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難免有意外……

  第186章 難免有意外……

  營長都這麼說了,還能怎麼辦?

  老兵退伍之前的散漫去年就已經見識過了,今年難道還要見識一次?

  旅隊領導表示敬謝不免。🐳✋ 6❾ˢ𝔥ỮX.𝔠𝐎爪 🎈👮

  何況現在才是九月,遠遠不到我們可以自由散漫的日子,去年這時候,年終考核已經遙遙在望,老兵們也顧慮著自己的未來,以及那一張傳說之中的安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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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去問了同年兵:「今年有沒有安置卡?」

  得到的答覆自然都是慣例的搖頭。

  「沒有。」

  「沒有。」

  「沒有。」

  怎麼可以沒有?

  就算是不用,去年聽說一張安置卡都可以賣出去五千塊(灰色地帶渠道),今年剛好就取消了。

  我打聽完了之後,心裡就像是吃了只蒼蠅般難受。

  究其原因就是今年在改革,從上到下的改革,大刀闊斧的改革,所以這些小地方——尤其是我們這些剛剛好要退伍的,自然而然的被選擇性的遺忘了。

  不滿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老老實實的退回地方?

  相比起入伍時候的熱血沸騰,這時候的心灰意冷,還真是鮮明的對比呢。

  有些人說這是成熟了,但是我寧願不要這樣的成熟。

  曾經在電話之中向著老媽喊出「一個月一千塊能快樂的過下去也行」的我,漸漸地面臨到了現實這個問題。

  退伍之後我還能幹什麼?

  留的下來嗎?

  鋼筆在紙上點點畫畫,構思了一次又一次的未來,終究也只能揉成一團廢紙扔進垃圾桶。

  沒有目標,又談何未來?

  班長自己這段時間都跑上跑下的找著關係,也顧不上我們,但是從各種跡象可以看得出,他是想要留下來的——三十多歲的指揮士官,身體素質已經差到了一定的程度,想要留下來?好,關係呢?

  赤裸裸的利益鏈條就這樣呈現在我們面前,哪怕是這樣,班長到處跑得到的也是一個個令人沮喪的回應。

  沒有正面回絕,但是本身模糊的回應就是最不吉利的回應。

  有時候坐下來,班長都會拍著膝蓋唉聲嘆氣:「我當年套一期的時候,家裡我舅就說找我回去幫忙,當時他加盟了肯德基,我當時要是回去,現在多少也有一些股份……」

  肯德基一間分店的股份不用多說肯定是不少的,而班長卻因為心中燃燒的熱血而選擇了放棄。

  「我當時就想著套士官,家裡不同意也不行,我就認定了一條路走呀走,最終考不上軍校,套了二期,但是他們也讓我不要幹了,一直說,回去吧……我還是拒絕了,因為我放不下這裡。」

  班長摘下眼鏡,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擦眼淚,他停了一下,然後道:「三期了,我今年想要回去,跟家裡商量了一下,你們知道他們怎麼說?」

  「你歲數都這麼大了,不要回來了,爭取套個四期了……」

  班裡沒有人說話,靜謐的可怕。

  這真的是現實,這時候班長一個月的工資三千多,今年過完,他就已經整整在這裡服役十二年啦。他退伍可以拿到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是他已經計劃好了,如果套不了四期,那麼就拿著這筆錢去付個房子的首付,他家裡那邊的房子也貴得很了。

  「不說了,我回頭看看還有什麼辦法……」

  他費力挪動著自己肥胖的身體,往門外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的背影,我總是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淒涼,哪怕他現在也僅僅三十二,頭髮未發白,也掩飾不住他那已經滄桑的老態。

  半晌。

  我問旁邊的謝秀峰和謝冰清:「你們呢,套不套士官?」

  謝冰清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回答道:「我是不套的,連長要是找我,我就直接拒絕,我覺得回家就挺好。」

  「回家去開你的塔吊去啊?」

  我笑著捶了他一下。

  「烤肉店也不錯。」謝冰清還是很認真的給我分析著開烤肉店的合理性:「賣個啤酒烤肉什麼的,成本也不高,四五六萬就下來了,再加上我老媽也會這個,兩個人架起來租個鋪子,到時候一個月賺個七八千我就滿足了。」

  「七八千也不少了,我們現在一個月才六百,邵班長一個月也就四千多,和排長一個價錢。」

  「怎麼說的跟賣豬肉似的……」

  謝冰清忍不住笑出聲:「不過這工資現在其實也不少了,就是李進才班長現在一個月,兩千,確實太少了。」

  這真的是現實,兩千,太少了。

  在這個日新月異的社會,一個好一點的安卓手機就要兩千塊以上,這時候出去任何一個城市打工,一個月兩千幾乎是最低標準,有些人說部隊裡吃穿不愁純賺——他們有考慮過,最熱血的青春揮灑在這裡,退伍回去之後又怎麼樣。

  沒有社會經驗,沒有手藝技術,而有這些的人沒有好的條件更不會留隊。

  社會在變啊,有一篇文章說,不想吃苦,想要問當兵之後待遇的不要去當兵。我看的時候是抱著贊同的心態的,但越來越多的社會經歷教會了我。

  任何事情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樣的。

  寫這篇文章的因為是幹部,或者他對下面憊懶的人恨鐵不成鋼,認為為國家站崗,是一件光榮的神聖的不容侮辱的事情,不容許用利益來侮辱。

  裁軍是大好事,但是對於被裁撤回家的軍人就是不好的事,改革是好事,但是對於改革之中被視而不見的退伍軍人就是壞事,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利益和權衡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退伍的人,國家照顧你,退伍的時候按照當地消費水平給的錢也不少了。

  你能怨恨嗎?是自己選擇進入這個大熔爐,或者無怨無悔,或者抱著怨恨的心來踏入這個隊列,得與失誰又知道?

  失意的班長如果這時候身體素質還依然如同十年之前那樣強壯彪悍,又有誰不願意留下他?

  「謝秀峰。」

  「嗯。」

  「你呢,你為什麼不說話?」

  謝秀峰沉吟了一會,道:「因為我還在考慮,考慮要不要留下來。」

  離退伍的時間越近,很多人就越是迫切,但是這種迫切確實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沒有退伍,就沒有辦法了解到外面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就像去年就聽說有的部隊新兵當了一年兵就全部退伍,當時不少人羨慕的不行,而今年輪到我們的時候,不少人更感覺焦躁不安。

  不過這種焦躁不安在第二天就被掩蓋了過去,張燈結彩的裝步十連,在今天要過他的第八十五個生日。

  「……我們手牽著手,肩並著肩,風雨兼程八十五年,青春無悔拋灑汗水,創造更加美好的明天……」

  抱歉,即使我在五年之後已經忘了這首歌的名字,仍然記得這段能夠讓我們唱的撕心裂肺的歌詞。

  唱了一遍這首歌,然後接著的,就是那首耳熟能詳的連歌:「一桿大紅旗,插上了井岡山,井岡山上誕生了紅一連……」

  站在隊伍面前,指揮我們唱歌的指導員有力的揮動著雙手,緊緊抿住的嘴唇讓他看起來更加認真一些。

  一年到頭來,這一天我總是感覺要比過年更開心一些,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之外,也只有這一天,才讓我感覺這是我應該過的節日。

  連隊的榮譽不是我們得來的,是先輩用命,用血得來的,但是在這一天,也就只有這一天能夠讓我體會到這種榮譽感——

  不是裝步十連,而是紅一連的榮譽感。我一直認同的都是那一面最最簡單的「紅一連」的旗面。

  「接下來繞著操場跑三圈,告訴他們我們紅一連今天連慶!都有,向左轉!」

  啪喀!

  整齊的靠腳聲。

  而在隊頭,一桿旗幟伸了出來。

  「紅一連」

  另一桿旗幟伸出來。

  「戰鬥先鋒連」

  「裝步十連」在第三個。

  後面還有三四面旗子伸出來,在風中獵獵作響。

  「都有,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哪怕是跑不動的老班長們,也跟隨著大隊伍,一邊喊著口號一邊跑向了操場,嘹亮的口號聲響徹了整個營區,告訴著他們,我們裝步十連,不,我們紅一連今天生日了!

  哪怕不出成績,我們也是最苦最累的,似乎一直把這個信條傳承下來的我們在平時對待問題的韌性上是要強一點的,簡稱「龜毛」。

  喊著口號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久違的那種充實感,就連原本不想要套士官的想法,似乎也在這一刻鬆動了一下。

  跑完步,整個隊伍回到了連門口,擺好姿勢,讓指導員拿著照相機給我們照下了具有紀念意義的一張照片。可惜直到退伍,我也沒有拿到。

  ————————

  中午午飯是極好的,當然,如果是到大排檔,點個一百兩百來塊確實就有桌子上這些東西,豬蹄,梅菜扣肉之類的。

  但是,很多時候在前面要加上個但是,至少我這種食肉動物,是會覺得似乎一生都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吃著感動極了。

  「筷子夠不著的話就站起來夾。」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我會信,但是班長說這句話,潛台詞就是:吃這麼多怎麼不撐死你,丟不丟人?

  於是我連筷子都停了下來,看著桌子上的豐盛午餐,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下口。

  靜靜地扒著米飯,過了一會,謝秀峰碰了碰我肩膀:「林,等一下你帶飯回去給牛開換崗。」

  「嗯。」

  謝秀峰人挺好,但是就是這個喜歡以己度人的心態很不好,像這樣的事情,休息時候讓老兵去頂新兵的崗,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不過這時候我也不好不給他面子,只是點點頭算是答應,那邊班長已經開始說一些難聽的垃圾話了:「想要回去換崗就吃快點,崗哨還餓著肚子呢!」

  ……也不知道我是崗哨的時候你有沒有這麼緊張。

  隨便扒拉一下自己碗裡的東西,明明眼前好吃的東西不多,我卻已經沒有食慾,拿起旁邊給牛開打好飯的飯盒就往樓下走。

  我是個很小氣的人,去年連慶是我換崗,然後在二樓樓道傻傻站了一下午沒有人換我,今年又是我站崗——我不指望有人換我,謝秀峰晚上吃飯能記得給我帶我就謝天謝地了。

  哪怕下午有排個崗表,我也是站的最難過的時間。


  「真是,我這麼好說話,好像顯得我特別好欺負似的。」

  趁著現在這個時間還沒多少人回來,我雙手抱胸,肩膀靠在身後的牆上。

  「算了算了,都快退伍了,就不要和其他人講究這個了。」

  慢慢地將心裡的火氣壓了下去。真的我今年就沒有享受過當老兵的福利,反而經常性的遷就新兵,謝秀峰也估計是所有同年兵裡面對新兵最好的副班長了。

  吃完午飯就是自由活動,樓道里很快就有不少人走動,我都不好靠在牆上,只好時不時走動一下,強打起精神站好這個崗位。

  下午兩點左右,謝秀峰打完桌球下樓,才過來跟我說:「林,辛苦了,腰帶給我。」

  「腰帶?你還是拿你自己的吧,等會說不定要集合。」

  我拒絕了謝秀峰的要求:「腰帶你不就放在屋子裡?」

  「你……算了。」

  他想了想也沒有和我計較,拿出腰帶跟我換了崗。

  只是我回到屋子裡之後忽然有些迷茫。我是要到哪裡去玩呢?

  除了羽毛球,我是真的什麼運動都不會,而且我又確實不喜歡運動。

  從抽屜里拿出塊綠箭在口裡嚼了嚼,我徑直上了三樓圖書室,至少這裡是有不少書可以供我打發時間的。

  圖書室和其他活動室不一樣,我進去的時候是靜悄悄的,連一個人都沒有,確實,這裡並沒有任何值得人留戀的地方。

  我的手在書架上一行行的往後移動,最終在一本書上停了下來。

  「希特勒」

  猶豫了一下,又將手移向了另一本書:決戰中途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