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遇刺

  天色漸晚。

  沈南清讓香菱先回府,自己去了銀樓。

  一到銀樓,她立馬吩咐嚴必行道,「兩件事,你派人去各大香鋪收購龍涎香,每斤價格控制在七百兩之內,最好同時進行,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

  另外、去找一個叫鄭萬三的人,他應該在鴻宴樓,一有消息立馬告訴我。」

  經過上次的教訓,嚴必行對沈南清的指令不再有半點質疑。

  「少東家,店鋪我已經著手開賣了,也得徐徐圖之,出售太快怕壓價太狠。晉商想搶我們地盤已經很久了,我放了一些消息出去,價格說不定還會再漲一波。」嚴必行最近也忙得不可開交,認真地匯報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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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貪心,價格適中就好!」沈南清淡淡回答。

  嚴必行繼續道,「那批假畫已經做好,不是行家,以假亂真絕對沒有問題。」

  沈南清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反問道,「嚴掌柜,可想重新入仕?」

  嚴必行猝然一驚。

  那日,他和蕭硯堂的談話,相當機密。

  他原是景泰六年的進士,出任泰州知縣三年,評級為優,之後調任永和縣,業績斐然。

  卻遭上峰構陷,被朝廷革職,永不錄用。之後,就跟著沈夫人,棄政從商。在商業上做得如魚得水,風生水起。

  蕭硯堂似乎找到了洗刷冤屈的證據,可以助他重返仕途。

  他不願背信棄義,所以拒絕了蕭硯堂的提議。

  這等機密,蕭硯堂不會透露出去。

  少東家卻一語道破,她是如何知曉?

  嚴必行沉默半晌,沒有言語。

  沈南清坦然道,「你乃進士出身,我雖不知你為何棄政從商,若是想重新入仕,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這段時日,我還是希望先生能助我渡過難關。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已下定決心和侯府決裂。」

  嚴必行看著沈南清年紀輕輕,卻面臨著一場浩劫,心有不忍,「少東家,是別無選擇了嗎?」

  自古貧不跟富斗,富不跟官斗。

  那是侯府,功勳世家,稍有不慎就會連累整個沈家。

  「少東家,可有聽聞徐閣老三女出嫁的事。」

  沈南清輕輕點頭。

  徐閣老是當朝次輔,位高權重。

  結婚當天,夫家就鎖了她的嫁妝,婆母還訓斥她,不要仗著徐閣老的權勢不孝夫家。

  徐任意只得卑微討好,堅持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公婆,禮數樣樣俱全。

  這事還是徐任意婆母的姊妹曝出來的。

  沈南清當然明白,嚴必行的弦外之音,有權有勢的貴女尚且如此,她一個商賈之女,如何能斗得贏侯府。

  「嚴先生,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且安心。」沈南清和他交心,主要是想讓他心裡有底,做事就會更加順手。

  天已漸暮,夜風微涼。

  巷陌街市,早已褪卻白日裡的喧囂。

  空蕩的青石路上,唯有車輪轆轆的聲音,格外清晰,不知為何,沈南清心裡隱約有些不安,總能感覺到幾分肅殺之氣。

  不對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鑽進她的鼻孔。

  這是血的味道!

  還夾雜著一股異香,這味道根本不是她慣用的九神香。

  沈南清赫然意識到,馬車附近還有其他人!

  還受了傷。

  真是大意了。

  她上輩子並沒有出來採買龍涎香,自然就沒有遇襲這種事端。

  沈南清原本柔和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抬手摸上自己的雲鬢,拔出了頭頂的髮簪。

  一襲黑影從下往上躍了上來,飛快鑽入了馬車之中。

  沈南清還來不及反應,她瑩白的脖頸上忽地一涼,一柄明晃晃的短刀壓在了上面,隱隱感覺到一滴血冒了出來。

  她的腦海里閃現出一個念頭——

  草——你——馬!

  我還沒有報仇,就又得嗝屁了?

  沈南清心頭一顫,小心翼翼開口,「俠士,馬車狹小,你的手千萬可要拿穩了別抖,我絕不叫喊。若你是求財,我給你雙倍,三倍也行。這暗格里正好有兩萬倆銀票,若是不夠,我再想想法子。」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憑什麼信你。」

  「我是沈家的獨女,有錢,全城皆知。」

  男人握刀的手輕微顫抖,好似天人作戰,鋒利的刀鋒始終對著她的脖子。

  一隊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這輛馬車附近。

  沈南清聽到那一道熟悉的聲音,「車內可是宣平侯世子夫人?」

  蕭硯堂騎在馬上,在隊列的最前面,她當然分辨得清來人是誰。

  這個刺客究竟何人,沈南清不得而知。

  蕭硯堂多半是要緝拿此人。

  如何是好?

  這車內的人若想要挾她,這蕭硯堂又會在乎她的小命嗎?

  沈南清一時茫然起來,硬著頭皮回答,「正是妾身。」

  蕭硯堂又問,「看見刺客沒有?」

  沈南清不敢胡亂作答,只得回答,「不知,只是有人疾馳而過。大人,我那裡還有很多金石,若是大人喜歡,我再送點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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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現在只有純粹的金石交易關係。

  她這是在試著提醒他,還欠她人情!她現在要用金石買命。

  只聽見蕭硯堂朗聲吩咐,「追。」

  一隊錦衣衛立馬出動,向前方飛奔而去。

  街道恢復了平靜。

  馬車裡,劍拔弩張,男人緊緊地握著刀柄,憋著氣,陰冷地看著她。

  馬車外面,只剩下蕭硯堂一人一馬,寒著臉,死死地盯著馬車。

  沈南清額心跳加速,頭早已經滲出一層薄汗,她伸出蔥白的玉手,試圖撩開這一道相隔真實的車簾。

  余光中仿佛看到一雙黑色的靴子。

  他還沒有走!

  蕭硯堂能殺出重圍,在亂局中安穩朝政,心思縝密,觀察入圍,肯定不在話下,他怕是早就發現了異常。

  剎時,一把精光乍現的繡春刀破簾而入,刀光一閃,不待沈南清看清,刀身已貫穿了男人的胸膛。

  鮮血染在了她象牙白的紗裙上,格外明顯,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馬車。

  沈南清嚇得渾身顫抖,後背直出冷汗。

  蕭硯堂早已玉立在馬車幾米之外,神情冷漠,一襲玄色錦衣,仿佛殺神一般,他正用一條雪白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上的鮮血。

  怕是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刺客就在車上了。

  他就不怕誤殺嗎?

  她的小命,果然不值一提。

  蕭硯堂眉峰微動,狹長的鳳朝她掃了一眼,「你喜歡跟死人待在一起?」

  沈南清頭皮發麻,雙手提起衣裙,身體微微前傾,腿一軟跌在了馬車上。

  這時,一支帶著刀繭的大手出現在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