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撕養母

  鴻宴樓的一間雅間裡。

  一桌子美酒佳肴,左軍都督韓耀東端著酒杯一口飲盡,「犬子多有冒犯,還請指揮使大人不計前嫌,韓某在此賠罪了。」

  韓震的一隻手臂被打折了,裹著厚厚的白紗布,神情木訥,坐在下首。

  蕭硯堂表情寡淡,沉默不語。

  韓耀東原本是聖上嫡系,對北鎮撫司指揮使蕭硯堂也有很多接觸,知道他雖然心狠手辣,實際體察民情,是為大夏王朝長遠打算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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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認為是他們彼此政見一致,實屬一派。

  韓耀東沉聲開口,「五軍都督近日會有調動,我們這幫老人,怕是不中用了。」

  蕭硯堂勾了勾唇角,漫不經心道:「抽調誰,也不會動你,韓大人可是聖上的人。」

  韓耀東瞥了一眼四周,神色嚴肅低聲說:「新進的人,聽說是從兵部調任上來的,只怕又是長公主府的人,就跟那工部侍郎吳貞吉差不多。太子遇刺,五皇子禁足,七皇子年幼,蕭大人,實不相瞞,長公主的手伸的太長了!最近還搞出什麼『龍涎香』的事情,她分明就是挾恩圖報,讓聖上騎虎難下,她想幹什麼?莫不是想學那武后」

  蕭硯堂面色不虞,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慎言!」

  韓耀東繼續道:「當初朝中也不是沒有功勳支持長公主登基,先帝也動了心思,若不是長公主自己不願意,聖上還不是在虞山好好當他的藩王。反倒是長公主的這些個舊部,哪家的富貴不是更進一步,聖上臨朝十幾年,就被牽制了十幾年,難啊。」

  蕭硯堂淡淡回答,「聖上根基太淺!」

  韓耀東依舊不死心,補充道:「上次挪用軍餉那麼好的機會,你們怎麼也沒把宣平侯府給弄下去呢?」

  宣平侯府可是長公主的黨羽。

  蕭硯堂默不吭聲。

  韓耀東和他又閒扯了一會,把桌上的一個食盒朝蕭硯堂面前推了推,「與墨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這食盒裡面夾了幾張銀票,一共是兩萬兩白銀。

  蕭硯堂神色若常,坦然接受。

  待韓耀東走後,蕭硯堂進宮見了劉瑞,躬身行禮,「督公,我已經試探過那韓耀東了。」

  劉瑞銳利的眼神掃了過來,「聖上身邊出了叛徒,韓耀東有沒有變節?」

  「無法評判,不過他給下官送了兩萬兩白銀。」蕭硯堂面不改色把食盒遞了過去。

  劉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至清則無魚,給你的,你且收著,同為聖上的近臣,他沒有理由送禮,這反而顯得可疑。」

  蕭硯堂言之鑿鑿:「確實如此。」

  劉瑞端起茶盞,細細品味,隨即又嘆了口氣,「派人盯著他,五軍都尉府可是保護聖上的一道屏障,一定不能被不信任的人控制。」

  蕭硯堂幽暗的眼眸一沉,頷首表示知曉。

  晨曦初露,旭日東升。

  沈南清的馬車一大早就停到了林府大門。

  她昨日接到林夫人的帖子,讓她回林府敘舊。

  「三小姐回來了?快快請進」門房老李頭,熱情打著招呼,他是府里的老人,對於林府這位養了十幾年的小姐自然是認識的。

  迎面走來的徐嬤嬤皺眉,寒聲呵斥,「沒規矩,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府里那位才是三小姐!」

  徐嬤嬤是在林夫人身邊伺候,這些話當然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看著這古樸的府邸,沈南清心頭一酸,這可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從小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只是早就物是人非了!

  小時候的沈南清搞不懂為什麼林夫人不喜歡她,明明林府只有她一個嫡出的小姐。

  林夫人對她異常冷漠,沈南清追著奶娘問,奶娘被追急了,就敷衍著告訴她林夫人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傷了身子,沒有精力管她。

  是她欠林母的。

  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

  為了得到她的認同,沈南清勤學苦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禮數上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在京中一眾官宦之家的貴女中,她也是端莊賢淑的典範,也算小有名氣,連地位超然的燕王府都動了結親的心思。

  可她還是得不到林夫人的讚賞。

  直到,沈南清看到窩在林夫人懷裡撒嬌的林若芙才明白,她千辛萬苦追尋的東西,對於林若芙卻唾手可得。

  結果都是血脈使然!

  當初沈夫人勸慰過她,女子名聲大於天,但是也不一定非要嫁給宋汝舟,衣衫不整,又沒有失潔,讓她不用在意。

  林母卻以死相逼,非要她嫁,還說若是她不嫁,就會連累林家全族的姑娘。

  她只是林府一個毫不起眼的養女,又有什麼好連累的!

  還說只要嫁了,就算全了她的養育之恩,林府以後對她也別無所求。

  若是不嫁,林府就要跟她恩斷義絕。

  她聽從了林母的意見,嫁入了侯府,卻付出了一輩子慘痛的代價。

  她的真心,被林夫人棄之如履。

  後來,林府落難之後,她拼盡了全力去營救林府的人,還把林若芙接回了侯府。

  可是林母卻縱容林若芙覬覦侯夫人的位置,還幫著出謀劃策,在她背後捅刀,林母只是在需要利用她的時候,用虛偽的親情桎梏她。

  真是可笑。

  如此親人,不要也罷。

  徐嬤嬤領著沈南清來到了林夫人的芙蓉園。

  「南清來了?坐!」林夫人輕柔的聲音打斷了沈南清的思緒。

  沈南清面色毫無波瀾,安靜坐下,淡淡道:「若芙呢?」

  林夫人面色一僵,林若芙還在睡覺,只是一想到她在外面受苦那麼多年,也就不再計較,「她昨夜貪杯,多喝了兩杯,身體不適,今日我讓她多睡一會。」

  她以前從不准飲酒,哪怕是果酒,也會被林夫人斥責不懂規矩。

  更不敢貪睡,每日卯時就會起床,奴婢們還打趣說她要去參加科考,那般拼命學習。

  哪怕這樣,林夫人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沈南清慢條斯理開口,「她真是好命,不用早起,待字閨中,也可以多陪你幾年。」

  林若芙跟她同日所生,再留幾年,不嫁入,不就成了老姑娘了?

  林夫人眉心一蹙,細想起來,就覺得不對味了,「女兒家,嬌氣一些,才是常事。倒是你,聽說給侯府惹出了大堆笑話。我平日裡教你寬厚,孝順婆母,你倒是能耐了!」

  沈南清置若罔聞,端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口,瞥了一眼木几上,擺放的幾樣小食,酥餅、水晶糕等等。

  她根本不喜甜食,這些都是林若芙喜歡的。

  林夫人又怎麼可能會記住她的喜好!

  林夫人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好生給侯府道歉認錯,不要落人口實!」

  沈南清抬起頭,不以為意道:「你可問我緣由?就能斷定錯處一定在我身上。」

  林夫人臉色一變,慍怒道:「長輩教導,你只管聽著,哪有你插嘴的份,還妄圖狡辯!這是哪家的規矩!」

  林夫人接著從格子裡拿出了幾本書來,《女戒》《女德》之類的,扔到了沈南清身邊,「打小教你的道理被狗吃了嗎?難不成是近墨者黑,沈家就是這樣教你的?這些拿回去,好好抄摹八遍十遍,再來回話!」

  沈南清赫然起身,迎著她的目光,冷笑:「林夫人,你還是多費些心思在林若芙身上吧!畢竟她才是林府的嫡女,她若鬧出什麼笑話,丟的才是林府的臉面,沈家的事就不勞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