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天。
桌上攤著沈淵的供詞、阿貴的調查報告、四品高手的審訊記錄。三份文書交叉對照，拼出了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輪廓。
趙德彰，大同鎮參將。灰袍疤臉的」先生」，趙德彰背後的操盤手。盛昌號，洗錢和物資調配的錢莊。藩鎮兵，武力支撐。沈淵，青州的內應。
這一條線，從北到南，從軍到商，從藩鎮到王府，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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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鎮北王臉色鐵青的，不是這些。
是火焰組織。
沈淵不知道火焰組織的全貌，四品高手也只知道皮毛。但從兩人的口供中可以拼出一個事實：火焰組織在沈淵之前，就已在青州布局了至少三年。盛昌號不是為沈淵開的，沈淵只是被拉進來的棋子。
火焰組織的目標，也不只是青州。
趙德彰是大同鎮的人。盛昌號的總號在大同，分號遍布青州、臨安、洛陽。這條線往南延伸，能伸到哪裡？
鎮北王把供詞合上，閉了一下眼睛。
」阿貴。」
」在。」
」挑兩個可靠的人，去大同。查趙德彰，查盛昌號，查那個灰袍疤臉的人。能查多少查多少，不要打草驚蛇。」
」是。」
……
第二天，朝廷的密使到了。
八百里加急。密使滿身塵土，馬都跑死了一匹。
北蠻雖然退兵，但邊境仍然不穩。斥候發現北蠻正在集結第二波兵力，規模比上次更大。朝廷命令鎮北王立即率軍返回北方。
鎮北王看完密旨，沉默了很久。
他剛從北方回來。白石關的血跡還沒幹透，他又得回去。
留在青州查火焰組織，還是回北方守邊。
這個選擇不難做。
他是鎮北王。北方三州的防線繫於他一身。青州的陰謀可以慢慢查，但北蠻打進來，死的是幾百萬百姓。
」傳令。明日卯時出發，全軍北上。」
」是！」
沈昊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城牆上巡視。他放下手頭的事，快步趕回王府。
鎮北王在書房裡交代他三件事。
第一，接管青州防務。三千精騎帶走兩千，留一千守城。加上城防營，夠用。
第二，繼續查盛昌號。趙德彰的線交給鎮北王派去的人，沈昊負責查青州本地的餘黨。盛昌號青州分號的帳本還沒找全，背後可能還有人。
第三，照顧好老三。
鎮北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沈昊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父親放心。」
」還有。」鎮北王的聲音低了下來，」阿貴會留下幾個人。暗衛。保護偏院。」
沈昊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知道鎮北王說的」保護偏院」，不是保護一個病弱的廢人。
……
當天夜裡，沈牧在偏院裡修煉。
三元歸一功運轉了兩個時辰，經脈的修復速度很穩定。73%緩慢地向74%推進，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到75%。
到時候就能收錄鎮北王的極品質劍法。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沈牧睜開眼睛。這個腳步他認得，沉穩有力，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
鎮北王推開了偏院的門。
月光照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鎮北王穿了一身輕甲，沒有披風，腰間掛著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劍。
」父親。」
沈牧從床上坐起來。他已經不需要再裝病弱了，至少在鎮北王面前不需要。
」坐著。」鎮北王走進來，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沈牧注意到他的戰甲。不是上次回來的那身帶血的舊甲，是一身新的。出征前的準備。
」明天走？」
」嗯。」
鎮北王看著窗外。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沈牧第一次注意到父親的鬢角又多了幾根白髮。
」牧兒。」
」嗯。」
」火焰組織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一些了。」
沈牧點頭。阿貴送來的審訊記錄他看過，福叔的情報他也清楚。
」我派人去大同查了。」鎮北王說，」但短時間內不會有結果。火焰組織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布局了至少三年，我們才剛開始。」
他轉過頭，看著沈牧。
」你幫我盯著。如果火焰組織再出現，立刻派人送信到北邊。走安順當鋪的線，比官方驛站快。」
」好。」
鎮北王沉默了三息。
」你娘的事。」
沈牧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說等你長大了再給你。你現在算長大了。」鎮北王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但我還是等你的傷好了再說。不急。」
」是什麼？」
鎮北王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間。
」牧兒。」
」嗯？」
」這個家，你也有份了。」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上一次是在書房裡，語氣裡帶著震驚和欣慰。這一次，語氣里多了一樣東西。
信任。
鎮北王沒有回頭。他跨出了偏院的門，走進月光里。
沈牧從窗戶看著父親的背影。鎮北王走得不快，步伐和平時一樣沉穩，但沈牧注意到他的右肩微微下沉了一寸。那是穿甲的習慣。只有準備上戰場的人才會這樣。
鎮北王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月光照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三元歸一功在體內緩緩運轉。
73%。
再差2%。
……
第二天卯時，三千精騎從北門出城。
馬蹄聲震動了整個青州。沈牧坐在偏院的窗邊，用感知捕捉著那片漸漸遠去的震動。
鎮北王沒有來告別。
沈牧也沒去送。
他們之間的告別，在昨夜已經完成了。簡短的幾句話，沒有擁抱，沒有眼淚。
軍人之間的告別就是這樣。
沈牧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北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冬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