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懦弱的爭執
哪怕是拆遷,也是有休息的時候,而在部隊裡,無論多苦多累,崗哨這個崗位是絕對不可能取消的。
說是制度也好,說是警惕也好,白天的崗哨除了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之外,還要執行好自己作為崗哨的職責。晚上的崗哨就只需要做好自己作為崗哨的事情就好了。
車場需要崗哨,連隊需要崗哨,就連大門崗這個星期也需要我們連隊的崗哨,所以最近人手有些不夠,就連一部分士官班長都沒有辦法,要出來站夜班崗,這樣一來,老兵和老兵一起站崗的機率便大大地提升起來了。
而且由於士官本身的原因,是不可能在站崗這一方面偷懶的,因為這會影響他在連隊的名聲,在這方面來說,士官倒是及不上老兵的肆無忌憚,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敢說沒有拖過崗,至於謝偉漢之類的,那真是除非同年兵去叫,要不然肯定死活叫不起來。
「班長,起床了。」
晚上因為太熱,翻來覆去的一直沒睡著,迷迷糊糊間就聽到有人叫我,半眯著眼從床上坐起來:「怎麼,接崗時間到了嗎?」
過來叫崗的新兵不敢用手電筒照過來,只是這幾天叫了好幾次崗,也大概知道我在哪裡,便將手電筒照到了我的腳面上:「是的,班長,接崗時間到了。」
「唔……等一等啊。」
我翻了一下身邊的衣服,閉著眼睛穿了起來,大概花了三四分鐘時間,這才跟著新兵過去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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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崗一般是個不好乾的活,也是我今天沒有睡著,要是睡著了可沒有這麼簡單就能叫起來。
晚上的崗是大門崗,一般白天需要三個人,晚上就只需要兩個人,到了地方和另一個崗哨交接好了,我就直接走到右邊低一點的崗亭裡面站好。
讓我有些驚奇的是,謝偉漢居然今天比我還早過來,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和他一向不對付,前段時間他向我借錢又被我搪塞過去,現在不定對我有多大火氣了。
不過這都和我們多大關係,夜班崗哨一個小時出頭,可不好過啊。
看看這邊都沒人,電子表上面又顯示著一點多。
「要三點左右才接崗呢,困死了。」
我感覺自己真是個賤骨頭,睡在床上都沒辦法睡著,這一站在這裡就忍不住將後背靠在崗亭的泥土牆上,雙腿無意識的交叉,雙手抱胸,剛開始還堅持著不肯閉眼,沒多久腦袋就忍不住一點一點的了。
「哈欠~」
用力揉了揉雙眼,哪怕困得不行,這時候我也不能睡著,最近領導們查崗查的可是很嚴吶。
……但還是忍不住要打瞌睡啊!拼命搖著腦袋準備把睡意搖走,另一邊一直拿著防暴棍的謝偉漢忽然出聲:「林旭,你說你是不是賤?」
怎麼忽然罵我?我得罪你了嗎?
我一時間有些蒙圈:「喂喂,謝偉漢,你啥意思?」
「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你不順眼而已。」他將防暴棍杵在地上,蔑視般的看著我:「我忍你好久了,今天看你這衰樣,忍不住就想罵你。」
「我可沒有得罪你吧。」
我忍住自己心裡的不滿,壓抑著自己,用比較平和的語調問。
「你沒有得罪我?」謝偉漢忽然笑了:「我是替你班長罵你!蠢!無藥可救!我看你班長也忍你好久了吧?你這個廢物!」
「話可不能說的這麼過分吧?」
無緣無故被人這麼罵,我也有些來氣,丟掉卡在腰間的防爆盾,從低矮的崗亭里鑽了出來,準備和謝偉漢好好的理論一番。
「怎麼?不服氣,想打架?」
謝偉漢看我鑽出崗亭,當即就擺出架勢,右手對我招了招:「來啊!」
『我可不想和你打,一打架肯定吃虧。』
我皺著眉,這句話沒有說出口,語氣卻是變得強硬了一點:「沒得罪你你就要打我,謝偉漢,你有點不講道理了吧?」
從小到大沒有打過架的我在這一刻竟然慫了。
「我不管,你有火氣就儘管對我招呼,看到這張臉沒有?」
他啪啪的拍著自己的左邊臉頰:「攥起拳頭使勁往我這邊招呼,我不怕你,來啊!」
這時候要是忍了,那就什麼事沒有發生……要是打了,先不說後果是什麼,就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可未必打的贏,但是熟人可不能輸陣,於是我上前逼近謝偉漢:「太過分了吧?牛就不怕我明天跟你班長說?」
「你有臉就儘管去說!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想打你咋滴!」
謝偉漢像是個滾刀肉一樣滿嘴污言穢語:「你他·媽·的不是男人!連架都不敢打!」
被罵不是男人,還……
「你罵我可以,罵我媽可有點過分了。」
我握緊了拳頭,忍住往他那張臉上招呼的衝動,因為我知道一打架我就會處於下風,但不是我就會吃虧,如果真的打架的話,我恐怕會不知輕重的往謝偉漢的眼睛和下身下手,到時候後果可比被罵嚴重多了。
見我還躲著不肯上手,謝偉漢氣勢就上來了,他身材並不高大,比我還要矮上一點,過來一把就把我衣領攥住了提起來:「沒膽鬼,敢不敢跟我到大門崗外面去打?」
我垂下眼瞼,將他的手用力掰開,然後將他身子推開:「費什麼話,你想打?那就在這裡打唄。」
我望了一眼大門崗上面的監控,那東西現在還在路燈的照耀下發著微微的螢光。
我的心定了下來,我認為自己是個很成熟的人,至少在這些毫無意義的意氣之爭裡面沒有必要動手將自己搭進去。
打架確實爽了,有人會想到後果嗎?出事致殘怎麼辦?誰養你?
也或許是我這種懦弱的行為,更讓謝偉漢認為我軟弱可欺:「怎麼,不敢?連出去外面打一架都不敢?你過來當什麼兵?沒卵蛋的廢物!」
部隊裡即使是班長,也沒有罵過這麼難聽的話,我還是忍住沒有動手,那邊的謝偉漢還是一直喋喋不休的臭罵(後來我才感覺他這傢伙似乎是故意引誘我先出手):「來啊!我以前在地方就是城管,知不知道為什麼過來當兵?就是因為犯事了,本來應該要進監獄,找了關係留下來當兵。」
【 】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社會流氓,完全不怵我這種高中畢業就過來的乖孩子。
我半低下頭,確實,我有些懦弱的性格也是其他人看不起我的原因之一——我一直認為默默忍讓總會讓別人體諒一些,但是有時候不是你得罪別人,而是確實有人就是看你不順眼想要找碴。
很想在這個王·八蛋臉上打個滿臉開花,然後用手勾著將他眼珠子挖出來,讓他不要以為老實人就好欺負!
我這邊還沒開始動手,那邊他就已經伸手用力推了我一把:「慫了?你能不能拿出點男人氣概出來?好好的跟我打一架!!」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吃了槍藥了,不過他推我一下,我可不會就這麼默默吃虧,於是上前一步也推了他一把:「我管你呢,要打就在這裡打!」
我上前一步,兩個人的身影就直接都被籠罩在監控器附近的燈光之下。
「我不想和你打。」
真是真心廢物廢柴沒膽鬼懦弱的發言,但也是我考慮了很長時間之後的發言。也許我們現在面紅耳赤的幹上一架之後就痛快了,後面的後果呢?誰來承擔?
或許就是我這種想的太多的性格,才會處處顯得遲鈍,再加上本身就有點怕事——在這一點上,其他的老鄉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那麼點讓人敬佩的地方,或許不對,但至少體現了我們這個年齡層的青春熱血。
在有可能會損失自己利益的時候,不會盲目衝動,或許這樣能夠窩囊平凡無事的度過,但是決不會有出頭之日。
我當時沒有想這麼多,腦子就就只是快速的思考著,要怎麼樣在不慫的情況下不打這一架。
「還是不敢上手,就那麼怕你班長他們的處罰?」
謝偉漢和我在同一個連隊那麼長時間,自然以為摸清了我所有的脈絡,換一個人,哪怕是一樣老實巴交的刑飛,給他兩個膽敢這樣挑釁,誰都會不要命的和他拼上一通。(後來我也了解到,除了張利耀和李治之外,三排其他人還真的都跟謝偉漢打過架,怪不得他老無緣無故挑釁我)
他依然輕蔑的笑著,但是我已經不如剛才那樣生氣了。
和這種人慪氣?不值當,尤其是在自己的武力值無法和他相比的情況下,有時候審時度勢才是正經的生存方式,我一直在連隊扮演者窩囊廢的角色,但是同年兵馮夢夠厲害了吧,跑去當了偵察兵,以為那是一個舒服的好崗位,結果摔斷脊椎。
至於其他的比如郭大龍,我就不信在一排那種地方他就不會挨『操』,只是他們的班長還會下意識的給他們留一點面子罷了。
這麼一想,我被他們當做是個笨蛋,說不定班長也一直會被他們當做一隻大馬猴看呢,既不護短,除了戰術訓練方面,體能一無是處的肥豬。
「我不和你打。」
這是我和謝偉漢吵了這麼長時間第一次明確我自己的意思:「打了的話沒有什麼好處,如果你真的要打的話,好,就在這裡,想打的話就過來啊!」
「林旭,你就不能爺們一點,到外面去打!」
我扯了下嘴角,冷笑一聲:「不用,就在這裡打,怕你不成?來啊!」
我拍了拍自己胸脯:「外面,我不去,你不是想揍我嗎?直接過來,你先動手我就還手!」
「你這……」
謝偉漢臉上有些猙獰,他邁了一步,看似要正式出手,遠處董敏的聲音傳來:「你們幹啥呢?大門崗不好好站,一直吵吵什麼?」
是他?
看著董敏提著手電往這邊走,我感覺有些詫異,下一班崗不是他吧。
遠處董敏像是安排另一個人什麼事,等那個人點頭離開之後,就提著個大手電走過來:「大晚上吵吵的別人都睡不著了,你們是想要把副旅長吵起來不成?」
他看了我們兩個一眼:「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要不是我起來接崗剛好看到,你們是不是就要動手了?」
我和謝偉漢都沒有說話。
於是董敏瞪了我一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林旭回去叫崗,這件事到此結束!」
我們兩個人還是垂著頭不說話。
「我說的話不好使是不是?聽到了沒有?」
看我們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董敏火氣也上來了:「要不我現在就去把你們的班長都請起來?」
「我去叫崗了。」
我出聲打破了這個有些僵持的氛圍:「嗯,我去了。」
董敏沒有再說話,目送著我回去連隊帳篷,等我撩開七班帳篷回頭看的時候,還能隱約看見他提著手電筒,跟謝偉漢說著什麼。
不過那又和我有什麼干係呢?
把下班崗的人叫起床,然後就坐在七班的帳篷裡面等著,不想出去看見謝偉漢那張令人厭惡的臉,等其他兩個崗哨穿好衣服過去的時候,我也不打招呼,就直接回到自己帳篷躺下睡覺。
心裡還憋著一股氣呢,想著什麼時候給謝偉漢暗戳戳的使個壞……其實我也就這齣息了。
躺在床上,還能隱約聽到謝偉漢走到我們帳篷門前的時候還停了一下,隨後就直接走了,看起來心裡也很是不甘啊。
我有些阿q的想著,完全沒有意識到今晚上的做法,無疑是在自己本來就有些不堪的形象上狠狠踩了一腳。
站了一個多小時的崗哨,基本上都浪費在和謝偉漢的廢話上面,這一躺下,困意立刻就襲來了,只是那股難受的熱氣還是沒有消散,我踢了踢身下的綠墊子。我是很想把這東西處理掉的,但是拿開的話下面可就是很直接的鐵架子床了,這要是一躺上去就崩了的話,要怎麼賠?
這東西據說全部都是旅部到外面的店裡租下來的,損壞了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不過磨蹭了一會,最終還是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在這悶熱的夏日夜晚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六點多哨聲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