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志不在此

  「師弟?」萬秋看寒江雪遲遲不歸,一瘸一拐地向庖房走去。來到門外,便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本想走上去為寒江雪打抱不平,轉念一想,說不定蕭梓旭的話倒能讓他知道誰才是最合適他的人,只有她會陪他上刀山,下火海。

  寒江雪聽到聲音,轉過頭道:「怎會來這裡?在屋裡等著便好。」

  「師弟,還是我來吧。」萬秋往前走了兩步,腳上的不適讓她皺緊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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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蓮子羹,可要吃?」寒江雪把桂花擰成了一團,扔到了一邊。

  萬秋有些失神,寒江雪何時會這般溫和,她甜甜地回了一聲:「都好。」

  寒江雪拿出碗和勺子去盛桂花蓮子羹,盛好後一手抬著碗,一手扶著萬秋回屋。

  「師弟,其實你……」萬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羹湯道:「沒事。」

  「想說何事便說。」寒江雪腦海里滿是妁漓婉的眼淚。

  「你,甚好。我……」萬秋咽下羹湯,把後面的『喜歡』二字也一併咽下。

  「你聽到了。」寒江雪抬頭看著萬秋道。

  萬秋手裡一抖,暗暗罵自己愚笨,在這個時候多什麼嘴。她弱弱地說道:「師弟,我並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談話,只不過我看你遲遲未回來,便去庖房看看,我可能幫得上你做些甚。」

  「不必解釋。」寒江雪看萬秋吃完,想走出房間練劍,他心裡慌亂的時候,只有練劍才能讓自己的心沉澱。

  「師弟!若是喜歡,為何不敢追?」萬秋放下手裡的碗,大聲問道。

  寒江雪看著萬秋怔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這是寒江雪第一次認真看自己,為的確是另一個女人,萬秋心裡有千萬壇醋被打翻。她壓下自己的酸意,走向前說道:「師弟,你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不識得女人心罷了。」

  「多慮了。」寒江雪快步走開,在門口卻頓了頓。

  「為何要欺瞞自己?」萬秋喜歡寒江雪已是根深蒂固,她自認為了解他的喜好,他的心思,他的一切。她深吸一口氣道:「你擔憂她的安危不過是其次,你最擔憂的是自己給不了她幸福,你擔憂自己的冷淡會讓她難過,擔憂她會厭惡你。我說得可對?」

  萬秋的一語中的讓他感到慌神,這個女人何時如此了解他。他未回答她的問題,冷眼看著她道:「你是我師姐,我會盡全力護你,但別自作聰明。」他迅速踢開門,拔出指天劍往後院走去。

  「師弟!我可以讓你比他們好上千倍萬倍。」萬秋對著寒江雪的背影大吼道:「因為我跟她一樣是女人!」

  寒江雪不再回頭,瞬移來到後院裡,亂風過境捲起滿地的桂花。

  他身著一襲玄色勁衣,手持指天劍騰轉挪移,樹葉被劍氣震落。當第一片葉離樹之時,他耳朵一動,將劍拋起,雙手合握之中,一團靈氣形成劍柄直直地立於手心,有劍柄而未見劍身,但牆面上卻印出一道飄忽的劍影,劍影只存於片刻,當樹葉落地,劍影與指天劍合為一體,雙手劃出一條優雅的弧線,寒江雪穩穩地接住指天劍,向一棵挺拔的古松砍去,空氣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嚓』,他猛然將劍收回,劍氣剛要碰到古松又被收回,那股力量讓樹身微策一震。

  將劍氣打出,修法之人都可以輕易做到,但將打出的劍氣收回,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收放之間遊刃有餘,才是打敗對手的要訣。

  一番劍影過後,空中飄下瀟瀟桂花雨,他身形猛然躍起,站在院中的假山之上,渾身透露著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孤傲氣質。

  「旭哥哥,你不必每日都為我熬粥煎藥,這些事我也可以做,再說花長山莊下人甚多,也不必你日日親自動手啊。」妁漓婉坐在蕭梓旭側院的石凳上說道。

  蕭梓旭拿出帕子遞給妁漓婉道:「你是我妹妹,如今受了風寒,自然是怪我這哥哥照顧不周,我如何向義父義母和師父交代。」

  「我受風寒關你何事,不過是身子差些罷了。」妁漓婉望著蕭梓旭說道:「旭哥哥,我今日便與夏至回妁府。」

  「今日回妁府?也好,我與你一同回去吧,也去看看義父義母。」蕭梓旭笑著說道。

  「不行。」妁漓婉抬頭說道:「旭哥哥法力高強,不止是婉兒的哥哥,也是清風谷的得意門生,對抗魔道怎能少了清風谷呢?至於我,你知曉的,我這道階現在也頂多是中階,這麼久我除了添亂,真的沒做過何有益於正派的事。」

  蕭梓旭看得出妁漓婉的自責,他溫和地安慰道:「不會啊,封天印你也有功勞的。」

  「不,旭哥哥你也別安慰我。一路走來,我只會添亂,若是沒有我,寒江雪……」妁漓婉不自覺說道寒江雪的名字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寒江雪不必為我受傷,也便不會害你們得去皇陵尋聚魂蓮。我一人之過,竟牽連了大傢伙兒。」

  「好了,別想了,既然你已決定,那便回妁府,我送你回去。」蕭梓旭手裡凝出一片玉制的彩葉草遞給妁漓婉道:「這個是我在清風谷便煉製好的,一直想送給你,可惜那日你不辭而別,後來便無機會送你。」

  妁漓婉接過彩葉草,裡面有一小股水流涌動,她放在手裡搖晃,玩的正開心。

  蕭梓旭伸出食指在眼前畫了一個圓,又喊了聲:「婉妹妹。」

  彩葉草里的小水流便穿出,慢慢放大,形成一小塊鏡子,裡面出現蕭梓旭的面容,還有一聲:『婉妹妹。』

  「鴛鴦鏡?」妁漓婉握住葉片,水流又回到裡面。「旭哥哥,你怎會做鴛鴦鏡?我不要。」

  妁漓婉在柳笙居的古籍里看到過,『鴛鴦鏡』的煉製需要整整九百九十九日,每日注入自己的靈氣。若是注入靈氣,時辰一到便可制出也倒好,問題在於,不辭辛苦煉製九百九十九日之後,能不能煉製成又是另一回事了。更大的問題還在於煉製成以後,這『鴛鴦鏡』的作用並不大,也就和靈蝶差不多吧。柳笙師父講這鴛鴦鏡的時候直接跳過了,他說這個不用學,妁漓婉和蕭梓旭一直覺得是柳笙師父自己也沒煉出過,真要煉出來,他早就拿在兩人面前炫耀了。

  「拿著吧。」蕭梓旭把葉片放在妁漓婉手心,合起她的五指道:「就一個小玩意兒而已。」

  「可是煉製九百九十九日,九九九同久久久,又名為『鴛鴦鏡』,怎地覺得更像是男女定情之物。我不要,旭哥哥還是留著送給意中人吧。」妁漓婉堅持著不收,推搡著手裡的東西。

  蕭梓旭捉住妁漓婉的小手,認真地說道:「那古籍唬人的,這『鴛鴦鏡』我煉了九日便成了。」

  「九日?我不信。」妁漓婉拿著葉子左右觀察,「你定是想要我收下,才唬我的。」

  「我何時唬過你?」蕭梓旭給妁漓婉倒了杯茶道:「你若不信,我便再煉製一片。」

  妁漓婉撓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旭哥哥確實從未騙過她:「還是不要了吧,耗費靈力,我收下便是了。」她把鴛鴦鏡收在法囊里,又從裡面取出玲瓏塔,放在桌子上。

  「婉妹妹拿出玲瓏塔做甚?」蕭梓旭不明所以地問道。

  「我想了想,這玲瓏塔還是交由旭哥哥保管要好些,我法力低下,雖說以性命相護,但我就怕豁出性命,也護不住這玲瓏塔,到時候辜負了師父的信任,還給清風谷丟了臉面。」妁漓婉說道。

  「婉妹妹多慮了。」蕭梓旭在玲瓏塔上加了一道結界道:「你若一直在妁府,便不會有人能奪走玲瓏塔,但要小心身邊的人。」

  妁漓婉聽到身邊的人,猛然抬頭道:「旭哥哥,怎會連你也懷疑夏至?」

  「婉妹妹,旭哥哥不是懷疑他,只是告訴你,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太容易相信人,我怕到時候受傷的是你。」蕭梓旭看著妁漓婉頭上的三把火焰慢慢熄滅,接著說道:「在這亂世,萬事小心些總是對的。」

  妁漓婉把玲瓏塔往蕭梓旭那邊推去道:「旭哥哥,所有人都是為了神器,若是我身上沒了神器,可還會有人不懷好意接近我?」

  「這玲瓏塔是師父傳於你的,你可知玲瓏塔歷來是谷主守護,怎能說給就給。」蕭梓旭有些嚴厲地說道:「婉妹妹,守護好玲瓏塔,別讓師父他老人家失望。」

  蕭梓旭沒把話說完,他想說的是,故意靠近她的人,目的又怎會僅限於神器,她才是那個能夠牽制眾人的人。若是她被魔道控制,他不知寒江雪為了她,可會棄天下人而不顧,但是他知曉自己會,即使被世人唾罵,他都會選擇救她。

  「那……好。我會好好護住玲瓏塔,可是旭哥哥,要說持玲瓏塔之人,以後便要繼清風穀穀主之位,這我可不答應。我志不在此,只願尋得一人心,共賞世間繁華景。」

  蕭梓旭多想問她,自己可會有一點點榮幸成為那個伴她的人,但是他不敢,他只能是她的旭哥哥,永遠的哥哥。

  「美人,原來你在此,我還去你房間尋你。」弒冥身上背著包袱,來到兩人面前道:「若要回妁府,那便趁早吧。」

  「長莊主在閉關,我看我們還是去和夜泊哥哥道聲別吧。」妁漓婉說完,與兩人一同走向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