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急跳牆

  沈淵在自己的院子裡來回走。

  走了二十幾步,停下來。又走。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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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腹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今天白天發生的事,他一直在回想。正堂上的對質。父親的目光。那些證據。

  他沒有慌。他知道自己能應對。證據鏈雖然長,但每一條他都有說辭。軍械是防禦採購,暴徒是趁亂鬧事,藩鎮兵是知府同意的。只要知府的文書不在了,就沒有人能證明他是主動請藩鎮兵進來的。

  但有一件事他沒想到。

  父親在暗中查。

  阿貴。父親跟了他二十年的貼身侍衛。今天下午,沈淵的人看到阿貴在城南染坊的廢墟附近出現過。

  阿貴不會無緣無故去城南。

  父親在查。

  沈淵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父親查到了證據呢?染坊的灰燼里有沒有軍械殘留?盛昌號的帳本在書房裡,阿貴能不能偷到?永寧巷十三號宅院現在是什麼狀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父親查到了鐵證,他必死無疑。勾結藩鎮、私藏軍械、製造暴亂、軟禁兄長。任何一條都是重罪。

  而所有的指控,都來自沈昊的證詞。

  如果沒有沈昊……

  沈淵睜開眼。

  他的心腹看到他的眼神,打了一個寒顫。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冰冷的決斷。

  」去請那個人來。」沈淵說。」就說,我有最後一件事要他做。」

  ……

  藩鎮兵帶來的四品高手。

  他在王府後院的一間偏房裡等著。自從鎮北王入城之後,他一直躲在這間屋子裡,不出門,不見人。沈淵讓他」安靜等待」,他就安靜等待。

  門被推開了。

  沈淵走了進來。

  」今夜,做最後一件事。」沈淵看著他。」殺沈昊。做得乾淨。」

  四品高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沈淵,像是在評估風險。

  」鎮北王在城中。三千精騎駐紮在城北。殺他的大兒子,後果你想過嗎?」

  」我想過。」沈淵的聲音很平。」如果沈昊不死,我必死。如果沈昊死了,最多是'暴徒餘黨暗殺'。沒有證人,父親的調查就沒有意義。」

  四品高手沉默了三息。

  」事成之後,我怎麼出城?」

  」我會安排。」沈淵說。」城北有一條排水渠,通向城外的河溝。你從那裡走。到了城外,往北走三十里,會有人接應。」

  四品高手看了沈淵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今夜。子時。」

  ……

  偏院。

  沈牧坐在窗邊。

  內力恢復了七成左右。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不影響行動。三元歸一功在體內自動運轉,修復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他閉上眼,用感知掃描了一遍王府。

  鎮北王在正堂旁邊的小書房裡。心跳沉穩。

  沈昊在他自己的院子裡。心跳平穩。在看書。

  沈淵在……沈淵的院子裡。心跳偏快。比正常快了一倍。

  沈牧微微皺眉。

  沈淵的心跳一直很穩。即使在鎮北王面前對質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快。

  他在緊張。或者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沈牧把感知繼續延伸。

  兩個四品高手。沈淵的隨從在正院外圍巡邏。另一個……

  沈牧皺眉。

  另一個不見了。

  藩鎮兵帶來的那個四品高手。他之前一直躲在王府後院的偏房裡。現在偏房是空的。

  去哪了?

  沈牧想了一下,但沒有繼續深想。他把感知收回來,準備休息。

  然後——

  血脈警兆。

  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子裡。

  不是玉牌的告警。是新的能力。危機預知。

  三息。

  沈昊。方向——正院東面。沈昊的院子。

  有致命的危險正在接近。

  沈牧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三元歸一功全力運轉。六成內力全部灌注雙腿。他衝出了偏院的門,翻過後牆,落在了王府的巷子裡。

  沈昊的院子在正院東面。距離偏院大約五十丈。

  五十丈。三息。

  來不及。

  但沈牧不管。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內力催到極限,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裂紋。像一支箭,射向沈昊的院子。

  三十丈。兩息。

  二十丈。一息半。

  十丈。

  他看到了。

  沈昊的院子裡。沈昊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背對著窗戶。

  窗戶外面,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無聲地靠近。

  四品高手。

  他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凝聚著恐怖的內力。目標是沈昊的後心。

  沈昊完全沒有察覺。

  沈牧用最後一點內力催動身體,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飛了出去。

  不是跑。是飛。

  他飛過了院牆,飛過了院子裡的石板路,飛到了沈昊的身後。

  四品高手的手掌已經落了下來。

  掌風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劈向沈昊的後心。

  沈牧伸出了雙手。

  他接住了那一掌。

  」砰!」

  衝擊波在院子裡炸開。桌上的茶杯碎了。書頁被氣浪吹得漫天飛舞。窗戶的紙被震破。

  沈牧的身體被推著向後滑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的嘴角落下一縷血。

  但他沒有倒。

  他站在那裡。站在沈昊身後。雙手還保持著接掌的姿勢。

  沈昊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老三?!」

  沈昊的聲音里混雜著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恐懼。

  他的嘴張著,但說不出第二個詞。

  因為院子的四周,火把亮了起來。

  鎮北王從小書房裡沖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阿貴和十幾名護衛。

  護衛舉著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穿著睡袍的病弱少年,站在院子中間。嘴邊有血。雙手微微顫抖。

  他的面前,是一個穿著黑衣的陌生人。四品高手。此刻面露驚訝。

  他的身後,是沈昊。完好無損。但臉色慘白。

  火把照亮了沈牧的臉。

  蒼白的。病弱的。從出生起就被所有人認定」活不過二十歲」的三公子。

  此刻他站得筆直。

  鎮北王看著沈牧。

  他的眼神……

  沈牧看不懂。

  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鎮北王的手在微微發抖。

  和那天在書房裡不一樣。那天是憤怒。今天是另一種東西。

  沈牧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於是他只是站在那裡。

  站在火光照亮的地方。

  讓所有人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