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儘快出去才是。」寒江雪在蕭梓旭耳邊說道:「你只是清風谷的蕭梓旭而已,你入柳笙老人門下之時,你同辛日族便已經沒了瓜葛。」
「可我終究是辛日族的後人。」蕭梓旭察覺到自己失態,在寒江雪走向前時,他深吸一口氣:「走吧,世間有因便有果,雖說滅族之罪我還不了,可是能還一點是一點吧。」
妁漓婉笑嘻嘻地拍拍蕭梓旭的肩膀:「旭哥哥能這樣想就對了,走吧,先去看看岐雨族族人的魂魄。」
「好,我走前面。」蕭梓旭率先邁出腳步,若是發生什麼意外,也好讓他們安全些。
三人順著冰窟走到最深處,那裡果然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不時有些唉聲嘆氣傳出。
「有人嗎?」妁漓婉大著膽子問道:「岐雨族的族人?你們在這裡嗎?」
「竟然有人來了,千萬年的黑暗!終於到頭了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來者何人?」
「如今魔道作亂,神器一一現世。實不相瞞,我們來此是為了追日靴。」寒江雪說道:「支姐已經將岐雨族之事告知我們,到此而來,還為幫你們。」
「那丫頭到現在還想著我們,可若我們出去了,那九尾狐便由她一人守護。」老者說著似乎聲音有些哽咽:「話說你們沒被九尾狐所迷惑?」
「來的時候倒是見到了她,誰讓支姐那麼兇巴巴的,誰人見了都不會覺得她是個好人吧。」妁漓婉小聲道:「倒是那白狐要親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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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莫要被那白狐的表像迷惑了,支娃雖刁蠻任性了些,可是心地不壞。倒是那白狐,生的可憐楚楚,卻讓我們岐雨族從此在世間消失。」老者嘆息了一聲:「幾位,老朽多謝你們來此,但我們同支娃不會分開。」
「爺爺,我們是可以離開這裡了嗎?」一個小娃娃奶聲奶氣地問道:「我好像看看外面的陽光,抱抱冰川上的白熊。」
「白熊,應該說的便是白豆點了吧?」妁漓婉問道:「不如便讓她摸摸。」
寒江雪喚出白熊,白熊乖乖地站在小娃娃前面:「你說的是它嗎?」
「對耶,我都記不清楚在這裡多久了,可是我老是在夢中夢見白熊,他的毛就像冰塊哪樣滑,卻是溫熱的,一點兒也不涼手。」
妁漓婉看著小娃娃,不曾想她這么小,看起來不過五六歲,還未看見世界的奼紫嫣紅,便早早成了一縷亡魂。「寒江雪……」
寒江雪知曉妁漓婉定是看到那小娃娃心裡又惋惜了,他攬過妁漓婉的肩膀:「世間的一切皆有定數。」
蕭梓旭站在一邊呆呆地望著小娃娃,他蹲下身問道:「你可想出去?」
「想!」小娃娃撓撓頭,又看向她身後的老者:「也不想。」
「為何,難道外面不好嗎?」
「不是,從小阿爹阿娘就告訴我說我是岐雨族的人,無論生死都要將岐雨族的事情放在首位。如今,我雖然已經死了,可是我的族人還在這裡,我們要世世代代守護神器。」小娃娃稚嫩的聲音里有這無比的堅定:「所以啊,我還是願意同我的族人在一起。」
「可是……支姐說,我們只有讓你們魂歸天地,才可以出冰窟,並且可以帶走追日靴。」妁漓婉說道:「我們已經沒有後路了啊,還是老伯,你可以告訴我們一條出去的路?」
「沒有,你們想要出去,只能取走追日靴。」老者說道:「唉……支娃既然告訴你們所有的事,定也是相信你們。我們當初雖然毀了追日靴,但是卻殺不了白狐。千萬年,她已經慢慢變得強大,如今竟然可以走出山哥布下的牢籠,可我們只是凡胎,相信不久她便會危害人間。我們全族會在這裡,能守一日是一日。」
「這還不簡單,我們殺了白狐便可。」妁漓婉說道:「此事交給我。」
寒江雪懷疑地看向妁漓婉,她又乾笑了兩聲,指了指寒江雪:「還是交給他要穩妥些。」
「幾位的心意我們領了,只是那白狐沒這麼容易說殺便殺。九尾白狐乃是辛日族的靈寵,他們只會為辛日族的族人屈尊。且先不說白狐也屬正道不容被殺,再者辛日族既已經被滅族,便無人再能驅使它。」老者說道:「你們若是執意帶走追日靴,白狐出來便是指日可待了。」
「懂了,怪不得支姐讓我們帶走追日靴之前,要殺了白狐。」妁漓婉說道:「不過聽老伯的意思,若是辛日族的族人還在,那白狐便會聽命於他?」
「沒錯,只是辛日族已經被滅族。」
「不,我是辛日族的後人。」蕭梓旭跪在了岐雨族族人的魂魄面前:「萬年之前的事,確實是辛日族的錯,我乃是辛日族的後人,白狐的事我定會負責到底。事已至此,我也無力去改變什麼,只能懇求岐雨族能接受我的道歉。」蕭梓旭朝著魂魄行了個大禮。
「旭哥哥……」妁漓婉見蕭梓旭不起來,岐雨族的族人又並未開口,便也跟著跪在蕭梓旭旁邊。
「婉妹妹,你這是做甚?」蕭梓旭問道:「此事與你無關。」
「別說話。」妁漓婉看了一眼蕭梓旭,又對著岐雨族的族人說道:「我同旭哥哥同為清風谷弟子,我並不想為旭哥哥開脫他的身世,只是如今魔道作亂,還請各位能原諒他。旭哥哥同魔道大戰,幾番歷經生死,還請各位能給他些時間,待天下之亂平復以後,我們會再給各位彌補。拜託了!」
「你們怎麼突然跪下來了?」小娃娃走向他們:「快快起來啊。」見妁漓婉和蕭梓旭不聽她的話,她又轉向老者:「爺爺,你快喊他們起來啊。」
「辛日族竟然還有後人。」老者抹了抹鬍子,又把小娃娃拉到了一邊:「你們起來吧,或許留得一脈,便是為了今日。」
「你們是原諒辛日族了嗎?」妁漓婉的眼睛閃著淚珠問道:「你們真的原諒了?」
「並沒有,滅族之仇不共戴天。」老者說道:「只是他……他的身上流著辛日族的血,卻不曾同我們有何恩怨。正如你們所說,如今天下大亂,正是用人之際,你們走吧。」
「多謝。」蕭梓旭沖岐雨族的魂魄們磕了個頭:「我定會將白狐收走,讓你們魂歸天地。」
「去吧。」老者的手做了個『去』的姿勢:「定要護好追日靴,讓這天下太平啊!」
白熊歪著頭在小女孩手邊蹭了蹭,又回到寒江雪的身邊。
「晚輩定不負眾望。」蕭梓旭三人告別岐雨族族人,朝著山哥的石像趕去。
「你們回來了?如何?」白狐見三人走來,急切地問道:「為何我還是這般沉重,同之前一樣。」
「白狐。」蕭梓旭走向前,用劍劃開自己的手指說道:「你應該聞聞這個。」
「這是……什麼?」白狐的狐狸眼露出凶光,卻還是走近聞了聞:「怎麼會?你是辛日族的人,世間還有辛日族的人?」白狐的魂魄慢慢從一個女子變成一隻全身通白的狐狸,她低著頭道:「這千萬年來,世間都說辛日族已經全族神元祭神器,不曾想我還能見到辛日族的後人。」
「沒錯,我是辛日族的人。」蕭梓旭一字一句說道:「你既然是我辛日族的靈寵,那便該聽我的。」
「主人,好我聽你的,你是辛日族的貴人。」白狐翹著尾巴說道:「快,主人放我出來,我們一同毀了岐雨族,奪走追日靴。你的體內有天機鏡,我已經感受到了。不曾想千萬年了,如今我竟然還可以遇到辛日族後人,天下霸業將成。啊哈哈哈……」
「夠了!」蕭梓旭的清風劍直指著白狐:「辛日族對於岐雨族是天大的罪族,同為正道,卻忘了自己的本分心生歹念,給同道帶去了滅頂之災。你如今在這裡千萬年,竟然連一絲愧疚都不曾走過。」
「我?我為何要悔改?我覺得辛日族窺得天機,在鏡中得知自己將會是天下霸主,能者得而居之,有何不可!」白狐一改之前的可憐相,面部變得猙獰:「若不是辛日族的公主,我想天下早就成了辛日族的了,哪會落得此下場。」
「辛日族是痛改前非,才全族祭天彌補過錯。」蕭梓旭吼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此舉的荒唐,為何你就是不肯悔改?」
「不,不是這樣的。」白狐反駁道:「當時辛日族已經快要成功了,神器已經被聚齊,但是不曾想辛日族的公主是個叛徒,她用自身的靈血打開了天機鏡,以假換真,又用真的天機鏡要挾辛日族族長,逼迫著辛日族全族獻出神元,她自己卻躲起來。」
事情再次轉變,一天之內,蕭梓旭從一個好人變成罪族的餘孽,又從壞人變成了本族背叛者的後人。
「旭哥哥。」妁漓婉一時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只是說道:「按你自己的心走。」
「若是我,我也會這樣做的。」蕭梓旭抬起頭,「看來你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我本想留你一命,看樣子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