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如歸客棧

  白熊風馳電摯,白鶴浮光掠影,當日夜晚,他們便到達契環城,若是御劍起碼也得一月,這就是坐騎最大的作用。妁漓婉在白熊上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前世暈車,後來暈馬車,如今白熊跑得太快,她發現還暈熊。

  契環城坐落於幻旅之巔腳下,燈火通明,紅色的燈籠掛滿亭台樓閣,市集聲音格外嘈雜,只是所有的店鋪大門緊閉,街道上空無一人,所見與耳聞差別大的令人覺得怪異。

  「木頭,夜泊哥哥,為何這街道竟無一人?」妁漓婉從來沒見過這種街道,關門營業必定非奸即盜,不過這一條街都是怡紅院,六博坊未免也說不過去。

  「我從未到過這契環城,但這景象很是奇特。」廖夜泊微微蹙著眉頭,一臉大寫的奇怪。

  寒江雪倒是不緊不慢,淡定地說:「契環城入夜無一人到未曾聽說,既來之則安之,先歇息一晚吧。」回頭看看臉色蒼白的妁漓婉,心裡湧上一絲名為心疼的情緒。

  寒江雪走在妁漓婉旁邊,遞給她一塊桂花糕。在前面轉角處有一家名為『如歸』的客棧,『異鄉零客匆匆過,酌酒一杯賓如歸。』

  「就這家吧。」廖夜泊向前敲了敲,開門的是一個濃妝艷抹的胖女人,也許是粉黛施的太多,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鮮紅色的唇脂,把臉映襯的十分詭異。

  她伸出頭看看廖夜泊身後的妁漓婉和寒江雪,轉身走進屋子,待三人後腳剛收回,『嘭——』一聲,門自動關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木頭。」妁漓婉抓住寒江雪的手,那個老闆娘的裝束讓她覺得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幸好客棧客人還算多,裡面和外面的世界簡直天壤之別。

  妁漓婉環視周圍一圈,客棧的客人做著自己的事,沒人注意到他們。

  「三位幾間房?」老闆娘問道。

  「一間!」寒江雪說。

  「兩間!」廖夜泊的聲音。

  「三間!」說三間的是妁漓婉。

  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幾間?」胖女人不耐煩地問,「上房僅剩一間,其實一間也夠。」

  「一間也夠什麼意思?」妁漓婉好奇的問,老闆娘卻不再作答。

  「一間。」三人商議後覺得還是住在一起比較安全,廖夜泊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柜上,然後接過老闆娘的找零,三人向著樓上走去。

  老闆娘拿出唇脂放在嘴邊抿了抿,頭也不抬地說了聲:「好夢」。寒江雪依稀看到老闆娘的冷笑,又看的不太真切,今夜應該是個不眠夜。

  上樓後關起門,又回到寂靜,聽不到外面的一丁點兒聲音。幽幽的燭火被風吹得凌亂地跳動著,妁漓婉關上窗戶,似乎還是有風從哪裡灌進來。


  聽到妁漓婉的話,寒江雪對著蠟燭念了串口訣,燭光亮起來,總算能把屋子看的真切。

  「這契環城的人,看著和我們一樣,就是怪怪的,哪裡怪我又說不上來。」妁漓婉小聲地說。

  廖夜泊接過話,認真地說道:「那老闆娘沒一處有血色,但是我接銀兩的時候,有意碰了她的手,有溫度,所以不會是傀儡。」

  「他們沒有瞳孔」,說話的是寒江雪。

  「對對對,真是一語道破夢中人。」妁漓婉坐在凳子上喝口茶,又吃了幾塊桂花糕,精神恢復不少。

  廖夜泊笑笑:「此處哪來的夢中人。」

  「嘻嘻」妁漓婉也跟著笑起來,「不過說真的,此處為何會這樣?」

  寒江雪開口道:「魔道」。

  「你是說我們此時身居蚩魔堡?」妁漓婉一副瞭然的樣子,「這蚩魔堡我是再也不要來了,快點把神器搶到手,我要回孤洲找我娘親。」

  寒江雪無言,白瞎了他們一路上一直在講的契環城,這個糊塗蟲估計連目的地都沒搞清楚。

  倒是廖夜泊有耐心,解釋著:「這裡是契環城。」

  「噢,我知道了。」妁漓婉若有所思。

  廖夜泊欣慰地喝口水,還沒咽下去,就聽到妁漓婉一本正經的分析著:「蚩魔堡里的契環城嘛,就是花長山莊的花希澗,清風谷的柳笙居。」沒咽下去的茶水從口中噴出,逗笑了一邊的白熊和白鶴。

  「木魚腦袋。」寒江雪吐出四個字,調息去了。

  廖夜泊也不想和妁漓婉糾結這個問題,溫柔地說著:「妁姑娘,你睡床上,我和寒公子守夜,此地可不安穩。」

  「那怎麼好意思。」妁漓婉推託著,「師父說,男女有別。」

  廖夜泊臉紅著趕緊解釋道:「妁姑娘多慮了,縱使姑娘再沉魚落雁,我和寒公子也不會做小人之舉。」

  「她要說的是男女平等。」寒江雪實在聽不下去這二人的對話。

  妁漓婉抱著腦袋想想,煥然大悟:「沒錯沒錯,是男女平等。」

  「雖然男女有別,不過男子照顧女子實為理所應當。」廖夜泊喝下一杯茶水。

  「夜泊哥哥,那就委屈你了。」妁漓婉理理頭髮,還要再說點什麼。

  「妁漓婉閉嘴,歇息去。」寒江雪認為如果繼續聽這個女人說話,他的智商也會被嚴重影響。現在已經影響一個廖夜泊,兩個的對話完全是在胡言亂語。

  「噢。」妁漓婉嘟嘟嘴,爬到床上,還別說,這床還挺舒適,粘上去就困得不行,她打個哈欠,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廖夜泊還在喝著茶,一杯接著一杯,明明是茶,為何他感覺頭暈目眩,有種喝醉酒的感覺。不,他沒醉,他還能再喝。廖夜泊起身,端著一杯茶走向寒江雪:「來,寒公子,一起喝啊。」

  寒江雪對廖夜泊施個淨化令,法令形成一個水泡,剛接觸廖夜泊的身體就破了。寒江雪心裡暗道聲不好,看來茶水被人動過手腳。

  寒江雪施了個結界,一支箭從結界完成前一秒鐘射進來。寒江雪用兩指夾住,箭身上綁著一張紙條:丑時,城門,外加一個鮮紅的弒字。

  寒江雪冷哼一聲:「自不量力。」然後向妁漓婉走去,她的睡顏很好看,不像在竹林的憂心忡忡,反倒睡得很沉,嘴角時不時爬上笑意,寒江雪看著她,越來越近,他猛然點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這茶水不僅對喝的人有催眠之效,喝過水的人還能再催眠下一個人,連他寒江雪都差點中招,除了弒瞳還有誰能有這般法術。

  寒江雪走到桌邊,抬起茶水,和一般的茶水一樣,想必是弒瞳的幻眠散。普通人喝下,變得形如傀儡,受到召喚便失去理智,聽之任之,但平時與常人無異。習法術之人喝下,陷入夢境心想事成,終極一生,夢中人死皆真人死。

  「龗煞。」寒江雪取下妁漓婉的玲瓏塔,施法召喚出龗煞。龗煞為凶獸,與魔道淵源頗深,它的煞血還算有點用處,雖不能解除夢境,可以讓他們先醒過來,撐上段時間,再入夢,現在睡可不是時候啊。

  「懂我?」寒江雪拿著一把匕首,暈著一團氣,在刀身上擦拭著。

  龗煞看看妁漓婉和廖夜泊點點頭,被萬秋打的傷口尚未痊癒,寒江雪下刀時,龗煞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因為刀戳下的是它心臟的位置,一碗黑色的血液涓涓流向碗裡。

  寒江雪凝出一塊冰,按在龗煞的心口上,刀傷瞬間凝結。寒江雪給龗煞餵下珍靈草,又收回玲瓏塔內。這龗煞雖然很強悍,那日傷得也確實重,皮外傷易恢復,內傷可就難辦了,遇到寒江雪這種高手幫助能好得快些,偏偏它遇到的是有心無餘力的妁漓婉。寒江雪沒有多取血,一碗餵給妁漓婉五分之三,五分之二給了廖夜泊。

  沒過多久兩人便醒過來,疼得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寒江雪又幫二人施下淨魂令,阻斷他們的痛覺。馬上便是丑時,寒江雪思考著這兩人到底是一起去還是留在結界。

  妁漓婉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實則步伐很沉重,她不解地問:「我是怎麼了?」

  廖夜泊如夢初醒般:「應該睡著了,只是感覺不太好。」

  「你二人在這裡,不可出這結界,我去去便回。」寒江雪又加上一層結界,確保安全。

  妁漓婉跑過去拉著寒江雪,急切的問道:「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

  「看好她。」寒江雪看了一眼妁漓婉,轉頭對著廖夜泊說道。

  「好。」廖夜泊嚴肅地答應。

  冬夜,寒風凜冽,空中飄下白雪。

  一襲白裙的弒瞳站在契環城的城門,寒江雪從天上飛躍而下站在弒瞳前面十米的地方。

  「寒公子不愧為萬寒盟首徒,比烏婪閣那群笨鳥聰明,而且聞我幻眠散還未有任何影響,小女子佩服,實在是佩服。」弒瞳的聲音在雪地中顯得飄渺,讓人不寒而慄。

  「何事?」寒江雪並不想多費口舌。

  弒瞳慢慢走近:「寒公子,既然不願意與我話話家常,那我也就直說了。」她懷裡抱著一隻波斯貓,貓的異瞳讓它顯得嫵媚無比。弒瞳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貓咪的毛髮,她走在寒江雪身前:「寒公子,封天印我勸你別插手,否則……」

  「噢?」寒江雪饒有興趣地問:「否則怎樣?」

  「弒瞳雖為魔道,但並非濫殺無辜之人,寒公子自然不畏懼弒瞳,只是公子既為正道,首要考慮別人安危才是。」弒瞳一字一句說得低聲曼語,字裡行間殺氣逼人。

  「還有?」寒江雪不耐煩地問,要知道是這麼多廢話,他也就不來了。

  「弒瞳就說這麼多,孰輕孰重還請寒公子斟酌。」弒瞳不緊不慢地說,「還有一件事,寒公子對自己的身世不感興趣?」

  「不勞費心。」寒江雪不做逗留,化成一道光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