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在自己的院子裡來回走。
走了二十幾步,停下來。又走。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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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腹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今天白天發生的事,他一直在回想。正堂上的對質。父親的目光。那些證據。
他沒有慌。他知道自己能應對。證據鏈雖然長,但每一條他都有說辭。軍械是防禦採購,暴徒是趁亂鬧事,藩鎮兵是知府同意的。只要知府的文書不在了,就沒有人能證明他是主動請藩鎮兵進來的。
但有一件事他沒想到。
父親在暗中查。
阿貴。父親跟了他二十年的貼身侍衛。今天下午,沈淵的人看到阿貴在城南染坊的廢墟附近出現過。
阿貴不會無緣無故去城南。
父親在查。
沈淵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父親查到了證據呢?染坊的灰燼里有沒有軍械殘留?盛昌號的帳本在書房裡,阿貴能不能偷到?永寧巷十三號宅院現在是什麼狀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父親查到了鐵證,他必死無疑。勾結藩鎮、私藏軍械、製造暴亂、軟禁兄長。任何一條都是重罪。
而所有的指控,都來自沈昊的證詞。
如果沒有沈昊……
沈淵睜開眼。
他的心腹看到他的眼神,打了一個寒顫。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冰冷的決斷。
」去請那個人來。」沈淵說。」就說,我有最後一件事要他做。」
……
藩鎮兵帶來的四品高手。
他在王府後院的一間偏房裡等著。自從鎮北王入城之後,他一直躲在這間屋子裡,不出門,不見人。沈淵讓他」安靜等待」,他就安靜等待。
門被推開了。
沈淵走了進來。
」今夜,做最後一件事。」沈淵看著他。」殺沈昊。做得乾淨。」
四品高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沈淵,像是在評估風險。
」鎮北王在城中。三千精騎駐紮在城北。殺他的大兒子,後果你想過嗎?」
」我想過。」沈淵的聲音很平。」如果沈昊不死,我必死。如果沈昊死了,最多是'暴徒餘黨暗殺'。沒有證人,父親的調查就沒有意義。」
四品高手沉默了三息。
」事成之後,我怎麼出城?」
」我會安排。」沈淵說。」城北有一條排水渠,通向城外的河溝。你從那裡走。到了城外,往北走三十里,會有人接應。」
四品高手看了沈淵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今夜。子時。」
……
偏院。
沈牧坐在窗邊。
內力恢復了七成左右。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不影響行動。三元歸一功在體內自動運轉,修復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他閉上眼,用感知掃描了一遍王府。
鎮北王在正堂旁邊的小書房裡。心跳沉穩。
沈昊在他自己的院子裡。心跳平穩。在看書。
沈淵在……沈淵的院子裡。心跳偏快。比正常快了一倍。
沈牧微微皺眉。
沈淵的心跳一直很穩。即使在鎮北王面前對質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快。
他在緊張。或者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沈牧把感知繼續延伸。
兩個四品高手。沈淵的隨從在正院外圍巡邏。另一個……
沈牧皺眉。
另一個不見了。
藩鎮兵帶來的那個四品高手。他之前一直躲在王府後院的偏房裡。現在偏房是空的。
去哪了?
沈牧想了一下,但沒有繼續深想。他把感知收回來,準備休息。
然後——
血脈警兆。
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子裡。
不是玉牌的告警。是新的能力。危機預知。
三息。
沈昊。方向——正院東面。沈昊的院子。
有致命的危險正在接近。
沈牧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三元歸一功全力運轉。六成內力全部灌注雙腿。他衝出了偏院的門,翻過後牆,落在了王府的巷子裡。
沈昊的院子在正院東面。距離偏院大約五十丈。
五十丈。三息。
來不及。
但沈牧不管。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內力催到極限,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裂紋。像一支箭,射向沈昊的院子。
三十丈。兩息。
二十丈。一息半。
十丈。
他看到了。
沈昊的院子裡。沈昊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背對著窗戶。
窗戶外面,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無聲地靠近。
四品高手。
他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凝聚著恐怖的內力。目標是沈昊的後心。
沈昊完全沒有察覺。
沈牧用最後一點內力催動身體,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飛了出去。
不是跑。是飛。
他飛過了院牆,飛過了院子裡的石板路,飛到了沈昊的身後。
四品高手的手掌已經落了下來。
掌風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劈向沈昊的後心。
沈牧伸出了雙手。
他接住了那一掌。
」砰!」
衝擊波在院子裡炸開。桌上的茶杯碎了。書頁被氣浪吹得漫天飛舞。窗戶的紙被震破。
沈牧的身體被推著向後滑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的嘴角落下一縷血。
但他沒有倒。
他站在那裡。站在沈昊身後。雙手還保持著接掌的姿勢。
沈昊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老三?!」
沈昊的聲音里混雜著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恐懼。
他的嘴張著,但說不出第二個詞。
因為院子的四周,火把亮了起來。
鎮北王從小書房裡沖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阿貴和十幾名護衛。
護衛舉著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穿著睡袍的病弱少年,站在院子中間。嘴邊有血。雙手微微顫抖。
他的面前,是一個穿著黑衣的陌生人。四品高手。此刻面露驚訝。
他的身後,是沈昊。完好無損。但臉色慘白。
火把照亮了沈牧的臉。
蒼白的。病弱的。從出生起就被所有人認定」活不過二十歲」的三公子。
此刻他站得筆直。
鎮北王看著沈牧。
他的眼神……
沈牧看不懂。
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鎮北王的手在微微發抖。
和那天在書房裡不一樣。那天是憤怒。今天是另一種東西。
沈牧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於是他只是站在那裡。
站在火光照亮的地方。
讓所有人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