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敲擊之後，夜又安靜了。
沈牧站在窗下，手按在窗台上。他能感知到樓上的女子還在那裡，呼吸沒有亂。她在等。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從二樓傳來的。下了樓梯。
一樓。她的腳步停在了窗戶後面。
帘子動了一下。
然後窗戶從裡面被推開了。
月光照進來，也照在了她的臉上。
近距離看，她比感知中看到的更清楚。約二十歲，臉瘦，顴骨略高。眉眼之間有幾分柳映霜的影子，但線條更硬，像用刀刻出來的。嘴唇抿著，下頜微收，整個人有一種被壓縮過的安靜。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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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里，兩個人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是她打破了沉默。
」你是誰？」
聲音比他想像中更低，帶著一種沙沙的質感。像砂紙划過木頭。
」沈牧。鎮北王府。」
柳寒煙的眼皮動了一下。
」鎮北王府。」
」三公子。」沈牧沒有隱瞞。」我母親是柳家的人。柳如煙。」
柳寒煙的眼神變了。
那個名字讓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恢復。但目光不一樣了，從警覺變成了什麼更複雜的東西。
」柳如煙。」她重複了一遍。」大房嫁出去的那個。」
」是。」
柳寒煙沉默了一會兒。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剪影。
」她死了。」柳寒煙說。不是問句。
」十六年前。難產。」
」那你是她的兒子。」
」是。」
柳寒煙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手還按在窗台上，夜行衣上沒有徽記，看不出來歷。但他的胸口微微發亮，兩塊玉佩，一涼一溫。
」你有血脈。」柳寒煙說。」我感覺得到。」
」你也能感應？」
」不是修煉來的。天生就會。」她的語氣很平。」從小就知道。只要離得近，我能感覺到和我相同血脈的人。以前只有我自己。今天是第一次感覺到別人。」
沈牧點了點頭。
」你是大房的後人。」他說。
柳寒煙沒有否認。
」我知道。」她的聲音更輕了。」顧長青告訴過我。十年前，我的家族被滅了。他說是他救了我，把我養大。」
」他不是救你。」
」我知道。」柳寒煙的目光沒有波動。」他留我，是因為石門。」
沈牧沒有說話。
」柳家有一座石門。需要柳家血脈才能打開。顧長青養了我十年，就是讓我替他開門。」
」但你不願開。」
柳寒煙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願。是開不了。」她的聲音更低了。」石門需要兩樣東西。血脈，和鑰匙。我有血脈，但沒有鑰匙。顧長青找了很多年，也找不到。所以他一直在等。」
沈牧的手從窗台上抬起來。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玉佩。
翠綠色，上面刻著一個」柳」字。月光下，玉佩表面泛著微微的光。
柳寒煙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她的呼吸停了。
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三息，她才開口。
」這是……」
」柳家大房的鑰匙。」沈牧說。」我母親留給我的。」
柳寒煙的手在發抖。
她伸出手，又縮回去。然後再伸出來。指尖碰到玉佩的邊緣，停了一瞬，像是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
」我以為滅門那晚就毀了。」她的聲音發緊。」顧長青找了十年。我也找了十年。它一直在外面。」
她抬起頭，看著沈牧。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光。
」你也有柳家的血脈。你也能打開石門。」
沈牧把玉佩收回去，放回懷裡。
」你的處境。」他看著她。」能走嗎？」
柳寒煙的表情恢復了一些。那種被壓縮過的安靜又回來了。
」顧長青是二品。」
」我知道。」
」這座小樓周圍有陣法，隔絕氣息。但不是困陣。我能出去，走不遠。顧府的護衛不算多，但顧長青本人就在正院。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方圓百丈內沒有人能逃。」
」我不會讓你現在走。」
柳寒煙看著他。
」今天只是確認你是誰。」沈牧說。」我需要時間。」
」時間？」
」等一個機會。」
柳寒煙沒有說話。她靠著窗框，看著外面的夜色。月光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你以為你還能等到機會？」
」能。」
柳寒煙轉過頭，看著他。
」火焰組織也在找柳家的東西。」她說。」顧長青最近很緊張。加固了護衛，增加了巡邏。他在防什麼。」
沈牧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確定？」
」我在這座樓里住了十年。外面的變化，我感覺得到。」
沈牧想了想。
火焰組織要動手了。
時間不多了。
」我會再來。」他說。」在我來之前，照顧好自己。」
柳寒煙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汪冰水。
沈牧轉身，準備走。
」等一下。」
他回頭。
柳寒煙的手扶在窗框上。她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的母親。柳如煙。她是什麼樣的？」
沈牧停了一下。
」我不認識她。」他說。」她在我出生的時候就走了。但聽人說，她很安靜，不太愛說話。有時候會看著天發呆。」
柳寒煙的目光柔和了一點。只有一點。
」聽起來像我。」
沈牧看了她兩秒，然後翻牆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