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她的孩子

  蕃九雲用完早膳,胃裡翻江倒海,她是怎麼了,最近老是噁心想吐,尤其辰時最為明顯。她吩咐道:「彩蝶,幫我叫太醫。」

  「是。」彩蝶把蕃九雲扶到榻上。

  老太醫來得很快,他凝神把了脈,面色從擰著眉到舒展開,退後道:「恭喜雲妃娘娘,賀喜雲妃娘娘,此乃喜脈。」

  「什麼?」這消息給了蕃九雲當頭一棒,她怎麼能有他的孩子。她不能要仇人的孩子,這是她的第一反應,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她沒有他那麼殘忍。

  「雲妃娘娘有了身孕,而且已有兩月。」太醫作了個揖,「老臣給雲妃娘娘開些安胎的藥。」

  「有勞太醫。」蕃九雲想了想,又說道,「此事太醫切勿告知王上。」

  「這,恐怕……」太醫懷疑的看著蕃九雲。

  蕃九雲看到太醫的眼神,輕咳了兩聲:「近年來本妃身體不太好,這喜事想親口告知王上。」

  「是,應該的。」太醫寫了藥方遞給雪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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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蝶,送太醫回去。」蕃九雲輕聲說道。

  雪鸚拿著藥方道:「公主,我去御藥房抓藥。

  「慢著,雪鸚。」蕃九雲說道,「這藥去外面抓,別讓王上知道。」

  「是公主,可是瞞著王上,他終有一日,還是會知道的啊。」雪鸚說道。

  「容我想想。」蕃九雲道,「你先去吧。」

  蕃九雲內心在鬥爭,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她還沒有做好當母親的準備,而且她的仇還未報。若是她的仇報了,她的孩子就會沒有爹爹。

  權衡之下,家仇國恨大過天,這仇不得不報,她會盜取乾坤袋,讓寒鼎國衰落,但她不會殺他。這半年以來,寒贏對她的好,她都能感受到,若是他沒了國,願意放棄王位,從此不理這世事,她願意為這孩子,試著與他重新開始。

  一支箭從窗外射進來,蕃九雲拔下,上面有一句話:「今夜戌時,王上不在宮中。」蕃九雲不用想也知道是國師的消息。

  戌時,蕃九雲拿著靈羽扇,來到了寒贏的寢宮,一路上暢通無比,她也有些懷疑,但是想到應該是國師幫助了她。

  蕃九雲取下玉璽,學著那日寒贏的動作,來到了乾坤袋前面。她看了周圍並無異常,把手伸向了乾坤袋,她的手一碰到結界,身後的龍形,便顯現出來。

  身後傳來石門的動靜,「守住寢殿。」寒贏的聲音。蕃九雲吃了一驚,他不是不在宮中嗎,怎麼有他的聲音。她放開握著乾坤袋的手,乾坤袋回到原來擺放的位置,卻不流出財物。蕃九雲身後的龍形消失,她被一股力量彈在了地上,恰好寒贏走了進來。

  「雲兒。」寒贏難以置信,又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寒贏,是你下的詭計。」蕃九雲冷笑道,「也好,終於不用再演戲了。」

  「為什麼?這半年你一直在騙我?」寒贏看著躺在地上的蕃九雲問道,「你可知寒鼎國的百姓需要這乾坤袋。」

  「是!因為報仇。既已被揭穿,也無須掩飾。寒贏,我從未忘記報仇,是你殺了我的家人,滅了我的母國。」蕃九雲沒有留下一滴淚,她的眼淚在過去的一年已經流幹了。「百姓,那蕃鸞國的百姓呢?」

  「雲兒,我愛你。本王什麼都可以給你,為何本王無論做什麼,你都不願意原諒我,給本王一次機會。」寒贏的心在滴血,他只是猜測而已,為何變成了真的。「蕃鸞國的百姓本王一視同仁,還要怎樣?」

  「怎麼可能原諒,若你是我,可會原諒?你不愛我,你愛的是你的王位。你以為我沒給過你機會嗎?我曾問過你,可願意放下這王位,你的躲閃徹底滅了我的希望。」蕃九雲血紅的眼睛看著寒贏,抽出身上的一把匕首,朝著寒贏刺過去。

  「夠了!蕃九雲,別仗著本王愛你,就肆無忌憚。一次又一次的弒君,你以為本王能忍到何時?」寒贏一把奪過匕首,推了蕃九雲一把,她坐在了地上。他才出了手,又覺得下手重了,想要蹲下去扶她。

  「寒贏,殺了我。」蕃九雲瞪著他,好像目光可以殺人,她笑道,「來啊,殺了我。」

  「來人,把雲妃帶回昭雲宮。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可以讓雲妃娘娘出昭雲宮半步。」寒贏把手裡的匕首丟到一邊,他們真的沒辦法在一起了。

  「寒贏,若是可以重來,我不要再遇見你,」蕃九雲走到他身邊的時候說道。

  待蕃九雲被帶下去,寒贏坐在了地上。為何他做了這麼多,她還是不能有一絲絲的感動。今日若是她不取這乾坤袋,她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后,兩人從此天長地久,朝朝暮暮不相離。

  國師府內……

  「這寒贏怎會突然試探蕃九雲。」國師站在院內,把手中的輪盤砸在了地上。「這蕃九雲也是夠蠢。」照現在看來,取乾坤袋之人,得換一個了。

  「國師,現在該當如何?」一個黑衣人問道。

  「要找的人可有消息。」國師問道。

  「一直在監視,他們在尤羿國鄉下,那蕃馨還生了個孩子。」

  「找幾個人把蕃鸞國的事情,還有蕃九雲的消息透露給他們,然後儘可能幫助他們。」國師捏緊拳頭,這神器快要獻世,實在是得不到乾坤袋的話,他得先去找其他的了。

  乾坤袋?!乾坤袋怎會不出財物。寒贏起身,抓著乾坤袋,這可怎麼辦,乾坤袋是寒鼎國的鎮國寶也是神器,只有找修法之人求助。

  「本王要召見劉丞相及劉黛瑩。」寒贏道。

  半個時辰後,劉丞相和劉黛瑩匆匆趕來。

  「民女參見王上。」劉黛瑩是典型的寒鼎國女子,溫柔如水用來描述她再合適不過。

  「老臣參見王上。」劉丞相向前一步說道。

  「不必多禮,可知如何找到修法之人?」寒贏直接問道,也不拐彎抹角。

  「這事老臣不知。」劉丞相望著劉黛瑩使了個顏色。

  「王上,民女是個生意人。」劉黛瑩淺笑道。

  「幾何?」寒贏問道,「千金萬兩,劉家小姐儘管開價。」

  「民女不缺身外之物。」劉黛瑩天真地看著寒贏,好像當初蕃九雲的眼神,寒贏竟有些失神。

  「王上恕罪,小女年少無知。」劉丞相道,這父女倆紅白臉唱的倒好。「瑩瑩,還不快點給王上跪下。」

  「不必了。」寒贏問道,「不如劉小姐提個要求,本王一律答應。」

  「若有一天王上納妃,民女排在其餘女子之上,可好?」劉黛瑩嘻嘻地笑著。

  「這……」寒贏眼前出現的是蕃九雲的音容相貌。

  「好吧,王上,那換一個。」劉黛瑩上前一步,「請允民女隨意進出王宮。」

  「好。」寒贏取出一塊令牌,遞給劉黛瑩。

  「孤洲五里莊有一家人,妁姓。王上命人找到他家便可,民女還得知,妁家獨子妁晉會參加今年的科舉。」劉黛瑩看著令牌,開心地說道。

  「木頭,你爹娘的愛情甚比梁山伯與祝英台了。」妁漓婉看著蕃九雲睡在病榻上,「我都看得心疼。」

  寒江雪不語,這就是他的母后,他完全不能想到她的內心會有多麼煎熬。

  「木頭,若你是你父王,你當時會做何選擇。」妁漓婉對著寒江雪問道。

  寒江雪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裡出現了兩個字叫『堅定』。他說道:「若是我,永遠不會到要做選擇的地步。」

  蕃九雲在昭雲宮中,寒贏再也沒來見過她,她就像是籠中鳥,真正意義上的籠中鳥。她想死過無數次,但為了腹中的孩子,她又打消了念頭。

  「過往滔滔江水逝,願心淳淳雪花飄,就叫江雪吧。」蕃九雲摸著微凸的小腹,「娘親會帶你出這寒鼎國,從此不問世事,遠離這滾滾紅塵。」

  一日,蕃九雲偷偷在宮中做衣裳,手上戳了很多個血口。她從未學過女工,不像那蕃馨姐姐。

  門外響起敲門的聲音,「進來把雪鸚。」蕃九雲頭也沒抬,輕聲回應道。

  「雲公主。」怎麼是男子的聲音,而且似乎她有些熟悉,但沒想起來在哪聽過。

  蕃九雲抬起頭:「字白哥哥。」

  「雲妹妹,你受苦了。」字白看著蕃九雲說道。

  「馨兒姐姐可好?」蕃九雲問道,她此刻最關心的便是蕃馨。

  「我們都很好。」字白看著蕃九雲說道。

  「字白哥哥,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字白已經沒有當年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飽經風霜而顯得硬朗的臉龐。「這些年你們過的很辛苦吧。」

  「很幸福。」字白滿足地回答道,然後對蕃九雲說道,「雲妹妹,我知道了你這些年的消息,你可願意出寒鼎國?」

  「願意,字白哥哥,你能帶我離開這裡嗎?」蕃九雲放下手中的針線問道。

  「這還得計劃一下,你先在宮裡,別輕舉妄動,我會給你消息。」字白看著蕃九雲手裡的針線,「雲兒,這些?」

  「我有孩子了。」蕃九雲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又怕驚動別人,她嗚咽著。

  字白就好像她的親哥哥,他抱住她,給她一個堅定的擁抱,他說:「雲兒,別害怕。我們一起把他養大,別擔心,都會好起來的。」

  「嗯,字白哥哥,謝謝。」蕃九雲抹掉眼淚。

  「馨兒很好,不用擔心。」字白猶豫了一下對她說道:「我是混進來的,不能待太久,等著我給你信息。」

  這一切被屋上的一個人看在眼裡,其中幾句關鍵的對話,還被捕捉進了傳音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