來到了儒山掌教所在的青殿裡。

  一同在這裡的還有畫聖。

  「關進去了?」

  畫聖坐在椅子上,依然是紙人的形象,聲音裡帶著好奇。

  梁借看了他一眼,滿臉無奈:「這種時候你難道就不能親自過來?」

  畫聖笑道:「我剛喝了酒,酒氣太重。」

  梁借問道:「木南山朝你要畫卷的時候,你是否早就知道他要殺墨影?」

  紙人上畫著的眉毛扭在了一起,畫聖大驚失色:「你怎污人清白?」

  梁借目光一沉:「以木南山的性情如何會去下山爭奪所謂無根之地遺留寶物?何況還借取畫卷一幅,其真正意圖,你半點不知?」

  畫聖擺了擺手:「不知,不知。」

  梁借瞪了一眼,旋即又無奈搖頭。

  等到二人陸續沉默下來,儒山掌教方才開口,他沒有談論墨影的生死,語氣之中則是帶著化不開的憂慮和複雜:「聖皇的事,你們如何看待?」

  畫聖不開口。

  梁借道:「事關重大,不敢妄談,只能憑掌教決定。」

  「宋登南和顏北都進了長安,天地大勢已衰,大道開始有崩潰之態,萬物凋零,聖皇不會再給天下留時間。」

  儒山掌教不知道該怎麼決定這件事。

  畫聖依然不開口。

  梁借沉默了片刻後,聲音沉重:「我們的估算出了錯誤,天地靈氣衰竭的速度提前了百年,逼得我們不得不選。」

  儒山在最初毫無疑問是與聖朝站在一個陣營的,即便發生了扶搖台事件後,在大方向上也是一樣的,否則不會開啟觀聖捲走濁世以天傾結果考驗。

  他們很滿意這個結果,尤其是在李子冀許下宏願之後就更加滿意,無比願意去遵從聖皇的意思給這位三千院最小的弟子時間上的成長。

  但現在,時間已經不足夠。

  所有的成長經歷必須全部放棄,到了被聖皇逼著進行抉擇的時刻。

  事關天下,無人可以逃避。

  「你的態度呢?」

  儒山掌教看向了畫聖。

  畫聖紙人上的表情竟好似帶著些諷刺:「您當初縱容異教和北海取走文獄之中的心臟,不是早已做出了選擇嗎?」

  梁借眉頭一皺。

  儒山掌教沒有說話。

  他當初默認那顆心臟被帶走,其實就意味著在心裡已經選擇了最終再度由異教出手兜底收割,固然會死無數人,可少部分還會活下來,世界還會繼續幾千年的輪迴延續。

  同理,既然選擇了異教兜底,那也就意味著他並不支持聖皇的法子。

  只是千年來對聖皇的尊重和交情讓他無法下定最後的決心。

  即便是六境這樣的存在,即便是看清理順所有的因果,有時候依然是難以做出選擇的。

  畫聖紙人上的表情開始慢慢變淡,最後直到整個紙人都消失不見:「很多時候不做選擇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不喜歡這種事情。

  不做選擇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大儒梁借嘆了口氣。

  儒山掌教看著聖朝的方向,嘴裡喃喃著這句話,許久之後閉上了雙眼。

  ......

  ......

  半個月的時間真的過得很快,算算時間,當明早的太陽照常升起之後,佛主就已經回到了普陀山。

  李子冀坐在小池旁,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的魚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