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暮雪知秋

  「我來這院裡透透氣,沒有擾到妹妹的雅致吧。」萬秋拿著手裡的珠子把玩著,有意無意地用珠子反射的光去晃妁漓婉的眼睛。

  妁漓婉看著萬秋的手道:「這珠子怎會在你手裡,裡面有……」

  「噢,這個啊。」萬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嬌滴滴的聲音打斷妁漓婉道:「這珠子是師弟送我的,他說啊,這珠子可以助我法力大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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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江雪送你的?」妁漓婉心裡的五味瓶被一股腦兒打翻在地。他送她的嗎?他不用珠子修補自己的神元,原來是為了把珠子當做禮物送給萬秋。

  「是啊。」萬秋來之前在珠子裡施了個小法術,她抬手把珠子舉高迎著月光,光線透過珠子,印出無數光斑撒在妁漓婉身上,準確來說是撒在地上,不過萬秋有意把光斑印在她的身上。

  妁漓婉下意識的往後退開幾步,卻未注意身後的一塊石頭,她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後倒去,思緒都被珠子牽引,她未及時施法讓自己定身。

  「美人小心,不過是個珠子罷了,何須介懷?你若是喜歡,我給你多找幾個便是。」弒冥眼疾手快把妁漓婉扶在懷裡,讓她站得穩當不失儀態。

  江岸旁千山暮雪,

  萬盟上一葉知秋。

  光斑里印出的一行詩句刻在地面上,如同鋒利的刀子刺穿妁漓婉的眼睛,直插心臟深處。她的臉變得煞白,不禁暗暗感謝今夜的月光過於皎潔,又感謝夜裡的風過於凜冽,讓她毫無血色的臉,不至於在萬秋眼前暴露無遺。

  弒冥感到妁漓婉的身子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定住。他剛要開口,想讓眼前這隻帶著鈴鐺的豬走遠點,別來礙他們的眼,妁漓婉卻輕輕笑起來。

  「好一句暮雪知秋,這情詩不錯,想必二位好事將近了罷。那妁漓婉以清風谷弟子身份,在此祝賀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到時候的酒宴,妹妹定前來恭賀。」妁漓婉微微低頭欠身道:「這喜妹妹已經道了,萬秋姐姐可還想聽妹妹說些什麼?」

  萬秋對妁漓婉的表現很是不滿,她應該哭才對,最好是跪著求她把寒江雪還給她,那她一定會告訴她兩個字:做夢!妁漓婉的鎮定自若讓萬秋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又暗喜起來,妁漓婉的滿不在乎想必多半是裝的,自己的直覺不會錯,她必然是喜歡寒江雪的。

  萬秋想到這裡柔聲道:「姐姐知道妹妹心裡苦,只是這感情之事,容不得謙讓。我與寒江雪……」寒江雪的氣息越來越近,萬秋把珠子收回手心道:「我們定是希望妹妹的身子早些恢復,姐姐還有事,改日姐姐再來看你。」

  「不勞姐姐費心了。」妁漓婉說完準備回房,剛從萬秋身邊走過,不料夏至一把將萬秋推倒在地上。

  「你為何推我?」萬秋眼裡蓄滿了淚水,妁漓婉俯身想把她扶起來,她卻坐著不動,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夏至,你推的姐姐?」妁漓婉責備地瞪了夏至一眼,意為怪他多事。

  「明明是這隻豬先咬了我一口。」弒冥辯解道:「她掐了我的手臂。」

  「那你也不該推她啊。」妁漓婉連忙低頭一看,萬秋手上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她取出懷裡的手帕,想幫萬秋止血,忽然被身後一股力量拉開。

  妁漓婉回過頭便看到寒江雪站在她身後:「木頭,我……」

  「不必解釋。」寒江雪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妁漓婉想從他的臉上或者語氣中聽出他的一點點情緒,可還是失望了。

  「師弟,我沒事。」萬秋任由寒江雪拿過妁漓婉手裡的帕子幫她包好傷口,趁人不注意用力捏緊拳頭,傷口受到壓力,血順著手掌滴在地上。「好疼啊,可會留痕跡。」

  寒江雪蘊起寒氣,慢慢按在萬秋的手上,血一點點被止住。「我送你回房。」寒江雪向萬秋伸出一隻手,妁漓婉也走向另一邊去扶萬秋。

  「啊!」萬秋一聲尖叫,隨即捂住了腳踝:「好疼,怕是走不了了。」

  「走不了嗎?」寒江雪神色一變……

  萬秋心裡竊喜,看來寒江雪是在乎她的,她為得到他做了這麼多,要的回報不多,讓妁漓婉知難而退便好。萬秋美滋滋地笑著,她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是寒江雪把她抱起了嗎?希望他能夠多抱她一會兒,重要的是妁漓婉的表情該會有多難看,她迫不及待地睜開眼。

  卻發現……

  寒江雪的坐騎把萬秋叼在嘴裡。

  「怎麼會是你這頭蠢熊,你放我下來。」萬秋蘊起一掌向白熊拍去,白熊吃痛張開大嘴怒吼。白熊剛張開嘴,她便從五米多高的地方墜落,眼看便要墜地,遠處路過的廖夜泊一個閃現接住了萬秋。

  「來的正好,這豬就交給你了,我的美人身體可還未恢復,我得送她回屋裡去,這夜裡風可涼得很。」弒冥朝著廖夜泊笑道,剛邁出一隻腳,便被寒江雪的指天劍攔住。「寒大公子,她先掐我的。」

  「你胡說!」萬秋哭的梨花帶雨,一顛一簸地走向前道:「他血口噴人,明明是他推了我,既然敢做為何不敢當。」

  「我是推了你,我承認。」弒冥用指尖挑了挑額頭上垂落的髮絲,湊過去道:「不過,你這半夜來美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可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本公子不喜歡你,你就不要白費心機了。」

  萬秋急得又紅了臉:「你別胡說,我心裡只有……」想到她爹爹一直教她女子要矜持些,她又堵住了呼之欲出的名諱。

  「有何物?」弒冥離萬秋很近,近到用力呼吸便有可能碰到她的唇。

  「喂!」廖夜泊把弒冥推開,考慮到蕭梓旭和妁漓婉,他並未多一句話。

  妁漓婉被兩人吵得有些煩,想一走了之,但眼下只有自己護著夏至,她把夏至拉到身後,對萬秋說道:「姐姐,今日是夏至的錯,而夏至是我朋友,我與他一同承擔。姐姐覺得要如何?妹妹定會給姐姐賠罪。」

  「美人,這不是我們的錯,再說這與你有何干係?推她的是我。」弒冥拉了妁漓婉的手道。

  妁漓婉凝起一道禁語令,朝弒冥拍去,弒冥顯然沒意料到妁漓婉會動手,法術正中眉心。弒冥嘴裡不斷地說著什麼,但未發出一點聲音。

  妁漓婉上前一步,低頭道:「姐姐,那給妹妹一道法術吧,這樣姐姐可會解氣?」

  「妹妹言重了。」萬秋摸著自己受傷的手,「都是正派之人,以後還得盡心盡力一同作戰,這事便這樣過了吧,我看夏公子也不是有意的。」

  「姐姐仁者之心,大人有大量,妹妹謝過了。」妁漓婉頓了頓道:「只是夏至確實有錯。」她凝起一道水魂咒,往自己的手上拍去。

  『嘭——』妁漓婉的水魂咒被一旁的寒江雪打向了一邊,兩法術相碰,激起一片水花,寒江雪一個側身,站在了妁漓婉前面,藍色的屏障把兩人護在一邊,水花濺在了屏障上,隨後滴落在地。

  「區區小事,何必如此計較,白痴。」寒江雪瞪妁漓婉一眼,轉向了廖夜泊道:「治好她的傷,謝了。」

  「不……用謝。」廖夜泊納悶,這世間恐怕只有寒江雪感謝人是用命令的語氣吧。「萬姑娘,不用我背吧?」

  「不必。」萬秋憋了一肚子氣,她是來給妁漓婉下馬威的,現在到好,自己反被妁漓婉甜到掉牙。

  「我們也走吧。」妁漓婉回過頭對弒冥說道。

  解了弒冥的禁語令,他又開始喋喋不休:「美人,不是我說,你為何非得給那隻豬認慫啊。」

  「你適才為何推她?」妁漓婉問道,「我身後是清風谷,他們是萬寒盟的人,若是起了衝突,不正中了魔道的意,你怎會如此糊塗?」

  弒冥抬起頭反問道:「美人,你也不信我嗎?」

  「即使是她掐了你,她一個女子,能有多大的力,忍忍便過了。」妁漓婉斥責道。她不想與萬秋有什麼衝突,一方面是顧及清風谷和萬寒盟萬年的交情,另一方面是怕與寒江雪的關係鬧得更僵。

  「我不過是看不得她如此囂張跋扈,不想讓你受委屈而已。」弒冥的手臂上,被萬秋掐過的地方在隱隱作痛,他冷靜地說道,「美人,對不起。」

  她以為弒冥不清楚她的心裡是如何想的麼?其實他都清楚,而且沒人比他更清楚,今日的事他是故意的,他本可以避開萬秋的法術,但是他沒有。換句話說,他和萬秋應該是友軍,他們都有同一個目的,便是讓妁漓婉離寒江雪遠些,越遠越好。

  「夏至,我知道你為我好,只是……」妁漓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走過去,抱住弒冥的腦袋。

  很久以前她難過之時,江雪會把爪子搭在她的身上,她抱過江雪,把頭埋在它的毛髮里,好像抱緊它,所有的悲傷便會消逝。

  有時候真的不需要過多的話語,心裡所有的不知所措,所有的情淒意切,一個擁抱便能傾瀉得淋漓盡致。

  弒冥也反手擁住了她:「美人,我們明日便離開花長山莊,先去妁府看看你爹爹娘親可好?」

  妁漓婉感覺到弒冥抱住她,她連忙站起來,回了一聲:「好,那我們便明日回去。」

  她是怎麼了?她應該很熟悉夏至的懷抱,可是她剛剛竟有些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