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釜底抽薪

  林若芙一回來,宋汝舟的小妾們都知道了,尤其是玉竹,凝香院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時至小暑,暑熱難消。

  玉竹一進梧桐宛的廂房,就覺得冰爽怡人,好不舒服。

  「夫人,還是你這屋子涼爽。」玉竹不由感嘆。

  沈南清看一眼牆角那樽掐絲琺瑯冰鑒,用小勺喝了一口冰鎮珍珠汁,微微一笑:「你院裡沒有冰?」

  玉竹看著那可口的小食,咽了咽唾水,有苦難言。

  這暑熱難當,侯府把所有院裡的冰都取消了,她就算在院裡只穿個肚兜都嫌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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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正值多事之秋,幾個姨娘私下抱怨幾句也就罷了,也不敢到沈南清面前嚼舌根。

  「你好歹從我屋子裡出去的,等會找香菱拿點冰票,讓南隅的冰窖巷給你送去,機靈點,別太張揚。」

  「得呢!還是夫人心疼奴婢。」玉竹笑得跟朵花似,眼神中對沈南清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夫人,林若芙今日回府是和世子一同回來的。下午,她還戴著帷幔偷偷去看了郎中,她身邊的小丫頭到東市買了一大包酸梅,奴婢猜測她八成是懷上了」

  玉竹一五一十地稟報著林若芙的可疑之處。

  沈南清勾出一抹諷笑。

  這段時日,宋汝舟和林若芙感情突飛猛進,過的如膠似漆,還扯了蹩腳的藉口去了別院郊遊小住。

  自以為掩人耳目,其實稍作留心,就會知道他們廝混在一起了。

  林若芙自甘墮落,白白辜負了母親的一片苦心。

  是時候讓母親好好看看林若芙的真面目了。

  兩天後。

  沈南清身著暗花細絲褶緞裙,出現在了鴻宴樓。

  一路走上雅閣,雖然隔著帷幔,她曼妙的身姿就引來不少艷羨的目光。

  茶剛剛沏好,一身翡翠俏襦裙的沈夫人就推門進來。

  沈南清笑盈盈起身:「母親,快快過來。」

  沈夫人也知道了宋府二老爺被判秋後問斬的事,她心有餘悸道:「侯府,可有為難你?」

  沈南清不以為意,「母親,您放心,今日不同往日,他們不敢為難我。」

  宋崇宣的事,就是一個信號,若是侯府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等待他們的便是重罰。

  這時,店小二提著精緻的食盒把菜品端了上來。

  「母親,你先吃點東西。」

  沈夫人笑了笑,一臉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隨即拿起了筷子。

  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汝舟哥哥,這幾日人家就饞這家的糯米八寶鴨,我今日可得多吃幾口。」

  這聲音太熟悉了

  沈夫人愣住了,筷子僵在了空中,和沈南清對視一眼,瞬間沒了胃口。

  沈南清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讓她繼續聽。

  「前幾日在別院,真的太快活了,我都不想回侯府了,回來禮教管束太煩人,你倒好,那後院一妻三妾的,都忙不過來,怕是一會就我給忘了。」

  宋汝舟嗤笑一聲:「心肝,怎麼還吃醋了?」

  林若芙嬌滴滴的聲音繼續道:「汝舟哥哥,我後悔了,當初不該把婚事讓給姐姐,不如你把姐姐休了吧?」

  宋汝舟心不在焉:「休什麼休,那沈家還有大筆家財呢。」

  林若芙冷哼一聲,「我養母待我極好,姐姐有的,我未必沒有。只要我多去她身邊盡孝裝裝樣子,銀錢也好、嫁妝也好,她都會為準備得妥妥噹噹的,我自幼在沈家長大,沈家的家產本就有我一份。」

  宋汝舟眼色一亮,「有理!來,讓爺親一下,今晚到你院子,還是來我書房?那房中十八式,咱們還有好幾個沒試呢」

  這兩天他攢了兩天的存貨,晚上他得好好泄泄火。

  啪——

  沈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赫然起身就要衝到隔壁去。

  沈南清一把拉住了她,壓低了聲音:「母親,不可!」

  沈夫人閉上眼睛,心中大痛:「難怪你一直看不上林若芙,這般作賤自己,不知廉恥,勾引自己的姐夫,沒名沒分,還樂此不疲,看我不去揭了她的皮。」

  沈南清垂眸嘆息:「母親,林若芙姓林,與我們沈家何干?我知你重情,可她不配,她辜負了你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我希望您醒醒,別再心軟了。」

  沈夫人性子並不柔弱,只是她一直把林若芙當親生女兒看待,被虛假的親情蒙蔽了雙眼。

  林若芙明目張胆覬覦沈家的錢財,沈夫人卻沒有在意,只是怪她不自尊自愛,這何嘗不是親生母親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沈南清拉著沈夫人的手,「母親,侯府現在與我們隔著人命,不死不休,林若芙又這般卑劣,上次差點害死你,那下次呢?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你如果一意孤行把她當女兒,林若芙起了歹心,坑害你我,又當如何?你想想月茹姑媽,她不就白死了嗎!」

  沈夫人無力地跌坐在座椅上,面帶愧色,眼眶瞬間潮濕起來。

  一個是她的養女,一個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鬥狠交惡!

  半響,她落下淚來,聲音哽咽:「南清,你可知阿娘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孩子,當年,你哥哥和你父親失蹤,我痛苦得生不如死,若不是林若芙哭喊著找媽媽,要吃的,我早就尋短見去了!」

  沈南清一愣,沒想到她們之間還有如此深厚的牽絆。

  也難怪沈夫人會如此難已割捨掉這份親情。

  哥哥!

  沈南清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

  上輩子,顧雲霄從邊陲給她傳回了一個消息,他在戰場上遇到了一個長得酷似她父親的年輕人。

  「母親,你有沒有想過,父親和哥哥同時失蹤,會不會他們一直都活著?」

  沈南清知道這件事才是母親一輩子的心魔!

  沈夫人定定地看著她,兩眼閃出疑惑的光:「你也這樣覺得?」

  「母親,你走南闖北,一直都不見他們的蹤影,或許他們在邊陲?」

  沈夫人仔細思索起來,確實有這個可能,她走遍大半個大夏王朝,唯獨遺漏了邊陲。

  沈南清看到她眼眸里閃爍興奮地光芒,就知道她信了。

  沈南清只有把沈夫人引到邊陲,遠離京中這是非之地,才能避免諸多危險。

  有沈夫人在,對付林若芙總是投鼠忌器,等她走了,沈南清對付林若芙就易如反掌了。

  沈夫人還不知道林若芙懷孕的事,這種大喜事,怎麼能藏著掖著,沈南清決定再幫她一把。

  離開鴻宴樓,沈南清不知不覺走到了南隅麗山書院的拐角處。

  「叫你偷!」

  「打死他!」

  「仗著你母親是小公子的奶娘,就跑到書院讀書,現在他媽就是燒火房的粗使婆子,還想借公主府的勢啊?不自量力!」

  「你一個奴婢的兒子,還想讀書,做夢!」

  .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被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學生圍著群毆,少年把兩本書緊緊抱在懷裡,在地上滾來滾去,不停地閃躲,

  少年不停地辯解:「我沒有偷,不是我,書是夫子的,是他借給我看的。」

  拳頭和腳尖不停地落下,不用看,也知道少年現在渾身烏紫,遍體鱗傷。

  「住手!」沈南清大喊一聲,朝他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