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師父勸徒

  方丈笑意盎然地杵著桌子站起身,柳笙老人忙去扶他說道:「這把年紀從普善寺來到靈山寺,你也真是能夠折騰。」

  方丈站直身子,往前面走去道:「還不是為你了你心愛的徒弟,不然我來這裡做甚。」

  「臭和尚,你既然是為她好,便把那犬的所在之處告訴她便好,你同她一個小娃娃打什麼啞迷。」

  「此言差矣,你怎就不知我沒告訴她,只是她並未領悟罷了。」方丈帶著柳笙老人來到屋內,從箱子裡取出象牙圍棋遞給柳笙老人說道:「你這徒兒要說她愚笨,她還真是聰慧,只不過她不像你沉得住氣。這人啊一旦沉不住氣,便會變得看不清楚眼前的路。」

  柳笙老人打開圍棋摸了摸:「這質地……嘖嘖,果然是好東西。臭和尚,你便莫要逗我了。你即便是告訴過她,最多也就是些之乎者也,誰人能聽得懂。她要正能聽得懂,我還懷疑她是否是我徒弟。」

  「你也知窺探天機罪不可恕,我也只能提點一二,她第一次找到我時,我已說得清楚,不過她只記住了前面。」

  「算了。」柳笙老人把圍棋收好,又說道:「老頑固,既然如此,那我也走了。」

  「你要去何處?妁府?」方丈問道:「你不是帶走妁漓婉,沒有顏面去妁府?」

  柳笙老人甩了甩頭髮:「我是誰,我徒兒那是自己拜入清風谷門下。走啦走啦,我在不趕去妁府,妁灕湘可就成螞蟻的吃食了。」

  「柳笙,你莫不是想逆改天命?」方丈移步到柳笙老人前面道:「萬萬不可,這世間有因便有果。妁灕湘自己作了孽,化成一顆種子已然是有人幫了她,你不可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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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你個老和尚不理塵世,現在倒是管起我來了。」柳笙老人嘻嘻哈哈地笑著說道:「我得去勸勸我那徒弟,讓她回到蕭梓旭身邊。」

  「唉……」方丈嘆口氣:「你這亂點鴛鴦譜的毛病怕也改不了了。」

  「怎麼滴?你有這麼多徒弟不得牽姻緣,還不讓我牽了。」柳笙老人走出靈山寺,朝著方丈揮了揮手,以作道別。

  妁漓婉回到妁府,柳笙老人早已經在妁府門口抱著酒葫蘆睡著了,呼聲陣陣,妁府的管家身在後院並未聽見。

  「師父,他怎會在此。塵雨,你好生坐著,我看到我師父了。」妁漓婉是修法之人,視力比一般人要好些,她老遠便見到了柳笙老人,便從龗煞身上躍下。她悄悄地靠近柳笙老人,輕輕喚道:「師父……師父……」

  柳笙老人倒是睡得像只豬一樣,絲毫沒發覺妁漓婉來到他跟前。

  妁漓婉四處看了看,看到牆角的一根狗尾巴草,頓時有了注意。她躡手躡腳地摘下狗尾巴草,放在柳笙老人鼻子上掃了掃。

  柳笙老人感覺到鼻子有些癢酥,在夢中打了一個噴嚏,換了個姿勢便又睡了。

  妁漓婉不罷休地又掃了掃,柳笙老人又打了個噴嚏。她手裡掃著他的鼻子,實在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音。

  「嗯……」柳笙老人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待眼前模糊的一團漸漸變得清晰,他給了妁漓婉腦袋一掌。「對師父也是沒大沒小的。」

  「師父,人家就是許久沒見你,便想逗逗你嘛。」妁漓婉拉住柳笙老人的手臂道:「師父終於來了,可是為何會在妁府門口,不進去呢?」

  「還不是擔心你這小兔崽子。」柳笙老人望了望妁漓婉身後道:「你娘親還沒到?」

  「一會兒便到了,我這不是見到您,趕著先來見您嘛。」妁漓婉把頭靠在柳笙老人的肩膀上說道:「師父,你怎會現在才出來?」她憋屈地說道:「我把玲瓏塔弄丟了,現在在烏明達手裡,根本奪不回來,還有補天石也在蚩魔堡里。你們這些做師父的,躲去哪裡都不知道,連我們的死活也不管了。」

  柳笙老人見妁漓婉嘟著嘴抱怨,揉了揉適才他拍的地方說道:「婉兒啊,並非師父們狠心。你們啊,終究要長大,要獨擋一面的。你想啊,萬寒盟在極寒之地,翻過去便是北漠,清風谷在南面,鎮守著南荒。這南北兩面的盡頭,凶獸數以萬計,難不成不管百姓的生死了?」

  「凶獸可以我們去除,你們去奪神器。」妁漓婉把頭撇到一邊說道:「都是你們,若不是你們,湘姐姐便不會死。」

  「丫頭,我說你……你跟誰學的?一張口就亂咬人。你湘姐姐的死怎又算我頭上了?」柳笙老人打開酒葫蘆,又喝一口酒說道:「你要怪便怪魔道,是他們挑起的紛爭。你的湘姐姐,她是咎由自取……」

  「她不是!她是個好人!她是個好人!好人!」妁漓婉推開柳笙老人站到一邊,她倔強地抹了一把眼淚說道:「你們所有人都說她是壞人,可是湘兒姐姐從小都心善。她兒時救活的飛禽走獸,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行行行,我不跟你爭。」柳笙老人偷偷瞄了一眼妁漓婉,她還在哭的很是傷心。他一步步走過去小聲說道:「婉兒,你……你莫要哭了。」

  「哼……」妁漓婉晃了晃身子,又把身子轉了方向。

  柳笙老人又湊近一點道:「此事定會水落石出,師父就是多說了幾句,你莫要哭了可好?」

  「哼!」

  「你再哼,你姐姐就要變成黃鼠狼的吃食了。」柳笙老人見哄不乖,自己坐到石獅子一旁的台階上,又打開酒壺蓋道:「我現在進去,還能讓她的魂魄重新寄養在桂花樹上。」

  妁漓婉聽到這話,一把將柳笙老人手上的酒葫蘆奪去:「師父,你剛剛說甚麼?湘兒姐姐死在指天劍之下,她的魂魄還能重聚?」

  「寒江雪的魂魄曾寄存於祥雲墜中,而祥雲墜本有存放魂魄之用,久而久之,他的魂魄便不同於常人。指天劍殺死妁灕湘,但寒江雪及時以魂換魂,留住了妁灕湘的一魄。」

  「您說的可是真的?」妁漓婉拉起柳笙老人問道:「師父,你的意思是湘姐姐會活過來?」

  柳笙老人搖了搖頭,又從妁漓婉手裡把酒葫蘆奪回來道:「活過來怕是不可能了,但是一魄可轉世為木。若是將那一魄寄養在靈樹上,說不定可以養出一隻畫眉鳥或者鸚鵡甚麼的……我再施些法術,或許就從鳥兒變成了比較通人性的貓兒狗兒,這個就不一定了。」

  「貓兒狗兒,我湘姐姐怎麼能成為貓兒狗兒!」妁漓婉隱約聽見馬車的聲音,應該是娘親到了。她擦擦眼睛說道:「師父,此事莫要讓娘親知曉可好?爹爹只告訴娘親湘姐姐還有希望,卻不知就算最好的造化,也只是貓兒狗兒。」

  「聽你的,不過你娘親那裡……」柳笙老人想起自己把妁漓婉從妁府帶出這麼多年,還是有些害怕見到妁母。

  「既然師父是幫我湘姐姐,我娘親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放心吧,我此次回來,也不打算當甚麼天地的救世主了。」妁漓婉拍拍柳笙老人的肩膀道:「我只想當妁家二小姐便好。」

  「那你的小狼崽兒也不找了?」

  「不找了,我想通了。」妁漓婉深呼吸一口,又歪頭對著柳笙老人笑了笑道:「我去了一趟靈山寺,遇到普善寺的方丈。他說這世間的聚散都被一個緣字所管控,若我和它有緣,不必刻意找尋,它也會跨過萬水千山來到我身邊。倘若無緣,即便是它在我眼前,我們也會擦肩而過。」

  「這個臭和尚,才用了多久就把丫頭教的像個比丘尼。」柳笙老人嘀咕著,又對妁漓婉說道:「師父之前苦口婆心同你說了多少,你倒是捨不得放下,那個老和尚才隨便勸你幾句,你倒是聽話得很。」

  「哎呦,你不是不在嘛。」妁漓婉挽住柳笙老人的手臂道:「多大的人,日日吃徒兒的醋也不嫌累。」

  「切,誰吃你的醋。」柳笙老人嗤之以鼻,又抬起酒葫蘆。

  妁漓婉眼疾手快地把酒葫蘆的蓋子蓋上道:「你徒兒這麼多,我可沒說是吃我的醋。師父,你這酒少喝些了。」

  柳笙老人望著葫蘆咂咂嘴,又放下手道:「反正我從來都說不過你。」

  正值師徒兩人打打鬧鬧之時,馬車已經來到他們跟前。

  妁母掀開馬車的帘子,喊了一聲「婉兒」,便看到了柳笙老人。她等不及真兒去扶她,也顧不上受傷的腳踝,趕緊從馬車上跳下來,一時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娘親!」妁漓婉見此,連忙跑過去扶妁母。

  妁母卻沒急著起來,她跌跌撞撞地爬過去道:「柳笙前輩,求你救救湘兒,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求你救救她……溫容下輩子定會做牛做馬報答您。」

  「娘親。」

  「妁夫人這是做甚,快快請起。」柳笙老人拉起妁母說道:「我曾把婉丫頭從妁府帶走,此事老夫也是過意不去。湘丫頭之事老夫定會盡力而為,可畢竟傷她的是指天劍……」

  「咳咳咳!」妁漓婉見柳笙老人快要把結果說出來,咳了幾聲提醒他。

  「總之妁夫人,老夫會盡全力,至於結果如何,還得看湘兒自己的造化。」柳笙老人抓了抓鬍子說道:「事不宜遲,快快帶我去看湘丫頭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