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壓得很低。
帥帳里只點了兩盞油燈，風從帳簾縫隙擠進來，吹得火苗微微偏斜。鎮北王坐在案後，吳副將和周校尉分立兩側，沈牧站在案旁，手裡還捏著那張密報。
紙上字不多。
武安押運隊三百人，連夜出關，去向不明。
這段文字像釘子，釘在帳里每個人心裡。
吳副將先開口：」三百人，不是小數目。普通糧草押運，五十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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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沒有立刻回應，只看向沈牧。
沈牧把密報放到案上，指尖停在最後一行。
」夜探時，鐵面工匠跟火焰組織的人說過一句話。」
他聲音不高。
」武安料還差一批。」
帳里安靜了一瞬。
周校尉眉頭擰緊：」差一批……差什麼？」
沈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密報翻過來。背面空白，什麼都沒有。他再看正面，目光從」三百人」移到」連夜」，再移到」去向不明」。
」三百人規模，連夜出關，隱匿去向。」
他一句一句拆。
」普通糧草不用連夜走，也不用藏去向。糧草押運走官道，沿驛站歇腳，有路引有貨單，不怕人查。」
吳副將臉色沉了下去。
」這三百人...」
」不是押糧草。」
沈牧把密報放回案上。
」是押別的東西。什麼東西要連夜走、藏去向、用三百人護？」
他停了半息。
」火藥原料，或者攻城器械關鍵配件。」
帳里的燈火晃了一下。
周校尉低聲罵了一句。
鎮北王始終沒有移開目光。他看著沈牧，像在看一塊棋子落在哪裡。
」你怎麼確定？」
沈牧道：」趙德彰死了。」
」武安線沒有收縮。」
」反而加速。」
他把三件事排成一行：夜探聽到」武安料還差一批」；鶴鳴關外斥候隊裡有中原嚮導帶」武安」路引；密報說三百人連夜出關去向不明。
」灰袍先生不是在退。」
」是在收線。」
鎮北王沉默了三息。
帳外北風嗚咽，帳內燈火微晃。周校尉和吳副將都沒有說話，只等鎮北王開口。
鎮北王終於動了一下。他伸手把案上的地圖翻開，指尖按在武安鎮的位置。
」若走官道北上...」
指尖沿官道線移動，停在白石關外三十里處。
」目的地是器械營。」
」若不走官道...」
指尖偏開，向西劃了一條弧。
」需要斥候追蹤確認去向。」
沈牧看了一眼地圖。
鎮北王沒有把那條弧線畫完。去了哪裡，走哪條路，現在不知道。密報只有一句話，方向不明。
」兩條路都有可能。」鎮北王說。」但不管走哪條，三百人的押運隊不是空車。」
吳副將開口：」鶴鳴關方向有暗哨...」
」加強。」鎮北王打斷他。」鶴鳴關加斥候，追蹤押運隊具體去向。」
」白石關不追。赫連朔還在城外，不能分兵。」
周校尉咬了咬牙：」赫連朔的千人試攻只是第一步。下一次不是千人。」
」那就守萬人。」鎮北王沒有回頭。
帳簾被風掀了一下，燈火差點滅掉。
沈牧開口：」不出關。」
」但需要在鶴鳴關方向布暗樁，截取押運隊具體貨單和去向。」
」知道它到了哪裡，比截斷它更重要。」
鎮北王看了沈牧一眼，點了下頭。
」同步沈昊。」
」青州那邊的暗樁也在盯武安和涼川兩條線。兩線合起來，看得更全。」
軍議到此為止。
沈牧走出帥帳時，天色已經暗透。城牆方向傳來軍士鏟雪填坑的悶響，偶有傷兵壓低的呻吟從牆根傳上來。
他走向東段。
牆內陰影處有一塊斷裂的石沿，剛好夠一人坐著調息。沈牧坐下，彎刀擱在膝旁，閉眼。
大周天運轉順暢。經脈九成後的氣血不再有暗礁，每一圈都走得乾淨。但那道門...
沒有開。
淡金文字在眼底浮現。
【霜風造化刃：44%→44.5%】
【驚蟄第一重：20%→20.5%】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當前缺口：霜風造化刃未達50%；驚蟄第一重未達30%；缺少真正生死級戰鬥。】
沈牧看著最後一行，慢慢收刀。
0.5%。
不多。
但方向是對的。
他睜開眼，看向城牆外。雪線處黑沉沉的，看不見北蠻營火。遠距離感應能捕捉到那些心跳，比白天更近，赫連朔的斥候層又往前推了半里。
他起身時，看見一名傳令卒快步走來。
」王爺叫三公子回帳。」
沈牧轉身。
帥帳燈火仍低。
鎮北王案上多了一張紙條。
不是密報。是暗樁傳回來的初步消息，快馬剛從鶴鳴關方向入關。
沈牧接過紙條。
字不多。
涼川方向有異常車隊痕跡。規模不明。暗樁正在追蹤核實去向。
沈牧把紙條放回案上。
涼川。
那是趙德彰三人網中另一個結的位置。武安出了料，涼川那邊……也有動靜了？
鎮北王沉默了兩息。
」規模不明。」他重複了這兩個字。
暗樁只看到了痕跡，沒有看到全貌。去了多少人、走什麼路、帶什麼東西，都要等下一份報告。
沈牧看向地圖上涼川鎮的位置。
武安出料，去向不明。涼川方向有車隊痕跡，規模不明。兩條線同時在動，但具體怎麼動、動到哪裡，現在看不清。
帳外北風又灌進來一縷。
遠距離感應掃過城牆外側，赫連朔的斥候層確實又推了半里。正面在量尺，側面有動靜。
兩件事疊在一起。
正面在壓，側面在動。
但具體是什麼、有多大，還要等暗樁的下一份報告。