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靈花凍火

  「莫非婉妹妹真想看看?」廖夜泊說完,故作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我才沒有,誰稀罕!」妁漓婉被廖夜泊說得臉一陣發燙,她小聲辯駁道:「我不過是擔心罷了。」

  廖夜泊看著寒江雪有些發白的臉,從法囊里取出一朵綠色的五瓣花。他的雙手立於胸前,默念動治癒訣,令那朵花的花瓣不斷變幻,最後花瓣合起。待花瓣再張開時,花心處飄出無數的星點將寒江雪包裹住,四周的自然靈氣被花瓣所吸收,經過洗滌變成寒氣,再從花心傳進寒江雪的體內。

  廖夜泊屏氣凝神地注視著寒江雪,只見他體內兩股不平衡的靈氣慢慢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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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夜鬆了一口氣,又運功將更多的寒氣引於寒江雪的胸口處,卻見他的頭髮上和眉間已然白霜一片,汗液從皮膚里滲出,凝成一滴滴汗水,還未落下便已成汗冰,他還聞見寒江雪的衣襟里飄出一股燒焦的味道。

  「奇怪,寒兄明明是被寒氣包裹,按理來說不該這般熱才對。」廖夜泊呢喃著將寒江雪的衣襟扯開,不禁瞪大了眼睛,接著大呼道:「這是為何!」

  寒江雪吃力地睜開眼睛,他的心口處已是一片火紅,被寒氣包裹的烈火正在一點點被壓縮,皮下涌動的紅色越來越小,卻也越來越紅,紅得像是要將他的皮囊穿破。

  「這烏明達的烈火神功,竟然連靈花都壓制不住。」廖夜泊有些擔憂地說道。

  「將它凍住總是可以的。」

  「可僅僅是凍住,總是存在你體內的,也不知能凍多久。」廖夜泊沉思著:「蕭梓旭也不在,否則他總是能幫你的。」

  「若不凍住,你可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寒江雪的眼睛輕輕合起,「這是最好的辦法,也是對我影響最小的辦法。凍住既不會影響我的身體,短期內也不會影響到法力。」

  突然,妁漓婉動了動鼻子問道:「什麼味啊?」

  「不過是花長山莊的靈花罷了。」廖夜泊大聲回答著,又看了一眼寒江雪,「目前也只有這樣了。」

  「靈花?」妁漓婉思尋著靈花這東西,似乎清風谷的古籍上有寫到『花長深處有靈花,百年盛放開花果,有吸靈換靈之大用,故又被稱為換靈寶。』

  「換靈寶?」妁漓婉又隔著白熊大喊道:「好啊!這等寶物你竟此刻才捨得拿出來。」

  「並非我不拿出。婉妹妹你有所不知,這雖是靈花,但也是花啊。它與尋常花無異,也有時節之限,而且靈花百年才開放一次,還是寒兄這次運氣甚好,給趕上了。」廖夜泊說完,口中念動咒令,將靈花整株融入進入寒江雪體內。

  「這是甚麼託辭。」妁漓婉油然而生起好奇心,踮著腳張望,卻被白熊擋住,甚麼也看不見。

  寒江雪並未有任何不適,靈花進入他的身體將心口處的火焰凍住,只是感到有些寒意,幸好他從小便在萬寒盟習法,否則平常人定不僅僅是寒意這般簡單。

  「可有大礙?」妁漓婉繞過白熊,站在二人身後吼道。

  話音剛落,妁漓婉目之所及處,有一個男子裸露著小麥色的後背,確是寒江雪無誤。

  寒江雪將衣襟往上拉起,站起身又轉向妁漓婉,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意味。

  廖夜泊猛然笑起來:「婉妹妹,何必如此著急?」

  「你們!」妁漓婉臉上浮現出一陣紅霞,她牙齒有些打結地說道:「兩個大衣裳療傷,還脫男人!」說完發現語序不對,她一跺腳,轉身往白熊身邊走去。

  「哈哈哈……」廖夜泊聽完妁漓婉的話,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快些想對策。」妁漓婉想到爹爹和娘親,還有旭哥哥,又變回滿臉憂慮。

  「先進皇城看看。」寒江雪說完,攬過妁漓婉的腰肢,翻身躍上白熊,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何其自然。倒是妁漓婉看著寒江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心想著:我們何時這般熟絡了?

  東宮裡,寒凌崢站在窗口處,回想著妁灕湘說的每句話。難道父王這般變化真是因為寒江雪?他真的不是父王的親生兒子嗎?他的手慢慢捏緊,骨節處由白變青,最後一掌打在窗口上。

  不行!

  「這寒鼎國的國君之位,只能是我!」寒凌崢說完,吩咐道:「青歌!」

  「屬下在!」青歌上前一步答道。

  寒凌崢看著遠處孤州的繁華盛景說道:「去查寒江雪等人的行蹤,若是尋到這行人的蹤跡,便速速報來。」

  「殿下,查寒江雪的蹤跡?」

  「嗯,莫打草驚蛇。」

  青歌猶豫了一下,心裡雖納悶著,還是恭敬地答了聲:「是!屬下立刻去辦。」

  「殿下想清楚了?」妁灕湘站在寒凌崢身後問道。

  「你何時進來的?」寒凌崢冷冷地問道。

  妁灕湘捋了捋頭髮:「臣妾才進來不多時,只是看那青歌的神色,便知殿下做了何打算。」

  「這莫大的皇城,也就你知我心,懂我意。」寒凌崢看著妁灕湘的臉,卻不經意想到妁漓婉。

  「臣妾有一事相求。」

  「愛妃,你我不必這般措辭,有話不妨直說。」寒凌崢攬過妁灕湘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妁灕湘小鳥依人地靠著,有些擔心地說道:「殿下,寒江雪之事與我二妹妹無關。她年尚幼,可否莫要怪罪於她?」

  「那是自然。」寒凌崢心裡一笑,此事即便她不說,他也定是不會計較,畢竟無論如何,她還救過他一命。

  寒江雪坐在妁漓婉身後,將她護在身前,廖夜泊則乘著螢鶴奮力追趕,怕與二人離得太遠,他還用了些法術為螢鶴加速。

  「寒江雪,你可有對策?」妁漓婉忐忑地問道:「莫非我們真要去奪神器?這可是造反。」

  「我們去尋寒鼎國國君,向他求借乾坤袋。」

  「借神器。」妁漓婉搖了搖頭:「這神器若是借了我們,便是為三人而棄天下,國君怎會借?

  「我會立下死令,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會讓神器落入烏婪閣之手。」

  又是如此堅定的眼神,妁漓婉有些心疼,這不過是她的家事,寒江雪竟如此幫她。

  「寒江雪,謝謝你。」妁漓婉說著眼睛又有些濕潤,她說道:「若國君還是不借呢?」

  「那便在想他法。」寒江雪說完,又拍了拍白熊,意為讓白熊再快些。

  白熊發出一聲怒吼,腳步確實又加快了些。寒風凜冽,白熊張著大口喘著粗氣,風將它口中的吐沫吹出,吐沫星子變成一朵朵雪花,灑落在地上。

  寒贏在宮中肆無忌憚地發作著,最後筋疲力竭坐在地上,他的耳中又響起蕃九雲的話。他用很微弱的聲音說道:「都是我的錯,可我實在受不了了。」

  門外的守衛屏氣聽著寒贏的寢宮內的動靜,直到裡面安靜了,眾人才長舒一口氣。

  一個守衛指了指門:「王上可會有事?」

  另一個守衛搖了搖頭,又看了看門:「不知,要不你去看看。」

  「你怎麼不去?」最先開口的守衛反問道。

  「一起!」另外那個守衛咽了咽口水說道。

  「那便一起?」

  「嗯,我數三聲,我們便一起敲門。」

  「成。」

  「那我數了。」

  「嗯。」守衛配合著點了點頭。

  「三、二、一。」數數的守衛敲了敲門,另一個倒是迅速將手伸了回去。

  「你!」敲門的守衛渾身湧起一陣冷汗,如今的王上似乎不再是從前那個王上,似乎他們稍微做錯事,便會有性命之憂。

  寢殿內,寒贏的聲音響起:「何事?」

  「回稟王上,屬……屬下……」敲門的守衛屬了半天也未說出有何事。

  正當他找藉口之時,寒贏的聲音再次傳出:「本王無事。」

  守衛心裡吊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也不知該說何,只是從嘴裡擠出了個:「是。」便靠著柱子拍胸口去了。

  寒贏卻不像他口中的無事,他將手上綁著的紗布扯開,觸目驚心的傷口上了些藥後,血肉與藥混合在一起,散發出帶著草藥香的血腥味。紗布被他用力一拉,還未癒合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寒贏從懷裡拿出一塊絲帕,上面工工整整地繡著一個『雲』字,血液順著他的手流下,硬生生將黃色的桂花樹染成了紅色:「雲兒,對不起。」

  寒贏的情緒有些平靜,他靜靜地聽著蕃九雲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我恨你,只有你每日削骨,我才會開心。」

  「雲兒,我還是不能棄天下於不顧。若我將這天下交於崢兒,你定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我,可是我怎能冒險,將寒鼎國的黎民百姓當做我補償你,補償寒江雪的禮。你可知這不公平,對寒鼎國的生靈都不公平。」寒贏說完,將玉璽拿出置於案機上。「對不起,雲兒。我願意永世不得超生,只求你原諒我曾經犯下的罪過。」

  說到這,他又自嘲地笑笑,這怎麼可能?

  寒贏將傳位詔書寫下,將絲帕握在手心,舉起了掛在不遠處的長劍:「我終是做不到每日刮骨,只願來生你做一尋常女子,莫要再遇見我這種人。」

  劍落地發出一聲鏗鏘的聲音,絲帕隨風搖曳,最後落在寒贏的臉上,將他的眼蓋住。

  今夜,一位受人敬重的寒鼎國國君,懷著深深的愧疚,就此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