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呼聲,領頭的華服公子停下手來,雙手交叉環抱,一副倨傲的姿態:「關你屁事!」
「你們是書院的學子,讀書是讓你們心明眼亮,辨別是非,不求你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但也不能幹出,在書院門口欺辱同窗的事!」
沈南清聲音洪亮,慷慨激昂,說出這番振聾發聵言辭,讓在場的少年皆為震驚,不自覺都停下了打鬥。
他們恍然,以為又是哪個夫子來訓話。
地上渾身是傷的少年,這才得到片刻喘息,他翻身坐了起來,「我沒有偷書,是他們冤枉我的。」
「你閉嘴,夫子才不會借你書呢。」
「你個奴兒,也配讀書!」
「你就活該一輩子,伺候人,書院也是你能來的?」
幾個少年又開始七嘴八舌的罵了起來。
沈南清蹙眉,厲聲呵斥:「住口,小小年紀,不辨是非?扯著幌子欺負同窗,讀書人的臉面呢?這件件事,如此簡單,立馬找夫子證實,讓他評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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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了,晚了會被責罰。」
「夫子會罰我們的。」
「走了,走了」
一群少年一鬨而散,獨獨留下地上的少年。
挨打的少年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卻並沒有油污,只沾了一些塵土,他面色蠟黃,眼珠黑黝,隱隱透著一股韌勁。
他小心翼翼把書從懷裡拿出,認真地撫平書皮上的褶皺。
沈南清見他並沒有大礙,這才鬆了一口氣,她整了整衣裙,蹲下身去,輕聲道:「你很喜歡讀書?」
少年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沈南清從衣袖裡拿出一個錢袋把裡面的碎銀子都倒了出來,遞了過去,「我那裡還有很多書,可贈一些給你,這銀錢拿去買身衣服。」
少年黑白明白的眼眸里全是疑惑,「我不能要,我阿娘不讓我拿別人的錢。」
沈南清微微頷首,她的阿娘把他教得很好,這樣一個愛書之人,以後必然大有出息。
她難免有些憐憫他。
「不如我幫你做事,你給我報酬,怎麼樣?。」少年忽然認真的開口。
沈南清一聽,徹底笑了,他這樣一個半大的孩子,能幫她做什麼事?
「我阿娘,眼睛看不見了,我想幫幫她。」少年垂下眼眸,聲音越來越小。
「你叫什麼?為什麼你阿娘眼睛看不見了?」沈南清問道。
少年像是想到什麼面色一沉,眼眸中的狠戾一閃而過。
「我叫韓無傷。」
聽到他的名字,沈南清僵在了原地。
韓無傷上輩子可是蕭硯堂手下一員猛將,他在軍事上天賦異稟。最開始是從小小的斥候做起,後來一步一步登上高位。他曾獨自率領八百精騎,深入敵軍腹地,以少勝多,大敗敵軍,還俘虜了敵軍一千多人。他的戰績顯赫,後來被封為驃騎將軍。
只是因其性格孤僻,手段殘忍,長期以迫害長公主府的舊部餘孽為樂,屢屢被御史彈劾。
他的母親原是長公主府唯一嫡子的奶娘,因小公子誤食花生酥,差點喪命一事,受到責罰,被弄瞎了雙眼!
這個時候,他家已然遭難,但觀他的性情和煦。
這就說明在之後的歲月,他可能遭受了諸多欺辱磨難,才會導致性情大變。
沈南清思緒翻湧,或許她能改變他的際遇,讓他少受些苦。
「我需要刺探一些消息,你若願意幫我,就跟過來。」沈南清起身,淡淡開口。
韓無傷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雀躍地跟在沈南清的身後,隨她一同離開。
不出幾日,就收到他遞過來的驚天秘密——長樂郡主的丫鬟偷偷摸摸給她配了一副猛藥。
秘信中還附了那副藥方:桃仁、紅花、莪朮、牛膝、益母草黃芪、當歸等等,其中紅花、黃芪和當歸的份量尤重。
那藥渣還被他偷偷收集了起來,一併打包送了過來。
沈南清不得不佩服韓無傷,他只是一個被棄用奶娘的兒子,僅憑這個身份想要觸及長公主府核心的秘密,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卻能在短時間裡,利用丫鬟婆子等不起眼的人,從中獲得此等機密,可見他心思縝密,行事乾淨利落。
沈南清拿著信箋,她雖不懂藥理,可也知道這幾味藥在一起分明就是用作婦人打胎所用!
上一世,長樂郡主嫁給了林閣老的孫子,一時風光無限,她果然也跟林若芙一樣婚前失貞!
沈南清忽地想起長公主府香室那一幕,有其母必有其女,看來浪蕩也有血脈傳承!
沈南清立馬讓香菱把這張藥方連同藥渣一起帶到百草堂的胡郎中處讓他辨認核實。
毫無疑問,得到的答案完全證實了沈南清的猜想。
沈南清眸光流轉,心中已有了主意。
侯府西側院坐滿了人。
宋老夫人雖有些懨懨,還是硬撐著坐在上首。
除了二房,大房和三房的人都聚聚在了正堂好似茶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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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汝舟一改往日頹廢,面帶喜色,滔滔不絕:「祖母,那出海的船隊已經陸續回來了,孫兒都打聽了,回來的都是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還帶回一些西洋的新巧玩意兒,聽說那鼻煙壺,可以明目避疫,讓人神清氣爽,專治鼻症。還有那象牙席,性如竹蓆,光潔平滑,展卷自如,且自帶涼爽,夏日睡在上面,才叫一個舒爽。」
宋宛晴兩眼放光,心生嚮往:「大哥,你學識好淵博啊,連西洋的物件都了解得這麼清楚!」
宋汝舟笑道:「最近不是海航都回來了嗎,大哥自然會多關注些。等太子的船回來,我挑幾件好東西回來,讓你們都開開眼。」
林若芙坐在宋汝舟身旁,默不作聲,笑吟吟端著一碗燕窩,小口小口飲下。
沈南清打簾進來,就看到了這幅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
沈南清挑眉,看林若芙那副悠然自得的摸樣,侯府的人是知道她懷孕了嗎?
一見來人,在座皆驚。
宋汝舟面色微霽,有些不自然起來。
沈南清直接開口:「祖母,侯府門外有位薛掌柜托我帶話,他說他在外徘徊了兩個時辰了,他很想見您,不然他就只能按照章程辦事」
宋老夫人眉心一跳,連忙打斷了她的話,「知道了,張嬤嬤會去處理。」
侯府質押出去的鋪子和田地都快要期了,若是侯府拿不出贖金,他們就會把這些給轉賣出去。
幸好,太子的海船快回來了。
咳咳——
林若芙捂住胸口,開始不停地乾嘔起來。
沈南清抬手摸了摸雲鬢,輕笑道:「妹妹,這是怎麼了?胡郎正在外面候著請平安脈,不如讓他進來替你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