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牧把昨夜的發現告訴了福叔。
」城北有一座宅院,叫顧府。裡面有一個柳家血脈的人。」
福叔端著碗的手停了。
」不是柳映霜。」沈牧看著窗外巷子裡曬衣服的老太太,聲音很輕。」氣息完全不同。冷冽的,像冬天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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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
」少爺打算怎麼辦?」
」先打聽。顧府是什麼來頭,家主是誰,在臨安什麼地位。」沈牧轉過頭看福叔。」越快越好。」
福叔點了點頭,起身出門。
……
下午,福叔回來了。
他走進房間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沈牧給他倒了碗水,他沒喝,直接坐下,開口說。
」顧家是臨安四大家族之一。」
沈牧靠在椅子上,聽著。
」在臨安紮根上百年了。最早是做茶葉起家,後來絲綢、鹽引都涉足。在朝中也有人,顧長青的長子在戶部做事。」
」顧長青?」
」顧家現任家主。五十三歲。」福叔的聲音壓低了。」二品高手。」
沈牧的手指微微一頓。
二品。
鎮北王沈霆,三品。一掌就能制服四品高手。而二品,比三品還高一個檔次。
」年輕時在京城做過禁軍教頭,後來回臨安接手家業。明面上是臨安的大商人、大善人,修橋鋪路,賑災施粥。沒人敢惹他。」
福叔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但是。」
沈牧看著他。
」十年前,嶺南柳家滅門案。官府查了幾個月,最後以'江湖仇殺'結案。但臨安坊間一直有傳言。」
福叔的聲音更低了。
」說滅門那晚,有人給兇手提供了柳家的防禦布局。包括暗哨位置、機關陷阱、高手值班時間。柳家是嶺南劍派世家,防禦不是一般的森嚴。外人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除非有人出賣。」
」顧長青。」
」傳言說是他。」福叔抬起頭,看著沈牧。」沒法證實。十年前的事,證據早就沒了。而且顧家勢力太大,沒人敢去查。官府那邊的卷宗也封了。」
沈牧沉默了很久。
窗外巷子裡傳來賣餛飩的老太太的吆喝聲。隔壁房間的兩個商人出門了,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顧家。十年前幫著滅了柳家滿門。現在顧府里住著一個柳家血脈的人。
沈牧理了一下時間線。
母親柳如煙是柳家的人。按時間算,她嫁給鎮北王的時候,柳家還沒有出事。
但母親說過」我對不起他們」。
她對不起誰?對不起柳家的人。她離開了柳家,嫁給了北方的一個藩王。她走之後多年,柳家被滅門。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些想不通。先把已知的東西捋清楚。
柳家滅門。柳映霜逃了出來,現在在臨安方向活動。
滅門那晚如果人活下來呢?一個孩子。被顧家帶走了。養在顧府十年。那股冷冽的血脈氣息,就是從這個孩子身上傳來的。
但為什麼?
顧家幫著滅了柳家,為什麼還要留下一個活口?
答案只有一個。
柳家的傳承。
柳家劍經。只有柳家血脈才能打開劍經的石門。他正在解讀的那部劍經,是他通過玉佩和血脈才得以接觸的。沒有柳家血脈,誰也打不開。
顧家留一個柳家的活口,養了十年,就是為了這個。
沈牧閉了一下眼。
」福叔。」
」嗯?」
」顧長青是二品。」
」是。」
」我現在打不過他。」
福叔沒有說話。
」連跑都跑不掉。二品和六品之間的差距,不是技巧和武學品質能彌補的。」
」少爺打算怎麼辦?」
沈牧想了一會兒。
」先不動。摸清情況。等。」
他需要知道顧府里那個人到底是誰,處境如何,能不能接觸。他需要知道顧長青的日常行蹤,護衛布局,有沒有破綻。他還需要知道柳映霜在哪。
這些都不是一兩天能搞清楚的。急不來。
」今天再去絲綢街看看。」沈牧說。」瑞豐號那邊也別放了。」
福叔點頭,起身出門。
……
入夜。
沈牧關上門窗,盤膝坐在床上。
他已經連續兩天用遠距離感應了,身體有些疲憊,但還在承受範圍內。經脈80%,三元歸一功在持續運轉,恢復速度比消耗快一點。
他閉上眼,放開血脈。
感知擴展。
城北方向,那個冷冽的信號出現了。和昨夜一樣,穩定、冰冷、沉默。呼吸綿長而規律。在修煉。
沈牧沒有在顧府停留太久。他把感知往城南方向展開,搜索另一個信號。
找到了。
溫暖的、清澈的。像春天的溪水。
柳映霜。
她在城南。距離他不到兩里。信號穩定,不像是受傷或遇到危險的狀態。
沈牧鬆了口氣。
她安全。
但下一刻,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柳映霜的信號在移動。不是漫無目的的移動,而是有方向的,向北。向城北方向。
她在走向顧府。
沈牧皺了皺眉。感知持續了六息就退了回來,比前兩次都短。連續三天使用遠距離感應,消耗在累積。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柳映霜在向顧府方向移動。
她要做什麼?去探顧府?去找那個冷冽的血脈信號?還是純粹路過?
他沒有辦法在遠距離傳訊。血脈感應只能感知位置和大致狀態,不能傳遞信息。他不知道柳映霜知不知道顧府里有柳家的人。他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顧長青是二品高手。
如果她直接闖進去……
沈牧握緊了拳頭。
他不能跟過去。顧長青是二品。如果他在顧府附近被發現了,不但自己跑不掉,還會暴露遠距離感應的能力。
他只能等。
沈牧坐在黑暗中,聽著窗外巷子裡偶爾傳來的狗叫聲。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如果信號消失了。
沈牧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