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本來是沒有什麼事情的,營長確實看見了牛開去和鐵絲隔離網外面的地方人買餅,但是他只是教育了一番之後就沒有多說了——
在我們這些小兵眼裡頂破天的事情,說不定只是人家領導眼裡的一個心血來潮,兩句話之後就忘記了。🍧☠ 🐊♥
要說班長在這方面還是有一點擔當的,他好笑地以為自己那張臉是可以讓連長給點面子,畢竟是十二年的老班長,於是他主動上了連部和連長承認錯誤。
所以哪怕和連長相處了幾個月都摸不清人家脈絡的班長,把原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搞到自己面子裡子都丟了。
連長很快就讓牛開把排長叫了過去,然後下達命令:三排長和八班全班人跑上營地對面那座山的半山腰然後照張相回來。
這確實很偵察兵,換做之前的張斌連長,他只會說兩句玩笑話就輕輕揭過,我比較喜歡張斌連長的處理方式,但是連隊要進步,要出彩,卻還真是要孫槍連長這種有狼性的人來帶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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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說的,集合了八班所有人,排成一列呼哧呼哧的就往對面的山跑了過去,班裡除了班長之外,其他人跑步還行(齊放舟在班裡屬於弱雞,但是在連隊裡還能保持不掉隊),從大中午跑到了下午兩點多,也不知道跑過了多少公里,這才跑到了那座山的腳底下。
除了班長和齊放舟,其實其他人這時候體力都沒有耗盡,畢竟為了等他們兩個,我們已經儘量放慢了速度,小跑著等他們過來之後,我們才慢慢地往山上跑去。
這座山似乎是什麼風景區,上山的道路是用混凝土鋪好的,跑上去有一種腳底板踩實了的感覺,很多人以為這種路跑步很好,只有跑過很長時間很多公里的人才才會感受到,這種路其實是最不好跑的。
因為傷腳,像我這種苦逼的平底腳,如果不是跑步時候腳上都穿著泡沫底的跑鞋,早就把這雙腿跑廢了。
上山的時候,感覺就連排長都有意識的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左邊那邊有人住嗎?」
我和謝秀峰,謝冰清三個人還有精力來談論這些有的沒的東西。
「那是崗哨吧,我都看見軍裝了。」
謝冰清回答道。
「崗哨這時候都不用站崗,直接睡覺……羨慕。」
幾個人聊了一會,就加快速度,很快將其他人甩在了後頭,直接跑上了半山腰。
證明我們來過所以要照相,連長有時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他不放心我們這些人,所以要求證據,那麼遠的地方——直線距離兩三公里,他那雙眼睛就能看到半山腰這座涼亭,安排這件事的時候,也沒有多考慮有什麼後果。
其實能有什麼後果呢?營長又能拿他怎麼樣了?
我覺得從山上駐訓地回來,連長的銳氣也被挫了不少,像這樣的處理方式,其實也不算是非常狂放吧。
「班長,回去嗎?」
我有些愣愣的問道。
「回去幹什麼?」
班長神色有些不對:「休息一會行不行?」
我於是閉嘴,當了這一年多的兵,似乎自己的情商一直沒得到很好的提升,怪不得班長都不怎麼願意和我說話,無他,說的話有時候太幼稚太直接,很容易就會把話聊死。
休息了一會,排長主動出聲:「李班長,照張相吧,回頭我好跟連長交代一下。」
「好,過來過來,大家都過來,對,前後站好了,讓排長好好的照一張。」
幾個人聚攏在一塊,排長本來是想要一次性全部照進去的,沒想到反手拿照相機實在是困難得很,只好退而求其次,他和班長的位置互換,照兩張。
「早知道就帶個自拍杆過來了。」
照完相排長還不無遺憾地說道。
……你還真把這當成是出來遊玩照相啊?
我心裡不由瘋狂吐槽。
「這時候回去都要四點了吧?」
「嗯,回去剛好體能訓練,五公里吧。」
班長和排長的話讓我的臉不由垮了下來,不是說這些體能訓練我做不了,而是跑了這麼長時間跑回去,然後就跟著別人訓練,累都要累死了吧。
不過當兵的只能服從命令,班長說撤的時候就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頭慢慢的撤回去。
回去的時候認識路,跑的也快,四點出頭我們就從營地某個破損的鐵絲網角落鑽進了營區,一行人整了整隊,隨後整齊地往連部跑去。
連長聽到報告之後點了點頭,讓班長和排長留下,就讓我們回去了,回到帳篷,我們又急著換體能訓練服,準備著下午的體能訓練。
「嗶!十連,連門口集合!」
隨著哨聲的響起,裝步十連的士兵如同百川匯流一般流瀉到了連門口,經過了半年的磨合,隊伍不用怎麼整,便稍稍有了個模樣。
「向左看齊!向前看!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跑步——走!」
喊著響震天的口號,我們十連化成一條長蛇蜿蜒著從旅隊駐營的區域跑了出去,拐向了這個大型演習場地駐訓區域的道路上。
因為是全連都在跑步,要求的是整齊,要照顧那些容易掉隊的士兵,所以對於我們這些相對跑得快的來說,訓練強度還是比較有限的。
「范玉潔!你還扭,快掉隊了!」
果然,跑不出一公里,這個活寶又準備日常掉隊了,只是這一次蘇班長不用整隊,很自然的就跑到後面去抓他去了。
范玉潔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露出與他整張臉完全扭曲的神情,一臉嬌弱(好吧想起來我要吐了):「班長,我腿疼,真的跑不動。」
他一邊跑著,一邊顛顛的晃悠,蘇班長看樣子只怕恨不得往他腦袋上扇幾巴掌。
「昨晚上還跟我保證了什麼?嗯?今天就跟我說跑不動?」
「啊?」
蘇班長沒有像對待其他掉隊的人那樣拉著跑,而是就那麼跑在范玉潔身邊問話:「啊什麼啊,我問你話呢!」
「可是,班長……」
後面就是范玉潔日常的騷話,像什麼「我腿疼」「昨晚上被班長你打了」「被xxx欺負了」,都是一些難懂的話,然後在蘇班長高高舉起的巴掌下埋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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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能跑嘛!」
我想范玉潔如果真的能夠理解蘇班長這句話里意思的話,腸子估計都會悔青的吧?
隨著跑過去的地方越來越多,我們也見到了穿著藍色迷彩的海軍陸戰隊以及他們的車——孤陋寡聞的我實在是無法形容那種後面載著幾顆火箭的東東究竟是什麼,我們和海軍陸戰隊的隊伍擦肩而過,繼續往前跑去。
裝甲步兵,只是一個極其「卑賤」的兵種。
很抱歉我說這種貶低自己所在部隊的話,即使是一名軍人,說這些更顯得我心胸狹隘,就像很多年前那句「職業病沒有高低貴賤」,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
私人飛機上的螺絲釘也許就可以買下一倉庫的普通螺絲釘,你覺得呢?
步兵等於炮灰,其實自古以來就都是的,並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餘地,就算是吹的特別厲害的特種兵偵察兵,其實也就是比較厲害的炮灰罷了,因為在這裡,我看到了特種旅的旗子。
特種兵一連二連三連的旗子,就在我們往回跑的時候忽然亮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旅隊內部組織的比武,反正等我們跑回營地的時候,看到的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個掉隊的傢伙。
「特種兵也跑步掉隊啊……」
班長站在帳篷旁邊,看著遠處向著夕陽奔跑的幾道身影。
「噗!」
原諒我不厚道的笑了,本來特種兵沒有電視上厲害我是知道的,但是這個實際上的反差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好像記得去年過來當兵的時候就有個人在火車站人群招收一米八以上籃球隊員的,那應該是挑的特種兵苗子吧?」
我說的話沒有人回答,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像我們警偵連就只有兩個排,一個警衛排負責看大門,一個偵察連幾乎匯聚了全旅的精英——他們是一個連隊的。
有些時候看外表並不能看出什麼來,特種兵的光環似乎很耀眼,但是如果除去了也就那樣,只是那些挑出來的精英組成的連隊,就非常可怕了。
一直有一個一連的傳說,那就是屢屢破全旅短跑長跑記錄的士官常斌,我記憶之中一直以為他叫藏(cang)兵,他其實體能非常好,在一連的地位也很高,就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沒有進入偵察排。
像這種高手其實在每個不那麼墮落的連隊都藏著那麼一兩個,跟寶似的被連長藏起來,如果不保住這些人才,連隊的成績自然而然就上不去,說句功利一點的,連長指導員的政績怎麼體現,就體現在這些訓練成績上!
結束了對特種部隊的惡意揣測,吃完晚飯,所有人又回到了帳篷。
晚上除了廁所,是很少有人會出去的,一般留在帳篷裡面,背誦理論。
最不想學習的人去了最不可能學習的地方,到最後還是要學習。
每次國家領導人開會,我們都必須要組織學習,然後背誦大題目,只是像我這種記憶力不行的,背起來就吃力得很了。
晚上我站第一班崗哨。
八點的時候已經到了連門口,這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各個連隊門口就只剩下一顆黯淡的白熾燈照著,有幾個連隊白熾燈壞了,那就只能在黑暗之中站崗。
我看了看四周圍,也沒多少人老實的站著的,基本都是在崗桌邊的椅子坐下,孤獨的等待著下一班崗。
坐了一會,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最近在某些事情上面花費的時間太多了,導致自己都有些緩不過來,本身我身體就不好,再加上老是熬夜,隨隨便便就打瞌睡也就在所難免了。
「副旅長到了!」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整個營區就各個崗哨站了起來,像我這離的遠的,看到別人忽然站起來,自然也會下意識離開崗桌。
這時候如果還貪戀那一點休息的舒適的話,到時候倒霉的可就不是這麼一個小時了。
副旅長披著衣服,從一連的拐角轉了過來,慢慢地走過各個連隊門口,每走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崗哨就開始敬禮,在忐忑的心理之中,副旅長走到了我面前,然後停了下來。
「站住口令!」
這句話下意識開口。
「十連……崗哨。」
「到!」
人都走到面前了,難道還要和領導計較那個口令問題嗎?於是我只能老實應答。
「今晚的口令是什麼?」
「是黃河和寶劍。」
「嗯……」
似乎是考慮了一下子,然後副旅長忽然問我:「軍區的五個安全你知道嗎?」
「知道!」
「背一下唄。」
「安全是大局,安全是……」
這句話我是很熟悉的,所以毫不猶豫的就背了出來,背完了之後還大喘了口氣,幸虧提問的是這個,要是問的是別的我還不一定背的出來。
只是副旅長下一句話又把我的心態直接打入谷底:「那麼這五個安全的具體內容呢?」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個都沒有安排背,我怎麼知道哇!
但是這時候肯定不能讓連隊背這個鍋,於是我咬了咬牙:「副旅長,這個我還沒有背到那裡去。」
「……也就是說不會背了。」
副旅長也沒多說什麼,逕自就離開了,留我一個人擔心了半天。
我又不敢和班長一樣勇敢的去承認錯誤——在部隊裡除非事情暴露,要不然犯過什麼事都絕對不要承認,連長班長說過的話都是可以直接吃下去的。
抱著僥倖的心理,我裝作沒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好幾天風平浪靜,才確認副旅長沒有去告我的黑狀。
也許這種小事在領導眼裡就不是什麼事,回頭就忘了,至於處理我這個小兵,其實只要他一句話,就是讓我在地上爬,我也沒辦法有任何怨言。
偷偷摸摸去連部告狀,那可真的是只有那些小士官和同年兵才會做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